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许你来生 > ☆丶※节日福利※番外《相思会》2 (4)
    旨。霄暝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看他们,不怒自威的气质彰显王者的霸气。只是心底里不知为何有一丝不满意,看看左右分立的朝臣们,缺少的那个才是让他在意的。

    深邃的眼底蒙上一丝狡猾,他不会让事情就这样结束的。

    住在中景的最后一日,霄暝和荧惑面对而坐,有说有笑地用着膳。顺利拿下中景,自然让他们高兴,而荧惑手臂的阴寒没再犯也让她宽心不少。只是对于悬坛,现在的她多了一份警惕。虽然她不喜欢玄翎,可至少他不会害她。

    茫茫然天黑,又茫茫然天亮。宫门外,聚集了大量的朝臣夫人丶家奴随从丶侍卫宫女。霄暝骑上白色的宝马,荧惑安坐在金色丝质的马车内,只听领头的侍卫大喊一声“起”,浩浩荡荡的迁都队伍便在蒙蒙晨光中上路了。

    走在幽长的街道上,寂清的空气里回荡着马蹄的声音,掺杂着不整齐的脚步声,沈凝异常。朝臣们埋头赶路,不言语,也不张望。萧瑟的街道两旁空无一人,只有残破的秋风卷起枯黄的落叶,仿佛是在送他们。

    突然,一扇木门被打开了。途径的大臣们木木地随着声响望去,只见一双好奇的目光自门缝中漏出来。这是一双孩子的眼,大大的,明亮的,看着不停从他眼前走过的人,孩子似乎很兴奋。

    “娘亲,娘亲,这些人是要去哪里啊?”

    小孩的亲娘抱起她,满面哀伤。门又开大了些,默默朝东走的这些人她虽不认识,可从他们的衣料和穿着她能够大概猜出他们的身份。

    “娘亲,他们要去哪里?”孩童稚嫩的声音又响起,她拽着女子的衣服,不罢休地问。

    “他们……”女子想了想,“他们是要去远行。”

    “那我们要去么?”孩童继续问着,扑闪的大眼睛始终没从沈默的队伍中移开过。小小的脑袋瓜里满是疑惑,“这些人既然要去玩,怎地都不开心呢?每次娘亲带我去赶集的时候,我都好高兴。”

    娘亲赶忙捂住孩子的嘴,生怕祸从口出。

    许是回荡在寂清空气中的孩童声音引起了其他百姓的疑惑,原本紧闭的木门纷纷打开,老的少的或站在长街两旁,或小心地站在门内,依着门缝看着。还有些孩子不被家长允许,只能趴在窗户这儿看。

    灰色的街道依然凄清,送行的人却越来越多。大臣们不敢看他们的百姓,把头垂得更低了些。

    最前头的霄暝看着这阵仗,不禁扬起倨傲的笑,他高仰起头,高亢的嗓音里满是张扬,“从今后再无诸侯国中景。作为东丰的子民,你们应该心存感激。有了我,你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

    他睨向一旁用满是怒火的黑眸死死擒住他的高瘦男子,看他双手握拳,臂膀绷得紧实。他可怜的老母亲正用尽全力拽住他,颤栗的佝偻身影分不出究竟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太过用力了。

    霄暝的眼底抹过一缕轻蔑,重又定然地望向前方,“藏起你们的愤愤不平,你们的景唯已经老了,没办法再带给你们更好的生活!可是我可以!”

    回荡在空中的声音让娘亲怀抱中的孩子轻轻颤抖,那阴冷的声音这般刺骨。娘亲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耳畔低语,安慰着。

    队伍顶头突然传来一声厉喝,大家的目光齐齐望向事端中心。只见一个体型健硕的男子拿着钝剑直直冲向霄暝,霄暝几乎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男子便被三四个侍卫抓住了。他整个人被按在地上,马蹄在他鼻尖处踏出尘土,他呛了口,咳嗽了几下。

    “放开我!让我杀了他!”男子努力扬起被牢牢按住的脑袋,怒吼着,“你们都是中景的侍卫,为何如此是非不分!你们誓死保护的该是中景啊!”心底升腾起的不甘让他更猛烈地挣扎,侍卫们本就不想伤害他,奈何他要刺杀霄暝。摇动的神思让手上的力道稍有松懈,男子便趁势挣脱,重新拿起钝剑,刺向霄暝。

    他没想过霄暝的反应会这么快,一个翻身下马,顺手从臂中引出破云,钝剑还未及他的盔甲,破云便已经刺穿了他的身体。

    疼痛的感觉竟然如此迟钝,男子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定住,他瞪大了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霄暝。冷酷的脸上蓄着似有似无的笑,细长的眼那么深邃,紧抿的唇透出一丝不屑。

    “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么?”他沈了眉,藏起心中的惊愕,冷冷问他。无意间睇见马车里荧惑同样阴鸷的眼神,他命令自己回过神,注视着奄奄一息的男子。

    “景将军,救我们……”

    提到景瀚宇,霄暝一眯眼,转动起手中的破云。男子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让身后的百姓纷纷往后退去,如同惊弓之鸟的他们惴栗着。霄暝倏地抽出破云,雪亮的枪头上占满了男子的鲜血。

    男子应声倒地,暗红的血自他身下蔓延开来,将这灰败的土地染红。四个原本擒住他的侍卫久久无法从他身上抽回目光。自责也好,愤恨也好,都已经来不及了。这个男子的生命已经消逝,不再鲜活。紧握的指关节泛出苍凉的青白,他们看着霄暝重新上马,纷纷下跪。

    “属下保护殿下不利,求殿下赐罪。”与其这样活着,不如死了。

    “等到了边境,你们就留在白将军身边,不用跟着回朝了。”

    “谢殿下恩典。”四人纷纷磕头谢恩,这样更好!

    萧瑟的风卷过尘土,前行的队伍又动起来了。蓦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哀嚎声,带着孩童幼/嫩的哭声,霄暝不用回头看都能猜到缘何。深沈的眼神露出凌冽的光,他召来方才的四个侍卫,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帮她们一下。”

    “殿下?”侍卫们一时之间未能明白他的意思。

    霄暝不耐烦地睨着他们,旋即将目光停在了他们的腰间。四人恍然大悟,一股彻骨的寒意自他们脚底泛起。还在缓慢前行的霄暝也不逼他们,吩咐新上任的近身侍卫张/平道,“如果他们没能完成我的交代,那就提他们四人的头来见我。”

    “是!”张/平拉了一下缰绳,调转马头,朝那四人走去。

    他本是和他们平起平坐的普通侍卫,幸得霄暝提拔,他自然愿意为他效力。中景因为景唯的保守已经落寞,他也希望有更进取的君王带着他们一统东大陆。

    马背上的他用居高临下的眼神注视为难的四侍卫,冷漠地看着他们拔出剑,看着他们围住才失去丈夫的女子和孩童。孩童因为刚才的哭泣而红了鼻头,一双还噙着泪花的眼闪烁着不谙世事的光芒,四侍卫握着剑的手都是颤抖的。这个男子说得对,这剑本是用来保护他们的君王,保护百姓的,可现在却要将这利刃对向手无寸铁的中景百姓……

    漫长的队伍渐渐消失在长街上,依然低头缓行的大臣都不愿回头看一眼即将命丧的母女。长街两旁的居民们有的冷漠地合上门,无心关心这对母女的死活。有的则无奈地抱紧自己怀中的孩子,庆幸这不幸不是发生在他们身上,可对剑尖下的这对可怜母女也无能为力。有想要冲出来救他们的,却被他苍老的娘亲死拽的住。世间百态仿佛都在这一刻浓缩体现,跪在死去的丈夫面前的女子紧紧抱住女儿,闭着眼,认命地等待着死亡。

    “还不动手?!”张/平眼看着队伍越走越远,对他们的拖沓稍有不快,从腰间抽出长剑,“如果你们不杀了她们,那你们只有以死谢罪。”

    四侍卫中最高的周亮再也压不住心中的窝囊与不满,擡起剑就朝马上的张/平挥去。张/平也不是吃素的,一个下腰躲过了攻击。才想说什么,另外三人也像一触即发的弓箭一般劈砍向他。没料到事情会这么发展的张/平跌落下马,和四侍卫展开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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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八愿 死誓

    “你们这是要造反么?!”张/平一边后退,一边挡开四把不断刺向他的剑。

    “我们是在保护我们该保护的!”四侍卫之一的魏虎怒吼着。他也忍够了!

    进攻的态势越来越犀利,齐心的四人让张/平节节败退,很快他的剑便被打掉,握住受伤的手,他注视着对着他脖子的剑尖,呼吸急促而小心,生怕太过用力会刺穿了他的脖子。

    “你们是不会得逞的。”他放慢了语速,“景唯是真的老了,难道你们愿意看着中景落寞么?就算霄暝没有利用荧惑吞并中景,这样的中景也会被其他诸侯国吞并。你们以为那样就会比现在好么?!”

    “至少我们不用看着陛下被霄暝刺杀而无所作为!”当时就在殿外的周亮已经无法压抑失职的愧疚。在霄暝大显慈悲,发誓降者不杀之后,他竟也归降了。

    自从那天之后,周亮日日不能眠,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景将军也好,白将军也罢,都被赶走了。他这种只懂动武的粗人又能怎么办?任凭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可用的计策,只能盲目听从霄暝的指令,以求万全。

    可是今天,霄暝竟让他对付普通百姓。想到这里,他环顾四周,陆陆续续地又有百姓走出家门。他的记忆中,皇城外的这条街道曾经多么繁荣,做生意的,嬉笑玩闹的,聊天谈心的。他们都爱聚集在这里,因为这里是离他们敬爱的君王最近的地方。如同沐浴在温暖阳光中一般,感受着景唯的仁政。

    思绪中的明媚一瞬间被现实的阴暗取代,他瞪着红肿的眼睛看向张/平。身边最激动的宋方桥又将剑往张/平的脖子处送了送,“你也曾被陛下青睐,怎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这么杀了他太便宜他了!”魏虎在一旁冷冷地道。

    周围的百姓越围越多,包围圈也越来越小。张/平有些怕了,他慢慢往后退去,从左到右,自右到左满是愤恨的眼神。张/平回头望望长街的尽头,东去的队伍已经消失。心一沈,他再也顾不了那么多,转身往东跑去。周亮下意识地用剑刺进了张/平的胸口,其他三人跟着一起刺进了他的身体。张/平憋住一口气,睁大了眼握住剑刃,掌心有血滴出来,和男子身下的血融在一起。

    “我没错……”无声的眼始终望着队伍离开的方向,他喃喃着,黑红的血自他口中喷出,吓得百姓们纷纷后退。无力的身子努力往东面匍匐了几下,身下滚烫的血液顺着他爬行的方向蔓延着。不过爬了几步,便咽气了。

    长街上秋风萧萧,死寂笼罩着。周亮收回手中还留着血的剑,现在这样,他更不会回去了。他望向身后其他三个侍卫,见他们脸上虽有惊色,却并没有后悔。

    他走向还跪在丈夫身边的母女,从衣裳内拿出不多的银两交给她。女子用颤抖的手接过,苍白的唇微微颤动着,像是要感谢他,却因为惊惧而失声了。

    “我要去找白将军。”周亮重又回到他们身边。重新找到继续生存下去的目标,此刻的他显得轻松而精神。

    “我和你同去!”第一个附和的是魏虎。他扯掉身上东丰士兵的盔甲,用清亮的目光看向另两位侍卫。

    “我也去!”

    “我也去!”

    一瞬间,四只握紧的拳头向天,昭示着他们的决心。

    “好!我们要留得有用之身,等哪天景将军丶白将军集结有识之士重夺家园,我们便能出一份力。”

    “是!”回荡在空气中的不止是四侍卫情绪高涨的声音,而是长街上百姓的响应声!人群中的男子们纷纷走出人群,加入他们。虽然他们的家眷不舍,可也不再阻止他们。

    四侍卫看向他们,心中激烈翻滚着的波涛让他们兴奋不已。既然决定了如此,便没必要再多迟疑。当天夜里,他们就出发。周亮没料到,算上自愿加入的男人们,竟接近百人。虽然比起东丰的军队,这数量远远不够,可是却仍旧让他看到了希望。

    “你们先去边境和白将军汇合。我去景将军的家乡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周亮对他们说。

    大家纷纷点头,行装准备得差不多了,他们打算漏夜离开。霄暝应该很快就会知道张/平被杀的消息,他们必须尽快,越快越好。

    经过几个月的路途,霄暝终于重回东丰。东丰的大臣们纷纷出城迎接,霄暝没有一刻停歇,才回朝便整理起政务。通勤阁内,东丰的大臣和中景的臣子们左右分立而站。霄暝大多把中景的臣子安插在东丰各职务之间,受东丰的监视。少数几位他认为可用的才担任起比较重要的职责。

    粗略安排好他们后,霄暝回到后宫,稍显疲惫。荧惑在他寝宫里忙着整理,屏退了小隐,凡事她都亲力亲为,以致于霄暝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都不知道。

    “辛苦荧妃了。”

    荧惑微微一凛,这称呼让她有短暂的混乱,仿佛在她面前的是景唯一般。不过很快,她就回过神,笑着下拜行礼。

    “殿下,荧惑有一事相求。”她顿了顿,见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她稍露难色,“以后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能不能请陛下直呼我的名字。”

    “为何?”话才出口,霄暝明白过来。

    荧惑悄悄擡眼看他,又道:“并不是像殿下以为的那样。就是因为已经顺利夺下中景,所以荧惑才不想再沿用旧称。”

    “那你想要什么?”听着她的解释,霄暝凑近她,低声问。

    “有缘人……”她用妩媚的眼睛看他,流转着执着的光芒,“还请殿下帮助荧惑寻找有缘人。好让我达成心愿。”

    虽然眼前人同以前一般媚色妖娆,可霄暝心中却始终高兴不起来。总感觉自他杀了景唯之后,他和荧惑之间便搁起一道无形的墙。心坎上抹过一抹不安。难道,她就那么在意景唯么?可她口口声声说不会留恋过往,只会向前看。

    霄暝的神色在顷刻间变了很多种表情,一一印刻进荧惑的心坎上。她移开她的目光,心底的想法更坚定了些。

    “依你便是了。”轻轻叹了口气,霄暝答应了。

    “谢殿下。”

    荧惑还想说什么,晁倩跟着晁宪前来拜见。行过君臣之礼,晁倩笑盈盈地来到霄暝面前,双手背在身后,看上去颇为得意。霄暝同样笑着看她,浮现在脑海里的是上次她假装自己的模样。

    “你笑什么!”晁倩对他这样狡黠的笑容似有不满,可翘起的唇角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动。

    “我只是在想,你没见过我,又怎会装得这么像。”

    “我聪明嘛!”

    “不得无礼!”晁宪拉了拉女儿,若不是荧惑还在,他也不会妨碍她。只是在荧惑面前,还是小心的好。

    “无妨,倩儿还小。”霄暝倒是不介意。

    “殿下唤我倩儿?”晁倩对他的称呼似乎很惊喜。

    “不喜欢我这么唤你么?”

    晁倩一个劲儿地摇头,纯真的脸上满是羞涩的笑。

    荧惑在霄暝身后看着晁倩这张年轻的脸,疏离的笑容始终挂在唇边。她对着身边的晁宪行礼,晁宪赶忙回礼,“晁大人真是有一位好女儿。”

    “荧妃娘娘过奖了。”晁宪一边客套地回话,一边琢磨她这话中暗含的意思,“娘娘在中景这么久,真是受苦了。”

    “当皇后哪里会苦。”她的笑容越发清淡,犹如天边似有似无的薄云,倒让晁宪摸不着头脑,“不如今日就让晁倩妹妹留在宫内陪殿下用膳吧。”

    这对晁宪来说真是天大的好消息,他怎么样都没想到荧惑会主动开口提这个。他赶忙下跪谢恩,也不管霄暝是否愿意。

    荧惑都这么说了,霄暝也不好驳她面子。只是心里的那抹不安又扩大了些,他希望他猜的不会是真的。

    当天夜里,晁倩按照荧惑的建议留在了宫里用膳。坐在霄暝右边的荧惑维持着妃子应有的风度,听着晁倩说着有的没的,不答话,只露出一缕薄笑。霄暝虽认真听着,可心思却全留在了沈默的荧惑身上。她淡然的神情让他猜不透她心中的感受,因为不知,让他更为恼火。

    晁倩渐渐也不说话了,因为她发觉霄暝完全走神了。她安静地吃了两口,擡眸看向对面的荧惑。荧惑发觉她在打量她,索性大方地擡头让她看。

    “倩儿妹妹今年多大了?”

    “十七。”

    荧惑蓄在唇边的笑意稍有变化,“那我这句妹妹可没叫错。殿下,你说是么?”她看看霄暝,又看看晁倩,曼妙的眼神流转,意有所指的话语那么明显。霄暝听得懂,心思敏感的晁倩自然也懂。

    一瞬间,她对荧惑的敌意减少了,笑容也更灿烂。

    “那我就唤娘娘一声姐姐咯。”

    荧惑笑着应允,“殿下觉得如何?”

    她转眸向他。霄暝阴沈的脸让他平添了几分王者的不羁。他放下金箸,留下一句冷淡的嘱咐,离开了。

    “今晚你早些歇息吧。不用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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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九愿 为何把我推向别人?

    看着霄暝的背影,晁倩问荧惑,“殿下这是生气了么?”

    荧惑收起幽怨的目光,笑着拍拍她的手,“他是在害羞呢。倩儿妹妹喜欢骑马么?”晁倩不明就里地点点头。“那你明天约殿下去骑马吧。”

    “他会同意么?”

    “会的。”轻柔的声音不自觉拖长了,又跑神的她回过神,答道。

    晁倩虽不明白她凭什么这么肯定,可既然她这么说了,她一试也无妨。

    回到东丰的第二日是个艳阳晴天。才下朝的霄暝在回后宫的途中遇上了等他许久的晁倩,屏退了跟随的侍卫,他带着礼节性的笑走向她。晁倩乖巧地行了个礼,明亮的眼和这天有得一比。

    “你欠我个人情。”也不等霄暝询问,晁倩张口就道。

    “哦?”霄暝打趣地故作惊讶。

    “别装傻。殿下这么聪明,怎会不明白倩儿的意思。”

    霄暝往前走了几步,又轻快地回过身,倒退着走,“那你要我怎么还你这个人情呢?”

    晁倩转动着机灵的眼珠,佯装思考,“和我比赛骑马。”

    “你倒是和晁大人一个性子,都那么喜欢争强好胜。女孩子家家的,那么好胜可不好。以后夫君怎么受得了。”

    霄暝不提这茬还好,一提晁倩倒来了劲儿。她快跑几步追上霄暝,一本正经地说:“晁倩早向父亲大人表明过心意,以后我的夫君必是成器之人。晁倩能在其左右帮衬着,而不是整日小鸟依人,除了女红什么都不懂不会。”才说着,似是想到未来的身边人,她面露羞涩,原本亮眼的眼睛也染上一层氤氲,“就要像殿下那样,年纪轻轻便坐拥两座郡国。”

    霄暝云淡风轻地一笑置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们一前一后地来到马房,这里曾是他和景瀚宇双双离去的地方,恐怕之后也不会再有机会和他驰骋马背了吧。

    马房的侍者牵来霄暝的白马,他眼神阴泽,拍拍马身,一个跃身便上了马。晁倩不明白方才还好好的他怎么脸色一下子就阴沈了下来。也不敢多问什么,她上了自己的马,跟着霄暝出去了。

    沿着马房的小路笔直往前是接壤东荒的树林。两人在树林中漫无目的地狂奔着,晁倩不俗的骑马技术倒让霄暝颇为惊讶。只见她不敢落后地和他并驾齐驱,原本甜美清澈的笑容也在比较中变得野性十足。霄暝承认,这样的晁倩颇有吸引力,只可惜他心里早装着另外一个人。

    惦念的心思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挺拔的树枝自他头上飞驰而过。他微微一楞,回眸去看,没有一掠而过的身影。是因为他太过想念而产生了幻觉么?没有深究下去,他一夹马肚子,赶上已经超过他的晁倩。

    重又出现在树枝上的荧惑默默看着远去的两人,沈浸的心思一动,一根树枝便悄然跟上了晁倩。右手立即传来熟悉的寒冷感觉,她用左手用力握住右手臂,像是要压制这股寒气向她整条手臂扩散一般。

    她拧起眉,树枝悄然靠近晁倩的白马,身后却传来熟悉的阻止声,“你不要命了!快停止!”

    “与你无关!”她看见悬坛虚幻的身形漂浮在空中,她不禁轻笑,原来他还在监视他们。

    “如果你死了,我便会向玄翎下手。”他试着威胁。

    “他的死活又与我有何干系!”

    “那么霄暝呢?如果你死了,他于我而言又有什么利用价值?”这话总算起了作用。前进的树枝停了下来。

    “你要对他做什么?!”

    “套用你的话,‘与你无关’!”

    “悬坛宗衣!”

    才想再说什么,晁倩的马儿突然嘶嚎起来。荧惑倏地回眸去看,只见一股黑色的妖气缠住了马身,让它受惊,马蹄胡乱踏着泥土。晁倩根本控制不住受惊的马屁,不论她如何安抚,它都显得非常不安。

    “这样可以了吧。”悬坛的口气里有无奈。

    “多谢……”

    “真搞不懂你,明明喜欢霄暝却要把他推向别人。”

    “你是心魔,怎会不懂?”荧惑苦笑着睨他,看得悬坛一楞。

    是!她的心思,他怎会不懂。他不懂的是她为何要为了一个凡人如此牺牲。想要便占有,不要便抛弃。于他而言,凡事都是如此简单直接。

    “懒得懂你们!”悬坛已经离去,留下一句让荧惑沈思的话。

    懂……

    如果她也不懂该多好。

    看着霄暝赶忙下马替晁倩稳住马头,又抱她下马,荧惑唇边的苦涩变成了嫉妒与悲伤。看晁倩惊魂未定地扑进他的怀里,霄暝的神情虽肃穆,却还是体贴地安抚她。

    “这样就对了。”她沙哑的声音淹没在忽而起的大风里,心口传递来的阴冷感觉不禁让她颤栗。

    寞然隐去身形,她没有察觉霄暝死死盯着的正是已经断成数截的枯萎枝条。这枝条他照过三次面,是不会看错的。

    他环顾四周,找寻着他渴望的身影,可是没有……风在灰色中越来越大,他让晁倩和他同坐一骑朝宫里赶。心中压抑的疑惑正灼烧着他的心,慢慢折磨着他仅剩的理智。

    “驾!”用力挥动了下缰绳,他只觉得全身都在厉风中僵硬了。

    怀中的晁倩也察觉了他的异样,吃不准他是不是因为刚才的意外而不快,略有些担心的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回到马房,霄暝把缰绳交给管事儿的,并嘱咐他找人把晁倩送回晁府,他便健步如飞地走人了。晁倩皱起不解的柳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懂究竟怎么了。

    大步流星地闯进后宫西南角的偏院,宫女和侍卫见到霄暝纷纷下跪。用力推开雕工精致的门,殿内的荧惑正在打坐,并未擡眼看他。合上身后的门,他无声无息地走向她,在她身边驻足。他缓缓蹲下身子,戚然地凝视她。

    像是感受到他紊乱的鼻息,荧惑终是不忍心。缓缓张开眼,红色的眼底是同样哀伤的光芒。

    霄暝轻声一笑,愠怒一下子消去一半。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呢?”没头没尾的话,他知道她能听懂。

    见荧惑起身,霄暝跟着起身,等着她回答。

    “殿下恐是误解荧惑的意思了吧。”她慢慢转身,妖冶的脸庞冷漠而淡然。饱满的红唇紧紧抿出一抹脱世的疏离,秋水瞳仁冷得让人望而却步。“倩儿妹妹心仪于你,如果封她为后,晁大人必会对你死心塌地。”

    “晁宪对你说什么?”他警觉地问。

    “没有。作为东丰的诸侯王,这不该是你最先考虑的么?殿下难道也是那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昏君么?”

    “大胆!”

    她努力维持着冷淡,下拜谢罪,“荧惑知错了。求殿下多为郡国考虑。”

    “你认为如果我没了晁宪,就坐不稳王位了?”被自己最爱的人蔑视对霄暝来说是一种侮辱,心中的灼热已经充斥了他整个胸腔,可他还在努力控制。他不希望和她发生正面冲突,他想要挽回她。“起来吧。”

    荧惑沈默不语,跪着不肯起身。霄暝简直要被她弄疯了,越是焦躁,怒火就越旺盛,这难以抑制的力量就快冲破他最后的理智。他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以稳定情绪。他努力回忆着自夺下中景之后到现在他们的对话,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想来想去,症结还是纠结在他刺杀景唯的那一刻。

    他睁开疲累的眼,幽幽地看向她,满眼的苦他想藏都藏不住。荧惑依然不正视他,只是安静地跪在他面前,垂着头。

    “你还是在意我杀了景唯是不是?亦或者,你觉得我不该在长街上杀了那手无寸铁的百姓?你觉得我残忍无情,和你所想的霄暝有了差别,是不是?”

    “荧惑不敢!殿下要立威,自要杀鸡儆猴。如不如此,怎让中景百姓敬畏你。”

    她的话让霄暝稍稍舒服些,可她还是逃避了他想要的答案。他粗鲁地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注视着自己。他要让她看见此时此刻,他有多痛!

    对上霄暝愤愤又悲戚的黑眸,她心底锥痛的感觉更为明显。冷漠的面具正在慢慢撕裂,殷红的瞳眸渐渐湿润。她讨厌当断不断的拖沓,可是……贪婪地又忘了霄暝一眼,她在他眼底看见了最深的伤痛。那是她留给他的,如若她无法陪他一生,至少她能让他终生难忘。

    疼痛的感觉仿佛稍有缓解,她重又戴上冷漠的面具掩饰已然印刻在心田的伤疤,“放了我……”她用沙哑的声音请求,“兑现你的承诺之后,就放了我。”

    紧握着她下颚的手因为她的话语震颤了,他用力甩开她。明知这样会弄痛她,却还是无法控制自己这么做。他好想让她知道当她这样请求的时候,他是何种感觉。用受伤的眼眸死死擒住这张妖艳冷酷的脸,他整个人却像被扔进了火堆里,*裸地炙烤着。他也不懂为何非她不可,明明……明明他还有别的选择……

    剧烈的疼痛让霄暝轻颤着身子,嘶哑的嗓音几乎说不出声,他无奈地对着她低吼,“是你先找上我的!”他努力挺直身子,直视向她那双刺眼的红色瞳眸,“是你让我觉得我们是同路人!是你让我初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滋味!是你让我确信我们是相爱的……可是为何现在你要否认这一切?为何要把我推向晁倩?我不懂!你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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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愿 一切只是错觉

    为何……?

    荧惑的眼光掠过一抹清寒的光泽,“你真的以为人和妖可以在一起么?”她淡淡地说,“我会长久的活下去,五百年,一千年。可你,不过短短几十年寿命。你真的以为我可以接受这样的感情么?”

    “一定有办法让我们一直在一起的。”霄暝不死心地捏住她的肩膀,质问的目光泛出清亮,似乎等着她给出肯定的回答。

    荧惑轻佻地一哼,轻松挣脱束缚。有又如何,他不会希望如此的。

    “还请殿下认清事实吧。你对我的一切感觉不过是错觉罢了。待我寻到有缘人,离开之后,殿下会慢慢认识到的。”

    错觉?!她就如此轻飘地用这个词驳斥了他们彼此间发生过的一切!

    死寂牢牢包围住他们,荧惑不再擡头看他,即便头顶上的目光再如何灼热,她也不会再看他一眼。透过狭窄的视野,她看见静默地转身离去。最后再望一眼这挺拔的背影,今日开始,她便要退出他的生活。

    楞坐在晁府中的晁倩也没比霄暝好到哪里去,一晚上都在叹气。老父亲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问她:“今天早上出去还好好的,怎么一回来就唉声叹气的。”

    “父亲有句话真是说对了,‘伴君如伴虎’。完全搞不明白他,前一秒还有说有笑的,下一秒怎么就冷眼相对了呢?”

    “霄暝的心思是难猜了些。不过政事是不会让他如此情绪化的。”晁宪毕竟在他身边做了那么多年大臣,君王的秉性,他最是清楚了。霄暝在东丰的建设上从来不曾迷茫,也从不急躁。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他的计划,有序而有成效。

    “父亲的意思是他如此是因为荧惑?”晁倩拧起了细眉,“可是看荧惑的意思,压根就没打算和我争。”

    晁宪突然笑了。就是因为她不打算争,霄暝才如此生气。哼,还算是个识趣的。只是霄暝是不是识时务,他还得探一探。

    “乖女儿,多和荧惑交好。她会帮你的。”没有再顺着晁倩的问题说下去,晁宪莫名关照了一句。

    晁倩乖巧地颔首,既然父亲这么说了,她照办便是。

    之后的日子对霄暝来说简直是煎熬。虽有晁倩陪伴左右,可荧惑却越发地疏远他。为了博她一笑,他非常积极地替她在中景境内搜寻有缘人,几乎是挨家挨户地去找。频繁的有女子失踪已经让中景百姓人人自危,天未全黑,女子们已经不敢出门。即便如此,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