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许你来生 > ☆丶※节日福利※番外《相思会》2 (5)
    寻的结果依然不理想。

    对此,霄暝倒是很满意。因为她说过,只要一找到便要离开。换句话说,越晚找到,她离开他的时间也就能越晚。对他来说,这已经是唯一可以慰藉的了。

    正在书香阁批阅奏折的霄暝出神地想着,门口侍卫的通报让他神游已经的魂魄回了魂。整了整情绪,晁宪正巧入内。免去了礼节,晁宪安坐着,霄暝随和地坐在他身边。

    “小女最近总是进宫,希望没有叨扰到殿下才好。”

    晁宪的来意甚是明显,霄暝维持着谦和的笑容,回以同样谦和的话语,“晁大人言重了。晁倩活泼伶俐,给了我不少乐趣。怎会叨扰。”

    “那就好,那就好。”晁宪安慰地点点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欲言又止的,“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晁大人是不是有话要说?不妨直言。”没心思和他绕圈子,既然他不挑明,那就由他开门见山地问吧。

    “呃……臣的确是有个不情之请。”

    “晁大人乃是元老重臣,如若我能办到,一定不会推辞。”

    “殿下言重了。”说着,晁宪赶忙下跪,“小女也不小了,一直待字闺中。臣冒昧请求殿下为其配得良缘……”

    “哦?倩儿可是看中哪家公子了?”霄暝佯装惊喜,曲解晁宪的意思。

    显然霄暝的“误解”不在晁宪的算计之中。在他的预想中,他可能会直截了当地拒绝,或是欣然接受。一时间,他不知该如何接话,也有些后悔刚才没有直说。低垂的眼底滑过一抹薄怒,声音也较之前更为生硬,“殿下误会了。小女整日在宫中行走,陪伴殿下左右,又哪会看上别家公子。”他顿了顿,偷偷瞄了一眼霄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滴水不漏,根本看不出他的情绪。晁宪用极短的时间思忖了会儿,还是打算把事儿挑明,“小女昨日回来之后便向我坦诚了心思。说希望可以以妃子的身份一直陪伴殿下左右,为殿下分忧解扰……”

    书香阁内静谧万分,霄暝看着跪在他面前的晁宪,他的谋算都在他的预料之内,只是他依然说一半藏了一半。他需要确认,毕竟是东丰最重要的臣子之一,他不希望只靠他的判断而让一位忠诚蒙耻。

    “晁大人先请起。”他面带温和笑容,搀扶起他,“晁大人的请求确实让我吃了一惊。一直以来,我只把倩儿当做妹妹,未曾有过这番设想。恐是我平时对倩儿的态度让她有所误会。”

    晁宪脸色一沈,却依然维持着笑,“臣知道。昨日小女这么一说,臣也颇为惊讶。奈何身位人父,女儿既有此心愿,做父亲的总希望能够为其达成。何况,这对殿下来说并不难……”话语间,他用猾黠的眸子打量他。表情和语气与之前的全然不同了,“如若殿下愿意成全,臣必当更尽心尽力地替殿下效力。”

    闻言,霄暝先是假装一楞,旋而展现的笑容更浓郁了。他想要听的就是这个!

    “晁大人的意思,我自然明白。只是荧妃她……”

    “荧妃娘娘识大体,必不会为难殿下,为难小女的。”

    “晁大人似乎胸有成竹。”

    晁宪没有答话,只是笃定地呵呵笑了几声。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那他也没必要再装什么。他直视着霄暝,眼底的轻佻似证明了霄暝的猜测。回应他的坦率,霄暝也露出了促狭的笑,两人间的气氛愈发诡异。

    时间在各怀鬼胎的两人间流逝,霄暝答应晁宪会考虑他的建议,晁宪也无意逼他逼得太紧,便告退了。

    目送这个老奸巨猾的身影离开,霄暝一把把杯盏扫落于地。唇边,仍旧蓄着似有似无的诡诈弧度。他不过才吞并中景,有些人就按耐不住想要分一杯羹。这人,怎能容得。

    秋意更浓。坐在偏院花园里的荧惑托着腮发呆。对于寻找有缘人的难度她虽事先有准备,可是几个月过去了一点头绪也没有,这倒是让她颇不好受。总感觉她越是急着想要离开,却越离不开。似乎有无形的绳线牵绊着她,不让她遂愿。

    “你不在么?”一个名字字她脑中一瞬而过,她幽幽地对着天空问着,没想到真的有回答的声音。

    “你以为我是背后灵啊?随叫随到!”悬坛低沈的声音里有不满,可还是献身了。

    荧惑难得用慵懒的眼神睨他,示意他坐下。悬坛无奈地摇摇头,坐上她身边的石凳。

    “你想快些拿到你想要的么?”荧惑问他。

    “你希望我告诉你有缘人是谁?”

    “心魔到底是心魔。谈起条件来真爽快。”

    对于这不知是恭维还是贬损的话,悬坛报以两声冷笑。他思忖着泄露天机的后果,不过反正他都已经做了那么多不守约定的事儿了,不差这一件。

    想着,奸猾的眼神带着得意移向她,蛊惑意味十足地冲她勾勾手,荧惑配合地凑近他。这是她从未听过的低哑嗓音,几乎只有呼吸。吐纳之间,满是死亡和危险的魅力。那极具诱惑力的声音让她不由得兴奋,而他说出来的内容更让她为之一振。

    “真的?”

    “这是我和你之间的秘密,不能让玄翎知道。事成之后,你必须把你身上的龙鳞全数交给我!”

    悬坛闭起一只眼,用依然刻意压低的声音说着。朦朦胧胧的黑雾笼罩了他,第一次,荧惑觉得他就是黑色的。晃神间,悬坛已经自她眼前消失。她冷酷地牵起笑,身形轻盈地往殿内挪去。清亮的保证声回响在清寂的后花园中,掺和着谁的笑声。

    “我一定会的。”

    当霄暝发现荧惑离开已是三天后的事情了。那天,他本想去看看她。自从那天荧惑表明离去的意愿之后,他几乎就没去找过她。顶多也是在御花园里擦身而过,她按照礼数下跪请安,他蜻蜓点水地说一句“起来吧”。

    这是如今的他们唯一的焦点。

    再不然就是有晁倩陪着的时候,正巧遇上她。晁倩会缠着她陪他们一起走走,荧惑虽不推辞,却也不和他交流。但是只是这样一前一后地散步,已是让他求之不得。

    可现在,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了!

    慌张的小隐跪在地上直发抖。看着霄暝沈怒的脸,她不知该如何解释。那天莫名晕过去之后,当她醒来,荧妃娘娘已经不在了。她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殿下便来了。

    想着,她更害怕,不知这失职之罪殿下会如何发落。不过幸好,她只是被罚去了干粗活儿,抱住了小命。

    霄暝看着小隐快步离去,回望这空空荡荡的厅殿,只觉一切都失了光彩。烛火摇曳,犹记得初见荧惑时的惊艳与心动。可如今,心动的感觉仍在,可人已然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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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一愿 寻找

    中景的萧瑟,枫叶村的居民恐是没有体会的。原先只有景瀚宇和潇然两人建景山石阶的,现在全村的居民都一同参与进来。虽然枫叶村的生活比起富裕的地区算是清贫了,可是他们仍然很满足。因为景唯,让他们得享平静生活。所以当听说瀚宇为了景唯要建石阶取湖水,村民们便全来帮忙了。

    有了大家的帮助,石阶的进度飞快,几个月过去已接近山顶。没有人会想到景山竟这么高,每往上一段距离,风便更大,气温也越发寒冷。现在他们踏上最高的阶梯往下望,除了隐隐约约的红色之外,就只有茫然无界的云海。

    看到这样景色的村民无不心生敬畏。他们从未想过他们能够征服这座中景最高的山,更无法想象这几个月的辛苦劳作是如何挨过来的。

    这样的进度自然让景瀚宇和潇然高兴。为了感谢村民的帮助,今晚正值满月,他们打算在溪边弄个篝火宴。

    夜空如洗,只有一轮明月挂于当空。潺潺溪水倒映着跳跃的篝火,村民说笑着围着篝火吃吃喝喝。笑容淳朴,红彤彤的侧脸在火光的照耀下更显生动。

    潇然替景瀚宇斟满酒碗,他霍然起身,冲着大家举杯。

    “景某多谢大家的帮忙,要不是你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完成呢。”

    “小宇干嘛这么客气。”六婆嬉笑着,冲着大家一挤眼,“叫我说,如果真要感谢我们,不如快快和潇然生个娃。你们说对不对?”

    话才出口,村民们立马起哄起来,连声称“是”。火光彤彤,潇然绯红的脸颊满是羞涩,她擡头看看瀚宇,瀚宇撸/着后脑,同样腼腆地看着潇然。

    “努力!努力!”

    “小宇可别忽悠我们啊!如果你们的孩子出世,我们大家都会好好疼他的。”坐在六婆对面的刘叔笑呵呵地说。

    “是啊!我说最好是男孩子,可以教他习武。小宇一身好功夫,全数教给他,必能报效朝廷。把中景从东丰手中夺回来。”刘叔身边的小福起哄,语气中多少带着一丝怨恨。

    小福的媳妇撞了他一下,“女儿才好呢。贴心。”

    “女儿不好。”小福赶忙摇头,“我听说,最近中景城内好多家姑娘都莫名失踪了。几个几天后发现的都已经气绝生亡。听说血都差不多流光了,太吓人了。”

    “啊?”小福媳妇显然不知道这事儿。枫叶村地处偏僻,消息也较为闭塞,所以民风也相对淳朴。听到这样的消息,大家不禁都陷入了沈默。

    景瀚宇也挨着潇然坐了下来,和潇然对望了一眼,深邃的眼神闪烁着火焰,心底里有丝丝冲动冒出来,他努力压抑着。潇然能够感受到瀚宇心思的波动,她微微垂头。

    篝火宴在静谧中自动结束。可她却没有回去,而是穿过小溪朝树林里走去。瀚宇默默看着她,跟了过去。

    “你怎么了?”

    红叶萧萧,黑夜中枫树林诡异妖冶,她浅笑着挽住瀚宇,轻声问:“你知道七夕树么?”

    瀚宇一怔,而后颔首,“那只是一个传说,你信?”

    潇然不置可否,她清楚记得早前梦境中那个奇怪男子的话语。莫名的,她就信了,潜意识告诉她,这片枫树林里便藏着七夕树。只是,要如何找到呢?

    见潇然不回答,景瀚宇停下脚步,潇然跟着停下。被他揽入怀中,潇然擡着不解的眸子看他。景瀚宇在夜风中把她搂紧了些,温柔的眸子里满是矛盾。潇然安静地凝视他,她能够看懂他的矛盾,这几个月平淡而充实的生活让她满足。如果可以,她希望一辈子都不要改变。可是每每想到这里,心底里总会渗出隐隐的不安。仿佛,她可以预见瀚宇离开她,重新投入纷乱的世界里,可以预见两国不可避免的战争。也许一触即发,也许还需几年。

    “这几个月,辛苦你了。”他幽幽地说。看着她回过神笑着摇头,他又道,“如果能顺利取到湖水,我想……”

    “我明白。”潇然将目光埋进他结实的胸膛里,打断他,“只是不知道皇宫里是什么情况。”

    “回去之前,我会先打探一番。放心,我只是想把解药给父王送去。看着他服下,我便回来。除非你不喜欢这里的生活,否则这辈子我们就都呆在这里了。”他的声音虽轻,却透着无比的坚定,柔软的力量。

    “嗯!我喜欢这里。从上次陪着你在这里养伤之后,我就喜欢上这里了。”

    她甜蜜地牵起他的手,开始慢慢往回走。仰着头,透过细碎的树叶缝隙,她能看见皎洁的圆月。那么大,那么圆。

    景瀚宇宠溺地揽她入怀,用力亲了亲她的额际。潇然害羞地享受着这份她独有的宠爱,双手环住他的腰际。两人步伐一致,踩着落叶,月光下的恩爱眷属会羡煞多少人。

    树林的暗处,荧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泛红的眼睛在漆黑中亮出羡慕与嫉妒。脑海中又显出霄暝的身影,不知他看到她的留书会是何种心情。用力甩去杂乱的心情,细琐的声音引起了景瀚宇的戒心。他突然停步回头,漆黑的树林里什么异样也没有。

    “怎么了?”潇然问他。

    “没事。回去吧。”

    重又启步,荧惑竖起耳朵细细听着他们离开。虽然悬坛说有缘人就在这里,还说和她照过面,想来也就只有景瀚宇和潇然。倏地想起了什么,荧惑探出身子,那一抹淡然的银光在景瀚宇合上门之后消逝了。

    难道会是她?

    石阶是在大家的齐齐努力下建好了。村民们找出了家里最厚的衣服穿上,围在一起。看着景山顶上数百个清澈湖泊被薄云围绕,他们都有同一个疑问:这么多的湖泊要怎么找双子湖?

    瀚宇走近它们,一边走一边查看。光用肉眼看,这些湖泊大同小异,大大小小,形状也基本相同。他蹲下身子浅尝一口,冰冰的口感,没有什么味道。他回眸去看潇然,“这些湖水我一个个试过来,如果有哪个可以把我身上的毒解了,那便是了。”

    “不行。南湖和北湖的湖水效用全然相反,万一你试错了,岂不更糟。”

    “那还有什么办法!”瀚宇有些急躁,好不容易到了景山顶,可还是没有进展。也不知道景唯怎么样了,被荧惑囚禁的他是不是有御医定期诊脉。毒素是否有扩展,有变化……

    双拳不由得在思忖中握紧了,微微颤抖的手臂,僵硬的肩膀,心中的一团火焰越烧越旺。他不能想这些,一想便像烈火焚/身一般难以忍受。

    冰冷的手背上传来温和的热,他垂眸去看,顺着小手睇见潇然微笑的眼。

    “会有办法的。”

    心绪不知怎的就平和下来,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只一秒,潇然身后出现的熟悉身影又让他紧张起来。那是一抹血红的身影,村民们惊愕得纷纷往后退去,他们从未见过这么艳丽的红,如同血一般,耀眼得晃目。

    “荧惑!”景瀚宇低咒一声,握紧潇然的手腕,想要把她往身后拉。没料想荧惑一双血眼死死擒住她,拽起她的右手,纤细的食指不知何时钻进了手链下,稍一用力,手链便断了。

    “你!”景瀚宇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只觉得右手一空,潇然被荧惑紧紧抓住了。“放了她!”他看向看着他的潇然,冷冷地命令。

    荧惑鬼魅地一笑,淡淡地回答:“放心,我不会伤害她。”在确定某些事之前……

    潇然看看近在眼前的荧惑,用力转动着被束缚的右手,却怎样都挣脱不了。荧惑被她惹得稍显不耐烦,又握紧了些,压低了声音警告:“你最好给我安分点!”

    看挣扎无用,潇然死心地皱起眉头看向断裂的手链。黄翡珠子和枫叶坠子以极速往地面掉去,却在接触地面的最后一刻停住了。静止在空中,如同被谁施了法术一般。大家都瞪大着眼睛看着,那珠子渐渐泛出光来,淡淡的红色,围成一个光圈。荧惑看准时机,割破了潇然的侧颈,大量的血喷涌而出,和着红色的光芒一同冲向薄云笼罩的天空。

    村民们纷纷仰头望天,荧惑松开潇然,耐心等待。潇然只觉得头晕目眩,双腿渐渐失去支撑的力气,身子瘫软下来,幸好瀚宇接得快,才没让她直接躺倒在地上。

    瀚宇紧张地扯下身上的一整块布料,捂住她的伤口。荧惑在等待的当口睨了他们一眼,冷漠地说了一句,“她不会有事的。”她的嘴角翘出冷酷,瀚宇盯住她,很快又将注意力放到了潇然身上。

    冲天的红光那么显眼,从中景的制高点一飞冲天,这一奇景被后人传诵了很久,却不知这差点要了潇然的命。

    光芒渐渐隐去,就当他们以为奇景就这样结束的当口,另一道比方才更鲜红的光芒从天空直落下来,直直落在了最右边的湖泊中,激起的湖水四溢开来,泛出一道又一道的涟漪。

    荧惑看着光芒彻底消失,唇边的笑浓烈起来。她忍不住笑出声,夹杂着忽而来的疾风,眉眼间尽是心愿即将达成的野心。

    风中,似乎还和着一声隐约的男子的笑声,以及一声叹息。

    第五十二愿 双子湖

    荧惑走向红光落入的湖水,清澈的水看来和其他的无异。她蹲下身子,警惕察看。狐妖的多疑让她不敢就这么信了,侧头看看躺在景瀚宇怀中的潇然,她灵光一闪,随手撕下一块衣料,沾湿了。细嫩的手浸在湖水里,温热的温度让她颇为惊讶。又多了一份相信,她拿着滴水的衣料,不顾景瀚宇的警告,覆上潇然还在流血的伤口。

    “你要干什么?!”

    “自己不会用眼睛看么?”

    景瀚宇瞪大了眼,恼怒的视线自荧惑身上移开,集中到了潇然的伤口上。原本还开裂流血不止的伤口在渐渐愈合,虽然没有痊愈,却已经不再淌血了。村民们担心潇然,纷纷围了过来。有人用好奇的眼神看向荧惑,也有人警惕着她。她倒是不介意,谑地起身,对景瀚宇说:“这应该就是双子湖的南湖了。你体内的‘夺命’尽快解了吧。”

    “你会有这么好心?”

    “信不信随你。”她的目光停留在昏迷的潇然的脖颈上。这是最好的证明。如果景瀚宇体内的毒能彻底解掉,那便能百分之百的确定了。

    瀚宇见她不再说话,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便也不搭理他。他将怀中的潇然交给六婆,并接过她从腰间解下的空水壶,带着不确信走向荧惑口中的南湖。

    他睨了一眼不远处的荧惑,她挺直站立,毫不避讳他的怀疑,仰高了些头,直直迎上他的目光。景瀚宇看她如此,收回视线,灌了点南湖水。水的温热让他暗惊,这山顶寒冷无比,这水竟是温热的。说不定真是他要找的湖水。环顾四周,这大大小小的几百个湖在这样寒冷的气温之下竟没有一个结冰的,或许就是因为双子湖的关系。

    抱着沈睡的潇然下山并不容易,景瀚宇在村民的帮助之下,一点点往山下走去。荧惑安静地跟在他们之后,双手背在身后,思忖着一些事情。她跟着他们进入景家,却被景瀚宇赶了出来。她也无意与他们发生冲突,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小溪边。

    夜晚的天气特别清爽,漫天的繁星闪烁着,映衬着清澈的小溪,倒映出一条星河。远处的枫叶正红,被夜色包围下的暗红色有一种静的力量。她默默地望着,不自觉地又想到了霄暝。

    悬坛宗衣没征兆地现身了,在她身边坐下,学着他的样子,看着枫树林。

    “你最近好像很闲。玄翎没找你麻烦么?”她爱理不理地问他。

    “他不像我,不守规矩。”他看向看着他的荧惑,笑了,“找到湖水之后,你真的打算离开霄暝?变成人,不就可以和他在一起了?”

    悬坛的问题让荧惑沈默,她明白,“人”这个身份于她不会长久。那只是一个过渡,一个突破障碍的必经之路。她从未想过为了霄暝一直做“人”。似乎更深地意识到了这些,她不禁唏嘘,人们称之为的爱对她来说太过飘渺,以至于她从未考虑过做一个凡人去接受霄暝的可能性。

    只是当她认识到这些的时候,她的心口竟如同撕裂般地痛着。这么清晰强烈的疼痛分明提醒着她的感情已经交给了霄暝。只是,那又如何呢?

    红瞳染上了一层薄雾。像是看穿她的心思,悬坛露出了标志性的诡笑,凑近她,“如果有办法让霄暝一直活着呢?”

    “真的有?”哀戚的思绪一下子被驱散,她回眸紧盯住悬坛。她是有听说过不死之身,但也只是听说而已。

    “我是真的没办法。不过有人有办法。”才说着,悬坛夸张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瞪大了一双漆黑的眼直摇头。他又泄露天机了。

    “谁?!”她知道悬坛故意吊她胃口,一把抓住悬坛的手腕,追问他。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真的愿意他那样活着么?”

    “那样活着?”

    “无生无死,不入轮回。”

    荧惑听着再次沈默了。她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比她能够想到的办法更糟糕。只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让一个人跳脱出十界之外……

    沈思中,身后传来脚步声。悬坛机警地隐去了身影,无声无息。荧惑暗笑着,站起身,迎向景瀚宇。

    “谢谢你。”

    没料到他会道谢,荧惑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她越过他看向站在门口的潇然,虽然脖子上缠着纱布,脸色也有点苍白,可看上去没什么大碍了。

    “这次信我了?”荧惑好看地一笑,露出景瀚宇熟悉的颖妃的神思。

    瀚宇微微一楞,转开眸子,不一会儿又别扭地转回来,“父王他……怎么样了?”

    眼底不禁抹过躲闪,她笑得更艳丽,以掩饰心底的颤动。想到景唯对她的好,除了一声叹息,她对他不再有其他感觉。

    “他很好。只是瘦了。”荧惑转过身,幽幽的声音回荡在清冷的空气中。她可没骗他,他现在的确安好,而且肯定“瘦”了。

    “我想见见他。把湖水给他送去,看着他喝下去。”

    “他不会同意的。我会在这里的原因难道你还不明白么?”她忽然回身,用清亮而冷酷的眼眸看着他。

    景瀚宇恍然大悟,是霄暝派她来取湖水的。他要留着景唯的命来威胁他。想着,紧绷的双手握成了拳,在侧身颤抖着。他对现状无能为力,除了一再忍耐之外,别无他法。

    当天夜里,景瀚宇同意了荧惑留宿的要求。她却在夜深人静之时出现在了景山顶上。

    月光清冷,薄云幽幽。她站在南湖边,看着月缺。水面如镜,偶尔被风吹荡起涟漪,将月缺割裂。她在这静谧中褪去一身红衣,白皙的肌肤在月光下泛出皎洁的光泽,姣好的身材惹火,一头火红的长发即便在黑夜中依然扎眼。脖颈间的龙鳞在月亮光华下闪烁,光芒虽弱,却依然能穿透红发。闪耀着,仿佛和天上的某颗繁星相互辉映。

    脚踝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前行清脆作响。平时穿着衣服,铃铛被遮得严实,并不曾发出声响。这铃铛是她的娘亲送她的,为的是帮她克制她的妖性。虽是半妖,妖性却因为另一半血液而更难控制。幼年的时候就是因为她一时控制不住,而伤了东荒上族的孩子。他们本就忌惮她和娘亲,这下更有借口赶她们走了。

    接下来颠沛流离的日子不堪回首。离开了对妖来说唯一的避难所,她们的日子可想而知。那时,她还很小,跟着娘亲流浪。一边想尽办法活下去,一边还要躲避其他同类或异类的捕杀。不论是妖界还是魔界,都流行捕杀同类以吸收对方的妖性或魔性借以提升自身的能力。更有魔界异类,性喜捕杀他们这种半妖。因为他们的混血身份对帮助提升能力是很有用的。设想一下,如果抓到的半妖有着一半仙界血统,那会是何等的提升。

    娘亲为了保护她,没少下功夫,也没少和同类异类大战。好几次,幼小的她只能瞪大着惊恐的眼看着嗜杀的手伸向她。好几次,就在脖颈快要被隔断的时候,都是娘亲奋不顾身地救下了她。

    受伤于她们而言已是家常便饭。正因为如此,她才会这么渴望变得强大。在失去娘亲之后,她能依靠的只剩下自己。如果不能变得更强,那她的血统便会给她带来杀身之祸,随时丶随地。

    抽回神游的心思,荧惑整个人都紧绷起来。手背上的龙鳞也已经在月华之下显现,脚背上传来温热的感觉,她细细体会着。清脆的铃声没入了湖水中,她忍不住一凛,将整个身子都浸入南湖里。

    月光依旧透亮,遥在东丰,一空下来就躲到荧惑的宫殿的霄暝倚窗而立,手中捏着的是已经阅过很多遍的留书。虽然看了那么多遍,可纸张依然崭新。

    “你在哪里?”摩挲着皱纸,霄暝问得幽幽。

    “我在这里啊。”身后突然响起的回答声让他欣喜,几乎来不及分辨声线中的差别,当他看见晁倩站在门口,原本飞跃起来的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

    有一丝怒意被牵起,他努力克制着,冷着声音说:“这里不该是你来的。”

    “可是荧惑姐姐已经走了。”

    “不用你提醒我!”火气又被点旺了些。

    晁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无视他的暗火,靠近他。一双雪亮的目光牢牢擒住他,仰视着他,让他不得不看着自己。

    “殿下生气了?”

    霄暝沈默地转开眼,晁倩不妥协地又站到他面前。

    “殿下有仔细看过我么?”

    依然沈默。

    “殿下真的非荧惑姐姐不可么?”

    “是!”霄暝突然回眸看向她,目光里有火焰,有执念,更有不肯放弃的决心。“我只会娶她一个!”他顿了顿,呼吸不由得变得深邃,仿佛做了某种决定,“我终身不会娶妻。除非她回来!”

    晁倩只觉得心漏了一拍,她从未有过如此的勇气,迅速捧起他的脸,亲了上去。

    月色如银,一抹火红在这苍白的月光下如此刺眼。紧绷的身体裹在柔软的纱衣之下,丝毫看不出这曼妙之下的不快。

    为什么会这样?!

    冰冷的手抚上同样冰冷的龙鳞,整齐排列着的龙鳞在光华下绽放出炫目的光芒,一如往昔,没有任何变化。

    “为什么……?”

    她仰天质问他!为什么只是这么小的一个愿望,他都不能让她实现!

    第五十三愿 终身不娶

    今天的东丰朝堂有些不同,气氛凝重而紧张。大臣们纷纷低着头,是不是地瞟向站立在大殿中央的晁宪。中景的降臣也懒得多参与,虽然霄暝并没有为难他们,但降臣就是降臣,在各种关系上都是低人一等的。现在东丰内讧,他们更是乐得如此。

    霄暝居高临下看着晁宪,回想起昨晚的那一幕,倩儿忽然亲上她,他反射性地一把把她推倒在地。才反应过来自己太过用力了,倩儿已经含泪跑了出去。唇上的吻还残留着她幽幽的香气,只是心底里牵挂的终究只有一人。他昨晚对倩儿说的绝非一时意气,从回到东丰后,他便已经决定如此了。如若荧惑不在,他便终身不娶!

    眼色微沈,抿紧了唇,他虽神色凝重,口吻却淡如清水:“晁大人觉得把私人问题拿到朝堂上来说合适么?”

    “回殿下,殿下娶妻绝非殿下一人之事。这关系着整个东丰。”

    “我已经有了荧妃,不打算再娶。”霄暝凝了眉色,再次重申。

    “可据臣所知,荧妃娘娘已经离开。殿下后宫空旷,膝下又无子嗣,东丰的未来堪虞。还请殿下深思!”

    “还请殿下深思!”大臣们纷纷效仿晁宪下跪请求。

    “如殿下实在不愿选择他人,不如就纳小女为妃。”晁宪趁机提出建议。昨晚看着晁倩哭红了鼻子回来,听她诉说,他着实心疼。他这个女儿一心系着霄暝,本以为不看僧面看佛面,霄暝忌惮着他总不会让倩儿为难,没想到他竟对倩儿说了这种话。

    终身不娶!

    郡国之君的婚姻大事岂能他一人说了算!明明最大的障碍已经自动消失,胜利近在眼前,他却如此决定。晁宪说什么都不会答应的。

    他的心思昭然若揭,几个和晁宪不对头的大臣面面相觑,虽然不愿意看他趁虚而入,但更不愿霄暝终身不娶。至少有一点晁宪说的是对的,霄暝的婚事绝非他一人之事。

    霄暝早就料想到他们会反对,只不过他心意已决,不论如何规劝,他都不会妥协的。没了荧惑,娶了别人又怎样?只会给对方带去伤害,如若只是为了王位考虑,待他老迈,退位让贤即可,并不一定非要册立太子。放眼朝堂之上,能够胜任此位置的人,不乏一二。只不过在让位之前,他是必定要除掉的,否则后患无穷。

    他想着,直视向晁宪。晁宪似是感觉到他的目光,也擡头望去。霄暝本就高挑,站立上位,更显挺拔伟岸。消瘦的侧脸俊逸非凡,英朗的轮廓让他的王者霸气显露无疑。长发高高束在脑后,两条直眉飞斜入鬓,将他的五官更突显精致。

    晁宪静静凝望着他,不由得眯起了眼。肃杀之气油然而出,他看见了霄暝眼底的不快,这个捉摸不透的男子能让你看出他的心思,那必定是他想让你知道。晁宪明白,他对他已经动了杀机。

    收回打量的视线,晁宪恭敬地低下头,心里盘算的全然是另一番事。看来那天他问他要的答案已非常明显,既然如此,那他也不必假惺惺地再借辅佐他的名义旁敲侧击,暗示明示。

    一不做二不休,晁宪行了叩拜之礼,让身边的大臣颇为惊讶。

    “请赐臣死罪!”

    霄暝倒是没料到他会来这招,眼底抹过的愕然稍纵即逝。压住心头的气焰,他打算静观其变。在龙椅上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他静静看着他,不接话,只等晁宪自个儿说下去。

    晁宪久久等不到霄暝应该给出的疑问,心口不由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