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许你来生 > ☆丶※节日福利※番外《相思会》2 (3)
    回头,撞进霄暝一潭漆黑的眼眸里。她微笑着明白过来,却仍旧在他面前装傻。霄暝在荷花池边坐下,浅粉色的荷花半开半闭,想来已是到了末花期了吧。

    “曾经,在这里,我被景唯的妃子推到水里。自那以后,景唯就对我特别好。”她聪明的岔开话题。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杀了他?”俊白的脸上露出了疑惑和不安,虽然他并不认为这么做有什么错。可如果她不喜欢,下一次,他愿意改正。

    只为了她!经历这次篡夺之后,他更觉得应该抓住一些他想要抓住的东西。趁现在,她还在身边。

    荧惑摇头否认,“斩草要除根。更何况,朝野上的那些朝臣也需要对你有所忌惮。”

    “那你为何闷闷不乐的?”霄暝擡手抚上她细嫩的侧脸。在人前,她依然是颖妃的模样。可在他面前,她不再伪装。红发红眼的她有着极致的妖冶,加上这几乎透明的肤色,这种美让他沈迷。

    “殿下想要荧惑开心么?”

    “嗯。”

    “为什么?”这个问题,荧惑觉得问得有些傻,可她想要知道答案。

    “因为你是我的妃子。唯一的妃子。”他的回答流畅自然,早就把“挂名”两字抛在了脑后。他想要她成为他真正的妃子,他会对她好,会比景唯对她更好!眼色一深,他不忘强调,“我说到做到!”

    “人与妖,不该如此的。”心头明明有甜甜的感觉渗出来,可伴着甜腻的还有不可预计的危险与痛楚。荧惑霍然起身,盈盈下拜,告退了。

    “荧惑!”

    不论霄暝如何唤她,她都不再回头。她虽不介意德妃暴毙前的最后一番话,可她说的却是实情。人和妖,是不会有结果的。就算真的在一起又如何?结果依然是分离。

    这样的结果她认识得很清楚,看看她的娘亲。生下了她,最终只能四处流浪。漂泊的生涯远比想得要艰辛。如若可以,她这辈子再也不愿过如此的日子。只是心还是忠实地扬起一抹疼痛,细小的,快速地钻进了她的心田,她的脑海,让她浑身都痛。

    “又能如何!”她怨愤地快步向蓥华宫跑去。因为跑得太急,血气运行过快,右手臂的阴寒之感又加重了。撞开后殿的门,她坐上床榻,忍着痛望向下垂的丶不停颤动的右臂。她已然分不清楚,这痛感究竟何来。

    稍事歇息,阴寒之感稍退,荧惑掀起袖子查看。覆盖在手臂上的寒霜虽已退去,可依然动弹不得。她只能靠着自身的功力一点一滴地化解这阴寒之气,只是冽水上的寒冽绝非一般内力可以化解的,更何况她接二连三地被冽水所伤。

    第一次奉霄暝之命,躲在盘岭的密林中,用妖术幻化了树枝去偷袭景瀚宇,潇然用冽水砍向她时她就该有所警惕。悬坛也说过,这股灵力他无可奈何,一旦有机会,她要把这股灵力逼出体内。奈何她松懈了。

    第二次霄暝化名重幽,为得景瀚宇信任,又飞鸽传书,命她再次用妖术幻化树枝去袭击他们。重幽不曾手下留情,冽水再一次伤了她。她则借树妖吞噬了重幽,好让景瀚宇以为重幽为了保护他们而丧命。这样日后偶然重遇,必定会令他大喜。

    计划一直都很顺利,只是冽水的灵力始终逗留在她的体内,愈发积聚,直到这次白啸将冽水直接刺进了她的体内……

    哼,即便如此为他,她依然甘之若饴。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可更多的还是希望可以帮霄暝成其好事。

    唇边扬起苦涩的意味,都来不及细想该如何应对冽水的寒霜,忽的一阵寒风起,荧惑面前便隐约现出一人形。她警戒着,一双通亮的红眸紧紧盯住眼前陌生的男子,抿紧的嘴唇露出薄薄的怒意。她没料想过,在蓥华宫除了悬坛还会有谁会肆意闯进来。

    “来者何人?”

    陌生男子一袭白衣,虽是素颜白面,却别有一番清新雅致。雪白的衣衫让荧惑不禁想起了悬坛,那个总爱一身黑衣的心魔和陌生男子给她的感觉截然相反。他必定不是魔。

    男子上下打量着她,眼底有她看不懂的情愫。她微眯起眼,静静等待对方有所动向。

    “也许,当日让你娘亲带着你离开是错误的。”

    这声音听着耳熟,却又不似记忆中的声音那般。那人朝她走近了些,带起一股寒意,如同她的手臂一样的气息让她不禁一凛。她明白过来对方的身份,警惕地绕过他,往后退出几步。

    “冽水是你的?”她又问。

    男子依然不答,却拽过她的右臂。生生的疼刺痛了她的骨头,她不禁皱眉,眼底流露出不快。才想要抽回手,却只觉手臂一热一麻,阴寒之感便消失了。她吃惊地擡眼看他,这股灵气就连悬坛都曾坦言拿它没辙,这人不探虚实,也不多问什么,就直接替她解了恼人的寒气。没想到,他的内力竟如此惊人。

    “你到底是谁?帮了我,我总得知道该向谁道谢吧。”

    “不用谢我。我并没有帮你。”男子走动了两步,长长的银色发丝盘踞在地面上,不曾随他移动而散了模样。“我只是帮你调理了内息,原本缠绕整个手臂的阴寒之气集中到了一点上。”

    荧惑似有些明白过来,掀起袖子,原本的黑莲花图腾外竟罩上了一朵洁白开放的莲花。她暗自一惊,这人的灵力绝对在悬坛之上。能力能在十大魔之上的寥寥无几……思及此,她疑惑地瞪向他。男子似也无意再隐瞒,额间的龙纹隐隐显现。那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纹理,凌驾于其他生灵之上的种族。在那个十界的界限还不是很明显的时代,他们便是神灵,是历法,是信仰!

    “是你!”她恍然大悟,有限的思绪在逐渐升腾起来的怒意中翻涌。襁褓中的她,请求留下的娘亲,还有他无情地要求离开的眼!

    玄翎并不意外她能记起来,妖的记忆力从来不输魔与仙,哪怕她当时还只是个婴孩。

    “我本不想插手这件事,可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嗜杀。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这样放过你。今日竟徒留这样的祸害。”

    “祸害……”荧惑听着他毫无感情的言说,不禁冷哼出声。心绪早在他一平如水的讲述中燃起了滚滚波澜,杀意四起,却不知为何就是迟迟不愿动手。

    祸害?

    如果她真的是祸害,那也是他制造出来的!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才是!

    “那你大可现在就杀了我!”说着,她擡起双手,张开手指,才想变出利爪,却只觉得双臂一痛,像是有人用沾着盐水的荆棘缠住她的双手一般。她不住低吼一声,放弃了进攻的念头。

    玄翎淡淡看她,一双猩红的眼睛里满是不满与杀气。

    “你还不明白么?你的妖性已经被我封印。以你现在的能力是无法冲破的。妄图变幻,只是增加你自己的痛苦而已。”

    “你!”

    “因为你是她的女儿,所以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她的女儿……哼,说得多慈悲。”

    他的话让荧惑不齿,嘲弄的笑意爬上她苍白的侧脸。因为疼痛,额头被汗珠沾满。她不愿去擦,勉力挺直了背脊。顽劣不屑的讥笑与她如玉一般光滑的面容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这完美的肌肤全是承袭自他,今时今刻,她算是完全信了。眼前这个冷漠而清远的男子,便是她的父亲。

    似有一道洁白的光华自她心中央迸射而出,荧惑错愕,还没回过神,这光已经消失。脖颈间的龙鳞逐渐显现,荧惑只觉脖子里痒痒的,想要用手去抚,却因为刚才的痛而无力这么做。手背上的龙鳞也出现了,淡淡的七彩光泽一瞬而过。很快便同她的肤色相融,透明的,不在光芒的照耀下,便看不太清楚。

    玄翎幽幽地看着她,她的面容同她的娘亲如出一辙。可她的娘亲是何等善良,为什么他们的女儿会如此残酷。难道,当日的决定真的是错了么?离开之后,她们都经历了什么?是什么让荧惑变得如此偏激?

    “……离开这里。”

    沁水台边,他安静地伫立着,双手背在身后。一袭银白色的纱衣柔软如风,白色的长发迎风微扬。身边的女子怀抱襁褓里的荧惑,轻声问他:“不走不行么?”

    “留在这里就是告诉所有人,她是我的女儿。悬坛一直都想要龙鳞。只有你们离开,他才不会找到荧惑,伤害荧惑。离开这里,你们母子两人才能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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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愿 悬坛的目的

    玄翎的神思还被曾经让他倾慕的身影牵绊着,悠远的眼神穿过荧惑,落在遥远的某处。忽闻荧惑惊呼,当他回过神,荧惑的脖子上多了一双修长的手。他顺着手臂往上看去,悬坛宗衣狡黠的笑容便映入他冷冽的眼底。

    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滞。悬坛宗衣倒也不介意对方突然而起的脾气,笑得自在得意。虽然被擒制着,荧惑也没多少害怕,一双流转着巧思的妙目在玄翎和悬坛之间游走,猜测着双方究竟有何纠葛。

    见玄翎不问不动,悬坛有些耐不住了,“应天帝陛下可在为此女子愁苦?”

    “与你何干!”

    啧!玄翎还是他问一句答一句,多一句话都不肯说!悬坛最看不得他如此。玄翎明明欲除之而后快,却偏是一副他自动要去寻死的慈悲模样。

    “你要杀就杀,他才不会有一分心软!”荧惑唯恐天下不乱地挑拨。

    悬坛闻言,很是认可地颔首,“你还真说对了。他可是这天地间最无情的人。”不过严格来说,玄翎也不能算是“人”。悬坛很没品地腹诽着,全然不顾对方越来越黑的脸色。

    “如今景唯已死,景瀚宇和白啸双双离去,中景已是探囊取物。这还得多谢你的点拨。如若你的目的现在就能达成,不如就早些实现了吧。”

    这么说着的荧惑并不知道悬坛的目的究竟为何。她只是顺从自己的心意,想要看看玄翎究竟是不是真如她所以为的那样铁石心肠。如果她知道,悬坛的目的会让她有性命之虞,她就不会说得如此轻巧。

    悬坛听着自是乐意,只是再想要得到,也得顾及一下眼前之人。他就不信,他真要是对荧惑下手,他会袖手旁观。当初,玄翎让荧惑母女离开的原因,荧惑可能不知,他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看荧惑对他的态度,恐是他还没告诉她。也是了,照着玄翎的脾气,又怎会再提当年之事。

    出神地想着个中缘由的悬坛不自觉地被荧惑脖颈间闪烁的龙鳞所吸引。要不是玄翎的灵犀,这好不容易被她隐藏起来的东西怎会轻易显现。这代表着她不正统血液的标识,简直是对仙界与妖界的侮辱。她绝对是不允许来到这世上的,却因为他的庇护而活到现在。

    漆黑的眼底闪过一抹阴涩,悬坛嘴角打趣的笑容消失了。扼住荧惑的手指渐渐起了变化,指尖犹如利刀一般锋利。他稍稍侧起手指,嵌入一片龙鳞中,荧惑立刻感觉到痛意。

    “不要动。我暂时不会伤害你。”悬坛贴近她的耳廓,压低了声音道。

    荧惑的发香幽幽,沁人心脾。他微翘起嘴角,迥然的黑目睨向玄翎,挑拨之意明显。

    看不见情形的荧惑听话地一动不动,随着他指尖的深入,痛感越甚。一种有什么要剥落的感觉让她心生恐惧。虽然她从未想过这龙鳞会伴她一生一世,可是她也未曾想要如此脱离龙鳞。如若她可以找到有缘人,利用双子湖水变身成人,这龙鳞自然就会脱落。然后她就可以进一步修炼上乘的妖术。当她再由人转变成妖,令她烦恼的半妖身份便不会再困扰她。

    她的计划虽不可谓完美,却十分有可行性。但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可不在她的计算之内。冥想间,脖颈处传来阴阴湿湿的感觉,她看不见可玄翎看见了。透明的血自龙鳞间溢出来,握紧了双拳,他告诫自己不能中了悬坛的套儿。只是如果他再不出手,荧惑恐怕就小命难保了。

    思来想去,唯一能让荧惑脱身的办法就是拿自己做饵。玄翎身形一动,悬坛立刻紧张地把荧惑钳制得更紧了。只见玄翎周身泛起莹莹的光,天地间至纯的灵犀扩散至整个后殿。这纯净的力量让荧惑脖子间的痛感减轻了很多,阴阴湿湿的感觉也没有了。悬坛则躲在荧惑身后,也在自己的周身张开一张由黑色光芒交织起来的网,保护自己不被这股灵力所伤。

    他看着玄翎在光芒间变化着,不由得在心底暗忖:是哪个家夥说玄翎始终有伤在身,变不得龙身……

    忖想之间,眼前的玄翎已然有了细微的变化。随着厉风飞舞的白色衣裳染上金色的丝线,长长的白发在无形的风中变得透明。眉间的金色龙纹越发显眼,原先就已经十分精美的容颜更惊为天人,因为透明的肌肤上多了闪耀的东西,让他的皮肤更透彻晶亮。

    悬坛也从未见过玄翎显元身的模样,他努力地望进这耀眼的光芒里,透明的皮肤上分明是一片片更透明更闪耀的龙鳞。

    “你想要的东西就自己过来拿。”玄翎的声音变得空灵,回响在空中,久久不散去。

    荧惑看着他,听着这声音竟不由得一凛,犹如清泉灌顶,一扫心底的污浊。这就是他的父亲么?拥有这天地间最强的力量……

    红润的嘴唇抿出不甘的弧度,粉拳紧握,她死死擒住身形轮廓已然模糊的男子。这样的男子,竟什么也给不了她!除了这具不堪她用的身体,和流淌于她全身的不祥血液……

    思忖之间,心底蠢蠢欲动的杀意又起,随之而来的是和这片暖意全然不符的阴冷与锥痛。她忍不住讥笑,这也是她的父亲送给她的仅有的“礼物”之一。

    悬坛才顾不得荧惑此时此刻的不平与愤恨,他的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一触即发的玄翎身上。看着他渴望已久的东西近在眼前,心底的欲望他听得很清楚。而且他知道,如果用玄翎的要比用荧惑的效果好上几千倍都不止。

    即便再想要,心魔终究是心魔,岂是冲动行事的主。他收回嵌入龙鳞的手指,却更用力地扼住荧惑的脖子。

    “我不会这么傻。以你现在的能力,要伤我不过转眼。如果要你的女儿安虞,散了元身,乖乖把龙鳞交给我!”以示他是认真的,他又象征性地动了动手腕。荧惑低吟一声,能够通过喉口的空气越来越稀少了。

    闻言,玄翎轻轻一笑。四周的花瓶摆设在顷刻间崩裂,锐利的碎片漂浮在空中蠢蠢欲动。

    空灵的声音又起,带上一丝愠怒,“放了她。拿走你要的。否则今日之后,魔界再无心魔。”

    “你以为擒得住我一次,就一定能擒住我第二次么?”悬坛的怒意被玄翎的轻蔑激起了。

    玄翎也不多说,眉间的金色龙纹微微扬起金光来。原先柔和的光芒变得刺眼,荧惑不由得一闭眼,还没来得及张开眼,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喊声。扣住脖子的手消失了,她赶忙挪开身子,躲在一旁,用臂膀挡住强光,努力去看悬坛。只见他黑色的身影逐渐被金色的光芒吞噬,她不知道这光究竟为何,怎会这么厉害。

    被强光笼罩着的悬坛可没她这么好的心思,这纯净的金光里仿佛藏着千万根利针一般,全身就像被针刺穿了。他愈发看不清玄翎的轮廓,感觉到大事不妙,再不自保恐怕今个儿就真要被封印了。

    再也顾不得什么,他张开自身的黑衣,很快便将自己从这困境中解救出来。走入属于他的魔域中,他不屑地啧啧。这次似乎玩得太过火了,竟然在一个小妖面前如此失策。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破戒,还顾什么戒律!”

    “你也知道要顾戒律么?”玄翎的声音又起,“天帝命曰:‘十界各自为政,不得插手他界之事。’如果你能记着戒律,今天这些人命就不会丧!”

    十界之中,人丶妖丶魔之间的走动最为频繁。虽然互相走动是属于戒律允许的,可在他界肆意作为,甚至大开杀戒就不被允许。悬坛为达他的目的,不单指点荧惑该如何做,还利用她在人间界兴风作浪。上头已经注意他很久了,奈何仙界的不能插手魔域的事,可是魔域里又有哪个是遵守戒律的。

    悬坛知道玄翎在想什么。他得意地凑近他,属于仙界的香气扑鼻而来。在魔域,他不会怕他。加深了唇角促狭的笑意,他轻声在玄翎耳廓边吐纳着说笑,“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留下。我保证那些对你的灵气馋涎欲滴的魔动不了你。如果你要走,我也不拦你。只是我此行的目的没有达成,定不会这样善罢甘休!总之,荧惑身上的龙鳞我拿定了!”

    “取了龙鳞又如何?拿了怡和的血胎又怎样?我说过,你想要的,你永远都得不到!”

    玄翎并不把悬坛的挑拨看在眼里。他的目的,他很清楚。他在人间界做的那些肮脏的事,他也知道。利用荧惑,利用筑谦,利用宸妃,甚至利用怡和腹中无辜的胎儿。心魔……有心便有魔。要将他彻底封印并不容易,只消一丝机会,便能让他重生。

    再不甘玄翎也无法在魔域逗留太久,他已经感觉到心口的压抑,以及四周暗藏的杀机。愤愤地瞪了悬坛一眼,他倏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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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六愿 成亲

    “你还是要向七夕树许愿么?”

    “值得么?”

    ……

    “等我回来!”

    ……

    “六婆!六婆!不要……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

    潇然在梦境中辗转醒来。她蹙着眉,眼角挂着泪痕。清亮的光让她有些恍惚,凌乱的梦做得她好累。仿徨的目光落到地铺上,整洁的地面上没有床褥。她慢慢爬起身,脑袋重重的。她探头望向窗户外,小溪边,熟悉的背影那么寂寥。

    梳洗完,她踩着小步在景瀚宇身后停下。他们回到枫叶村有几天了,这几天,景瀚宇每天都坐在小溪边发呆。还没缓过神来的他情绪低落,怅然的模样让潇然看着心疼。

    发觉自己被熟悉的轮廓阴影笼罩,景瀚宇回身,睇见她的笑颜。在金色的阳光中,她那么耀眼。他不由得扬起弧度,拉住她的小手。只是怎么看,他的笑容总有些苦。心想着,潇然在他身边坐下,墨绿色的景山在火红色中若隐若现。

    两人肩靠肩坐着,什么话都不说。明媚的阳光照得人懒洋洋的,瀚宇突然冒出一句:“不知道父王怎么样了。”语音才落,他才惊觉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原本已经很低落的心情更恼人了,不甘的怒火被勉强压制着。

    柔软的手抚上他的手臂,他顺着望去,潇然默默地看着他,静谧的力量幽幽地传递进他的心底,让他翻滚的心情渐渐平息。

    “你不是一直想要过平静的生活么?现在这样不好么?”潇然又靠近他一些,看他不快的样子,她不疾不徐地继续说,“我知道你担心陛下,被这样驱逐出来你心有不甘。可是,你为何不这么想。呆在宫里也帮不了他,回到这里反而更能一尽臣子的责任。”她倏然起身,面容清朗,眺望景山。

    瀚宇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有一股向上的力量,他被潇然拉起身,朝树林深处走去。她边走边说,“陛下馀毒未消,与其浪费时间坐着惆怅不甘,不如想办法登上山顶,取到湖水。”

    景瀚宇恍然大悟,沈重的脚步轻快起来。他渐渐跑了起来,牵着潇然的手,愁容舒展开了,满眼的柔情里满是她的笑颜。他对自己这几天的颓然心怀愧疚,不过他庆幸,此时此刻他不是一个人。

    殷红的枫叶在风中飘舞飞扬,调皮地落在他们的肩头,滑落到地上。踩着一地的细碎,他们在景山脚下停步,仰头看去,高耸入云。

    “我们需要石料,然后继续把石阶造起来。”景瀚宇感觉他的心又活络起来,语调轻快。

    “嗯。”

    有了新的目标,景瀚宇变得积极。每天早起出村采石料,潇然则在六婆的教导之下学起了家务。六婆看着她笨手笨脚的只觉得好笑。这么聪明的一个姑娘,医术如此精湛,怎么就搞不定锅铲呢?

    “潇然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事?”一边指点她切菜,六婆一边忍不住八卦。

    “办什么事?”埋头和土豆干上的潇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哎呀,傻姑娘,终身大事啊!”六婆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刀,挑明了说。

    潇然看着突然空了的右手,一楞。咕噜转着水灵的眼珠,憨憨地冲六婆咧开笑。六婆到底是过来人,一下子就明白了。

    “六婆帮你。小宇真是糊涂。”说着,她把刀交还给她,迈着小步子朝景山跑去。

    当天夜里,面对面坐着的两人看着简单的菜色沈默无语。景瀚宇尝着菜,脑子里转的是早些时候六婆跟他提的事儿。其实,自从他们回到枫叶村后,他也一直想着这件事。只是该怎么开口呢?

    正伤着脑筋,门外突然出现一个他们想不到的身影。

    “白啸!”

    见他背着行囊,一时惊喜过后,景瀚宇迎他进门。才想问他发生什么事,他却大大咧咧地坐在桌案前,拿起景瀚宇的箸,一边吃一边不忘赞赏。

    “潇大夫的厨艺日渐精进了。”

    潇然越过白啸的后脑对上景瀚宇,瀚宇疑惑地打量他。白啸虽一如平日不正经,可和他那么多年朋友,景瀚宇怎会体会不出他不羁表面下的沈重心情。暂时压下心底的疑惑,三人一桌,用起晚膳。

    晚膳后,白啸主动担起洗碗工作。一个人在溪边,撤掉平日里的嬉笑面具,心沈到了谷底。

    “可以说了么?”景瀚宇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

    白啸停下手中的活儿,湿哒哒的手不自觉地朝粗布衣上擦了擦。他们慢慢朝枫树林走去,他不知该如何告诉他这些事。他生怕一句话说不对,戳中瀚宇的细弱神经会引起祸患。

    夜晚的枫树林,恬静得诡异,白天里至美的景色此刻看来竟带上一抹悚然。白啸回身看他,借着月光,瀚宇的面容轮廓更显立体。

    “我们入狱之后,霄暝和荧惑霸占朝政丶囚禁景唯。朝臣们归降的归降,不肯降的便全部关了起来。”

    景瀚宇听着,气愤地握紧拳头。这么看来,徐大人和毕大人的处境依然堪忧。

    “那么你呢?你是逃出来的么?”

    白啸摇了摇头,昏暗的月光下,这细微的幅度并不明显,“放逐边境,不奉诏,永不得返。”他看向瀚宇,见他要为他抱不平,他赶忙说,“只要能活着就好了。活着,才有机会夺回家国。”幽然的目光越过被月光照得晶亮的小溪,落在灯火通亮的座座木屋。

    “兄弟,受苦了。”

    “不要说我了。说说你和她吧。打算什么时候办事?”

    说起这件事,景瀚宇不禁又扭捏起来。他撸了撸后脑,凑近白啸。白啸认真地附耳听着,扬起眉,猛点头。

    “难得你有这样的心思。我帮你。”他嘻嘻笑起来,“看着你们终成眷属,我也就放心了。边境路途遥远,我也没办法在这里久住。”

    “嗯。”不由得扬起苦愁,酸涩的滋味在瀚宇心坎里蔓延开来,带着夺回家国的决心,沈淀下去。

    第二天清早,潇然醒来的时候白啸和景瀚宇都已经不在了。只以为他们去景山建石阶去了,她也没多在意,继续她的厨艺修行。

    六婆今天好像特别开心,一直眉开眼笑的。潇然一边学习着,一边用研究的眼神注意她。六婆也不多说,平时话特别多,今天却守口如瓶,真的有古怪。

    在六婆家用过午膳,景瀚宇和白啸都没有回来。她一边吃,一边张头望门口。看她吃得差不多,六婆冲她招招手,“潇然,你进来。”

    六婆的媳妇笑脸迎上来,手里拿着红色的衣裳。

    “换上。”六婆嘱咐着,和她的媳妇走回厅堂。

    等了一会儿,一身红衣的潇然走出来,衣衫大小正好,红色的衣服衬得她脸色绯红,水灵得很。

    “真漂亮。”六婆的媳妇禁不住赞叹。

    “跟我来。”六婆牵着她,朝枫树林走去。

    红色的落叶一地,铺就成红色的毡子。潇然跟着六婆走着,忍不住问她,她只是冲她笑笑,神神秘秘地回了一句“到了就知道了”。

    差不多到了树林中央,景瀚宇和白啸并肩站立着。看着景瀚宇一袭红衣,潇然倏地就明白了。脚步渐慢,唇边的笑容却更浓郁,藏也藏不住。

    六婆察觉她的异样,拍拍她的手背,“小宇从小父母双亡。今日能和你结为夫妻,我也算完成他父母所托了。”

    “六婆……”

    “不要多说了。除非你不愿意。”

    “我没有……”

    “那就好了。来,戴上红盖头。”

    潇然害羞地望了不远处的景瀚宇一眼,见他一脸期待的模样,她含笑低下头,明艳的红色限制了她的视线。在六婆的搀扶下,她踏着红叶毡子一步一步靠近那个笔直的身影。白啸面露平静的笑容,满眼羡慕。不听使唤的思绪里不禁浮现出那个妖红的身影,妩媚的笑。

    他深吸一口气,连忙甩开这致命的思念。看着紧张的好友,他努力让笑容看上去更幸灾乐祸些。用手肘撞撞身边的好友,他的嬉闹让瀚宇放松不少。

    枫叶弥漫间,潇然在他身边站定,六婆面对他们而立。白啸正襟站立,主持拜堂仪式。六婆看着他们,忍不住泪流满面。大喜的日子,她赶忙抹掉眼泪,让拜高堂的新人赶忙起身。夫妻交拜之后,景瀚宇接过白啸递来的系着红绳的杆秤,挑起潇然的红盖头,看她已经满面泪痕了。

    “傻瓜,高兴的日子哭什么。”他看着心疼,赶忙帮她拭去眼泪。

    “太高兴了嘛。师傅他老人家终于可以放心了。”

    “嗯。肖大夫,放心把潇然交给我吧。我定会好好待她!”景瀚宇冲着蔚蓝的天空发誓,回响在树林中的誓言那般清澈甜蜜,腻得潇然羞涩地躲进了瀚宇的怀里。

    晚上的酒宴简简单单,景家被布置成了新房,他们便在六婆家里用了晚膳。菜肴虽然粗陋,可一桌人吃得很开心,有说有笑的。反倒是一对红衣新人拘谨得很,蒙头吃着东西,时不时地对看一眼。

    白啸托着后脑,目光不曾从他们身上移开。既然正事儿已办,他也就不在这里多留。只怕留久了,霄暝会有进一步的动作。

    借着尿遁,他独自背起行囊往村外走去。不过才走出几步,景瀚宇带着潇然便追了出来。

    “你就这么走了?”

    借着夜色的掩饰,他用轻松的语气回答,“嗯,就算再住几日还是要走的。能赶上你们成亲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你们要好好的。”

    “白啸……”

    “如果有机会夺回家国,一定要记得来找我!”

    “一定!”

    不再踌躇,白啸迈开快步,一袭白色就这样隐没在夜色里。潇然看着他离去,心里不禁戚戚。景瀚宇像是能感应到一般,他把她揽进怀里,抚着她的手背,安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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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七愿 迁都

    白啸走后,景瀚宇和潇然的生活更井然有序,虽然建台阶的工作很辛苦,进度也很缓慢,可是他们绝不会放弃。

    在景山上仰起头,高耸入云的山顶似乎又近了些。瀚宇微笑着,擦去额头的汗珠。山脚下的枫叶正红,身边的女子笑靥明媚,将水壶递给他。他咕咚咕咚喝起来,只觉畅爽。

    “我们继续吧。”潇然的声音里有新婚的愉悦与满足。

    景瀚宇一点头,扛起背篓,继续向上走去。

    听完探子的回报,霄暝的细眼微眯,一张没有表情的侧脸让跪在大殿里的探子摸不着头脑。荧惑见他不说话,微微一擡手,探子立刻了然地退了下去。

    霄暝起身往殿外走去,阴涩的天空灰白一片,压根不见一丝蔚蓝。身后,是荧惑轻盈的身形。一身红发红衣,倒成了这秋色里唯一的色彩。

    “我打算回东丰,就这几日。”霄暝看向她,看她暗暗一惊,他又道,“筑谦的事我一直放在心上。你放心。”

    “谢殿下挂心。”

    她幽然的眼神牵起了霄暝的不舍。他们分开了这么久,他不愿再和她分隔两地,“跟我一起回去吧。”

    “那这里怎么办?”

    “筑谦留在这里就够了。”他顿了顿,细长的眼微眯,稀薄的嘴唇抿出残酷,“后宫已经肃清,大臣们也都归降了,让他们跟着一起回东丰。至于大牢里的那些忠臣……”他没有说下去,荧惑也明白他的意思。

    迁都的圣旨在第二日早朝上由筑谦当众宣读,众臣们不敢多议论什么,纷纷下跪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