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头
我呢?
顾予之那天没有回答,思考了两天他还是不知道如何回答谢景云。而对方也好像只是随口一提,之后两天里就再也没有提起过了。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可眼神却一直在阳台打理花草的谢景云身上。
谢景云举着花洒,察觉到身后的视线,他转过身去,对方又连忙低头装作看手机的样子。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二人这样一来一回,已经一早上了。
他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顾予之,对方一身墨绿色运动套装,还是一如既往地引人注目。
顾予之还在故作无所谓,谢景云也不好说什么。他只好拿着花洒慢悠悠侧过身子,对旁边的姬金鱼草的盆栽喷了喷水,窗外阳光洒落,与水雾相遇,交织成一道彩虹,于是少年的视线再次被吸引而来。
他没有回头,浅浅微笑着说:“好看吗?”
顾予之没反应过来,还在直勾勾地看着谢景云,他穿着一身简单素净的白色T恤,刚洗完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吹干,做起事来无论什么事都一副认真到不行的样子,仿佛他们分开的那几年里什么都没有变过。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道:“好看。”
谢景云嘴角上扬的弧度又擡高了一些,他侧过脸对上顾予之的视线,他顿了顿,还是敌不过那炙热的眼神,慢慢将目光放下了一些,打趣说:“我问的是彩虹和盆栽,你回答的是什么?”
顾予之回过神来,连忙拿起手机侧过身子,红着脸吞吞吐吐地说:“我,我说的是,是……”
突然手机收到消息震动了一下,他蹙眉大喊了一声,“程莱?”
谢景云猛地一下转过身去,忍不住攥紧了手里的花洒,“哈?”
另一边,徐尉和程莱出差回来,二人先去了徐尉的办公室。
“程莱先生?”付思柔笑容温柔,端着咖啡走了过来,“请跟我来这边坐吧。”
她先把咖啡随意放到了办公桌上,然后立马带着怯生生的程莱走到了旁边的沙发,又把另一杯奶茶放到了程莱面前,“你爱喝甜的,我没记错吧?”
程莱笑着摇了摇头,他和付思柔有过几次工作上的电话交流,也经常在有关徐尉的新闻上看见过她,他本以为这次出差会见到对方,却没想到这次出差除了那里的工作人员外只有他和徐尉。所以现在是他第一次和付思柔见面,不得不承认付思柔很漂亮,做事也很大方。
他看着付思柔的笑容,低下头喝了口奶茶,紧绷着的身子也慢慢放松下来,“谢谢。”
“不用谢,你不用紧张,我们之前通过电话的,还记得吗?”
程莱乖巧地点点头,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好像在付思柔的眼里看到了一些母爱。
付思柔收回视线,若有所思地说:“小莱,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你好像年纪不是很大?”
程莱听见年纪身子又不自觉紧张起来,他放下手里的奶茶,有些心虚地垂下了头,“嗯,可以。”
他看了看四周,岔开话题问道:“那个,徐尉哥去哪里了?”
话音刚落,付思柔就收到了徐尉的信息,她看了一眼又露出微笑说:“啊,他现在在开会,让你先在办公室休息一会儿,他开完会就会回来。”
“那你自己可以吗?”
程莱点了点头,可眼神里还是有了些许失落。
付思柔轻声叹了口气,她转身离开时想到了什么,又回头问道:“那个,小莱,手机电脑什么的需要我帮你充电吗?”
程莱看了眼停电关机了的手机,还是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我正好也要给徐尉,徐总做这些。”她说着拿过了程莱的手机,“你慢慢休息,徐总马上就来。”
付思柔走出办公室就长舒了一口气,握着手机加快脚步去了会议室。
“徐尉!我就说你怎么说走就走?还说给我放假?原来就是想骗人家小孩跟你单独出去啊?”
“单独出去就算了,现在又出的什么事情?”
付思柔举起手机,网页热度第一的视频就是“当红男模竟是女装大佬”。
徐尉坐在办公桌上,机场里被程莱整理好的领带此时又散落开来,他一收到顾予之的信息就关了程莱说手机说没电了,又立马跑来了会议室,生怕程莱看见了。
“姐姐,我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啊!”
他的语气很是着急,“我也刚刚看见这个视频,看那个样子是程莱在家的时候,我现在都怀疑他家里被人藏了摄像头啊!”
“我都,我都,我都不敢再想下去。”
付思柔的语气温和了下来,她还说第二次看见徐尉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第一次还是徐尉知道顾予之得病的时候。
“你先别急。”她说着把文件夹轻轻砸到了徐尉的怀里,“你看看这个,或许有思路。”
徐尉缓缓吐出一口气,情绪冷静了一些,他打开了文件夹,看着里面的资料不禁皱起了眉头,“这?”
“说的是给我放假,又丢给我程莱收到恐吓信的消息,又和我炫耀你们俩约会,我哪里还闲的下来。”
付思柔的表情凝重,“徐尉,你和小莱出差,你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徐尉抿了抿嘴,还在盯着那些资料看,他摇摇头回答说:“当然没有,说了我们只是合约的cp关系,我能做什么出格的事?”
“没有就好!”付思柔说着走了过去,指了指上面程莱的个人信息,“人家今年才二十啊,比你外甥还小啊!”
“我倒不是对这个年纪有看法哈,我只是没想到,星娱胆子那么大,信息造假都做得出来,不签合同看来也是因为年纪不到吧,这倒是害怕了?”
徐尉看着那些资料,心里的猜想愈发清晰,可心里也愈发喘不过气。
程莱,2003年出生,父母情况不详,自小在孤儿院长大,孤儿院院长虐待恶行被揭露后,被资助人接走。
“资助人?”徐尉冷笑一声,“这就是他说的什么恩情吗?”
“什么狗屁恩人,打个巴掌再给颗糖,左姚这个混蛋!”
付思柔点点头,接着又说:“我又去仔细查了一下,发现左姚没什么资助习惯,不存在有什么灰色产业链,但是其他的,你懂的。”
“还有你说的那个恐吓信的事情,我也去问了小莱,按他所说是有规律地出现,倒不像平时看到的那些极端私生饭,更像是……”
“一种警告。”徐尉抢先回答了,“一种他以为程莱是他的所有物的感觉。”
“你,你怀疑是左姚?”
付思柔不愧是跟着徐尉工作了那么多年的人,一来二去就猜到了徐尉的猜想。
徐尉点了点头,“我从第一次听到程莱说什么恩人就开始奇怪了,于是我提出来做什么合约情侣,结果我就收到了这个。”
他举起手机,全是密密麻麻的警告短信。
“我找人去查了,都是一些小流氓发的,他也是个老手了,完全查不到他身上。”
付思柔冷笑一声,开玩笑说:“我还以为你就是对人家有意思才提出那么一个离谱的东西,结果?”
她仔细想了想,反应过来说:“结果这么看来,你就是对人家小孩有意思啊?”
“现在不是说那些的时候。”徐尉说着从桌子上走了下来,“现在是把那些视频处理掉,我刚让一些摄影师和前辈对程莱有了一个不错的印象,不能功亏一篑啊。”
“放心吧,我们公司别的不行,处理这些新闻还是完全可以的。”
付思柔插起双手,打量着徐尉,一脸不相信地又问道:“你真的就只是为了工作才关照人家的?”
徐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当,当然。”
“再加上现在人家身世那么可怜,我以后会更照顾他的,所以你不要再说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程莱怒视着徐尉,三人都纷纷楞在原地,还是程莱先一步反应过来,抢走自己的手机直接跑了出去。
徐尉也反应过来,立马放下文件夹,转身追了上去。
程莱虽然瘦弱,可体能不差,跑得很快。他一坐上出租车就看见司机正看着什么视频,他连忙低下头戴上了口罩和墨镜。
“程莱?程莱?”
徐尉跑下楼,可程莱已经没了身影,他又连忙跑回车上,开车去了程莱家。
程莱跑回了家,砰地一声锁上了门,他滑坐在地上,想起刚刚接到的电话,身子不自觉开始发起了抖。
他看着办公室里响个不停的电话,又看了看四周,犹豫再三还是走过去接了电话。
他支支吾吾还没长开口,电话那头先一步传来了左姚的声音,“徐尉,未经允许你怎么可以把我的艺人带走?还拍了杂志?”
“你为了你们公司的艺人博流量就可以牺牲我的艺人吗?我看你现在不是什么模特,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人,一个奸商!”
程莱楞在原地,声音微微颤抖着问道:“老板,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对面沈默了一下,随后声音更加委屈和痛苦,“小莱,我,我本来想过几天和你亲自谈谈的。”
“我知道你背着我偷偷和别人一起工作,这些我不会怪你,因为我知道你心思单纯,一定是被徐尉那人给骗了。”
“你不知道自从你和我提起过什么恐吓信,我就派人去蹲点抓人,结果就看见了那人走后回了徐尉的公司。我本来想和你说,结果你又被他带走了。”
程莱摇摇头,他不太相信,“不会是他的,发现的人是他外甥,他的样子看上去也不像。”
“小莱,你要知道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是我带你来到这里的,我很害怕你被人骗,尤其是徐尉那种玩了就跑的人。”
“你不信那是他做的,那你也不信我了?他要是真对你好的话,为什么给你拍完杂志,反而有秀台的是他们公司的艺人,而吃了女装丑闻的人是你呢?”
电话掉在了桌子上,程莱张着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徐尉让自己注意左姚的话,他现在也不知道该去相信谁了。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外面,听见会议室里传来了徐尉的声音,他鬼使神差般地走到了门前。
“可怜他而已。”
程莱从刚刚的回忆里回过神来,他打开根本没有关机的手机,自己的视频被人放到了网上,多的自然是和以前一样的谩骂的声音。
他认得那是自己在家的样子,他皱起眉头,徐尉怎么会有这个视频呢?
可耳边又传来左姚的声音,“徐尉那么大本事,一个视频而已,说不定你让他去你家的时候他安了摄像头呢?”
程莱用力地砸了砸阵痛的太阳穴,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找出药瓶吃了药还是止不住发抖丶他靠在徐尉的海报上,徐尉带有可怜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哪怕门口传来徐尉的声音,他还是以为是自己想出来的。
“程莱!程莱!我是徐尉!你听我解释!”
程莱强撑着走到了门口,他紧握着门把手还是没有把门打开,他用着自己最大的声量回答道:“不用了,让我一个人自己想想。”
徐尉攥起的拳头最后也只是轻轻地落在了大门上,他无力地靠在门上,声音也很无助,“小莱,我不知道刚刚你听见了什么,或者看见了什么,我绝对没有要害你的想法。”
“为什么不告诉我?”程莱哽咽起来,“为什么什么事都瞒着我,你是,老板也是。”
“你说老板是坏人,老板又说你是利用我,你又和别人说只是可怜我,你们到底谁在说真的,谁在说假的?”
“我没有可怜你!”徐尉紧锁着眉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程莱说着打开了门,眼眶已经完全红了,明显刚刚哭了一场,“你为我好?你为什么要为我好?”
“老板也是这么说,可你们为什么要为我好?你们是我什么人?你是我什么人?前辈,老板?哪一种你的关心都过头了,让我觉得有些害怕。”
徐尉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他也有些生气,不理解地冷笑一声,“害怕?我对你的关心,你却觉得害怕?”
“是的,害怕,我不止一次和你表明过我生了病。我一开始就只是为了和你有身体接触而已。可是你是我什么人呢?说要帮我治病,可等我真的依赖你的触碰的时候,你还会留下来吗?”
“我害怕的,害怕刚有了一些东西就失去了。”
徐尉楞在了门前,看着慢慢关上的门,直到大门彻底关上他也没有回答出来。
隔壁的门后同样也有一个人呆在了那里。
“你站在门口干什么?”
谢景云擡手想轻轻拍一下顾予之,却被对方猛地一下打开了。
顾予之看着同样惊讶的人,低下头说了句“对不起”就加快脚步回了房间。
谢景云看着离开的人,他也听见了隔壁的声音。
“不是说不会害怕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