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认

    顾予之抱着那个刺猬玩偶坐在桌子前,犹豫再三还是打开了手机直播。

    不出所料,即便是周日上午,大好的休息时间,还是有人会第一时间赶来直播间。

    顾予之见状连忙竖起食指挡在嘴上,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嘘!”

    “那个,周末打扰了,本来是不想大早上开直播的,但是我有个问题想咨询各位神通广大的朋友们。我就是替我朋友问的,所以我们大家不要太过激动,直播内容就是涉及到我朋友的隐私,大家不要外传哈!”

    十攻九顾:朋友啊?明白明白。

    最野狗狗:一定是很好的朋友吧?一定是感同身受的事情吧?

    小金鱼:不是吧,我刚吃了那么多天病号待遇的糖,怎么今天突然这样了?

    顾予之还是打死不承认,点点头说:“就是我的一个朋友而已,朋友而已。”

    “我的朋友吧,他因为一些原因对别人的亲密接触非常敏感,大多数时候是很渴望得到一个人的接触,但是那个人和我朋友也只是朋友的关系,所以我朋友就会想,如果以后他们不在一起了,可是我的朋友已经依赖上了那个人的触碰,到时候我,我的朋友该怎么办呢?”

    “我的朋友想到这里就有些害怕了。”

    十攻九顾:害怕什么呢?你,不是,你的朋友是喜欢那个人吗?

    顾予之把一半的脸都埋进了玩偶上,他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种话他对别人说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腐竹炒肉丝:那么那个人喜欢你的朋友吗?

    直播间突然来了位小有名气的太太,瞬间围观人数又多了不少。

    顾予之也楞了一下,他记得这个太太之前是自己小舅舅的cp粉来着,不过最近开始写自己和谢景云的同人文,而且这还是头一回在自己的直播间里说话。

    他回过神来,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随后又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好像喜欢我,可又好像不喜欢我。”

    “啊!不是不是!”他连忙解释,“是,是我朋友。”

    腐竹炒肉丝:你们俩朋友还真多?

    顾予之索性放弃解释,看着屏幕不再说话,可看到“腐竹炒肉丝”的弹幕有些不解,“我们俩?”

    腐竹炒肉丝:你,我的老板,遇到的问题差不多,咨询问题用的借口也差不多。不过你是害怕的一方,他是让人感到害怕的一方。

    “让人感到害怕的一方?你的老板该是多可怕?”

    腐竹炒肉丝:可在我看来,我的老板其实也是害怕的一方。而且其实像小鱼你的情况要简单一些,只是感情的问题,不掺杂其他利益关系。

    顾予之挠了挠头,看着屏幕眉头愈发皱在一起,他总觉得对方此时正身着一身高级职业装,手持一杯美式咖啡,坐在会议室里回答自己。

    同时,直播间其他人也不说话了,全来围观大佬解答。

    腐竹炒肉丝:归根结底是你们害怕习惯那个人的接触之后会失去那个人。前提是因为你们并没有和你们依赖的那个人确定确切的关系。所以你们就打算止步于此。这是矛盾的。

    顾予之点点头表示同意,他拍了一下脑门,对啊,我没反应过来,程莱也没反应过来。

    腐竹炒肉丝:而且在你害怕没有安全感的同时,让你感到害怕的那个人同样也会觉得没有安全感。关系就像是系在两个人手腕上的绳子,它不防水不防火,无论从哪边开始,总会伤到另一边的。

    腐竹炒肉丝:你想要得到解决问题的方法,可我可以告诉你,我没有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解决问题要由想出问题和制造出问题的人去解决。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问题,只是看到了一些事情,听见了一些东西,经历过一些,多多少少有点顾虑。”

    顾予之低下了头,像是回忆着什么沈默了许久才开口说话,“因为哪怕是至亲的人也无法保证不会离开。”

    他擡眸看向屏幕苦笑着:“我不知道,他会害怕吗?他也想让我留下来吗?可是之前先离开的人是他。”

    腐竹炒肉丝:这个我有方法解决。

    “什么办法?”

    十攻九顾:这个我知道!你去问他啊!!!

    腐竹炒肉丝:人长嘴是要表达自己想法的,不是开直播假装帮朋友问东问西的,也不是嘴硬不说喜欢说同情的,更不是现在喝醉了帮朋友否认失恋的。

    顾予之抿了抿嘴,关直播前还是嘴硬解释说:“我这是真的,我真有个朋友,不是假的!”

    他猛地一下放下手机,趴在玩偶上长舒了一口气,“说出来?怎么说?”

    “我们俩就是室友和病友而已,我问这个是不是太矫情了?”

    “哎呀!管他呢!我都能当着全校的面出柜加表白加表白被拒,我顾予之还怕这个?”

    他说着捏紧了玩偶的脸,可红的却是他自己的脸。

    顾予之站了起来,举着玩偶对自己加油鼓气说:“不要怕,顾予之!你多不要脸你自己知道的,表白都说了,问这个怎么了?”

    “对啊!怎么了?”

    他说完就用力把玩偶丢到了床上,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了房间。

    他探着头看了看客厅,没有看见谢景云,松了口气走了出来,却又被阳台上一言不发的谢景云吓了一跳。

    “学长,你吓……”

    顾予之闭上了嘴,阳台上的谢景云还拿着花洒对着盆栽,可那架势不像是浇花,倒像是要枪毙那些盆栽。

    “学长,你,你学过射击啊?”

    谢景云缓缓吐出一口气,直起腰来,握着花洒的手也松开了一点,“没有。”

    他扭过头看向明显有事情的顾予之,蹙眉问道:“你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顾予之脱口而出回答说,可说完就后悔了。

    谢景云得到回答,眼里貌似更失落了,他放下花洒就加快脚步要回房间。

    顾予之来不及去想,伸出手抓住了谢景云的胳膊,他反应过来想收回手时却被对方抓住了。

    “你。”谢景云没有松开手的打算,只是侧过脸避开视线,“你到底有没有事情?刚刚对我那个样子别说没有事,我不信。”

    谢景云的手和看上去不一样,冷白皮的手可温度很高,被这只手握着的手很舒服。

    顾予之低着头走了过去,擡眸歪着头特意对准了谢景云的视线,“谢景云,如果我要离开这里,你会害怕吗?”

    “你要去哪?”

    谢景云的反应很大,哪怕很快又被他掩饰过去。可是顾予之被握着的手感知得到,或许是因为另一只手受伤了,被抓住的手感知到的紧张会更加明显。

    “我的意思是,你签了租房合同,要是提前离开了,你那是违约。”

    顾予之眯起眼睛,露出舒心的笑容,语气肯定地说:“谢景云,你害怕我会离开。”

    “我……”

    顾予之抢先打断谢景云的否认,又说:“那句话还不是很确定,可我会害怕你又突然离开,这是肯定的。”

    “我干嘛要离开,我住得好好的,你也不许离开。”

    谢景云说着咽了咽口水,扶了一下眼镜,不出意外地耳朵又红了,“我的意思是,在合约到期之前。”

    “那,谢景云,你抓得那么紧是想让我续约吗?”

    顾予之笑着举起了还在被人抓着的手,开玩笑说:“是不是啊?”

    谢景云依旧没有松开手的想法,反而抓得更紧了,他红着脸,一言不发地看着微笑着的顾予之,身子还在不自觉地靠近。

    顾予之被他看得也跟着红了脸,他舔了舔唇,结结巴巴地说:“谢,谢景云。”

    谢景云回过神来,停下了靠近的动作,可手还是没有松开,他的语气带着不满却更像是在撒娇,“没大没小,叫学长。”

    “可我们早就毕业了。”顾予之撇撇嘴,“叫学长不会怪怪的吗?”

    谢景云摇了摇头,“不会,我喜欢。”

    “叫全名,才怪。”

    顾予之实在是受不了了,他随意把头抵在了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上,笑了许久才侧过脸看向谢景云反问道:“可是某人不还是一直叫我全名吗?”

    顾予之的头发和睫毛都是纤长又卷翘的,无意地扫过谢景云的手背,酥麻感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谢景云还是先败下阵来,抽回了手。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背,没有回答顾予之的问题,柔声问道:“你不想叫学长,那你想怎么叫我?除了全名。”

    顾予之坏笑着凑近,打趣说:“谢景云,哥?”

    谢景云身子一颤,抿住了嘴,让人无法分辨嘴角刚刚的方向,可眼睛里的高光又回来了,好像还更多了。

    “不行不行!”顾予之先觉得难为情了,“我没这样叫过别人,我不要。”

    谢景云的嘴角露了出来,这下是向下的方向了。

    “谢景云。”

    谢景云擡眸看向顾予之,他还是对这个生疏的全名称呼不太满意。

    “你别这样看着我,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回答了我就叫你学长。”

    顾予之也不明白谢景云对这个称呼的执着,不过他就是挺喜欢谢景云一些莫名其妙的执着。

    谢景云轻声叹了口气,真挚回答说:“我是有这个想法,毕竟你作为一个室友,我挺喜欢的。”

    “啊?”

    顾予之笑了笑,摇摇头对这个回答不满意,“我问的不是这个了,我想问,谢景云,除了做室友的喜欢之外,你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啊?”

    谢景云反应过来,直接转身回答说:“才没有。”

    顾予之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可还是被人关在了门外,他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那没有一点点喜欢我,你就是非常喜欢我了?”

    屋内的人只是浅浅微笑,没有回答。

    屋外的人却因此乱了心。

    “什么啊?也不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