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溜

    “我家地址还记得吧?”

    石砚书再爱开玩笑还是识相地坐到了后面,卸下身上的包,可还是一直抱着相机,连说话都看着镜头,津津有味地研究着谢景云那张飞奔到虚了的照片。

    谢景云边系安全带边冷冷地回答说:“不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呢?”

    石砚书放下相机,说着双手各自搭在谢景云和顾予之的座椅靠背上,又侧过脸看向谢景云,面带笑容说:“高中还有大学,你去我家的次数还少吗?”

    “是你说你家经常没人,画画比较安静我才去的。”

    “啊对,你去的时候,我家坚持没人。”

    石砚书说这话的时候,微微擡眸瞥向前面的镜子,如他所料,顾予之的卷发貌似比刚刚更炸开了一点。

    顾予之貌似察觉到了莫名的视线,擡眸看了过去,对上了石砚书的视线。他攥紧拳头,挑衅,来自情敌的,赤裸裸的,绝对的,挑衅!

    他轻声叹了口气,可他也没有办法,自己以什么身份去吃醋呢?

    他低着头沈默了一会儿,突然猛地晃了晃脑袋。我什么身份?他不是说我是什么勇者吗?那我努力了那么久才快要拿下的魔王怎么可以让别人截胡了?

    石砚书被顾予之一惊一乍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扭过脸看向他,发现对方还沈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忍不住笑了笑。

    可他忘记了,还有人也会被顾予之吸引到注意力。

    谢景云一言不发地盯着看向顾予之发笑的石砚书,不知为何,二十五年来头一回危机感这么严重。

    他攥紧了方向盘,看了眼顾予之身上的安全带,缓缓扭过头还是不说话,只是突然发动了车子,没有系安全带的人可就遭了殃了。

    石砚书虽然抱着车座椅背,可耐不住这惯性作用,身子不听使唤地向前倒去。

    顾予之来不及反应,连忙伸出胳膊扶住了他。胸脯的温度导入手心,顾予之楞了一下,擡眸看向石砚书不禁露出笑容,“真奇怪。”

    石砚书看了一眼谢景云,有些心虚,不敢问什么就连忙坐了回去,他揉了揉被抻到的胳膊,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地址给你了,好好开车!”

    他说完又立马挪到了顾予之那边,好奇问道:“小鱼,你刚刚说什么奇怪?”

    顾予之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满眼惊喜地看了一眼石砚书,笑着回答说:“我居然不排斥你的接触。”

    此话一出,驾驶座上的人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后座的人也皱起眉头,却听不明白。

    “什么叫不排斥我的接触?”

    “因为我自己的原因,我除了特别亲近的人,即使我很想和别人有肢体触碰,那些不亲近的人的接触我还是受不了。”

    “皮肤饥渴症?”石砚书脱口而出说。

    顾予之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没什么,听我前男友说过这种病。不过你放心,在座的各位都是病友。”

    “啊?”

    谢景云看了一眼嘴巴都没合上过的顾予之,嘴角终于有了些笑意,声音也有了温度,他解释说:“他已经是恢覆期了,焦虑症外加失眠严重。”

    “说好一起去国外,我散心,他治病,结果一好转了就回国了,还认识了那么帅一个医生。”

    顾予之看着他们俩,各自的病说的就好像小感冒一样,他抿了抿嘴,想着一直好奇的问题看向石砚书欲言又止。

    石砚书注意到了,看向顾予之故意岔开话题说:“所以说啊,按照小鱼你的话来说,我们俩注定是要变得亲近的。”

    “再说,我们都是校友,我和谢景云是发小,你和他是室友,想不亲近也难,对吧?”

    他突然想到什么,看向谢景云问道:“那小鱼,你和谢景云住在一起,是不是也不排斥他啊?”

    谢景云先一步回答了,“不是也。”

    顾予之紧跟着回答,“是只。”

    石砚书笑了一声,车内的氛围瞬间尴尬了起来。

    “不过这东西没什么规律。”顾予之的语气有些失落,“我和我小舅住了那么久都不习惯他的接触,可偏偏喜欢学长的接触,现在又来了一个不排斥的。”

    他看向窗外,不满地喃喃低语道:“我还以为有什么特别的呢。”

    “这能有什么规律呢?”

    石砚书轻轻拍了一下谢景云的车座椅背,打趣说:“毕竟,我还以为某人因为自己的病会永远不会回到这里呢。”

    谢景云又是猛地一个刹车,石砚书也是又一个前倾的动作撞到了车座椅背上。

    “到了。”

    石砚书摸着鼻子,敢怒不敢言地拿着东西下了车。他停在车边,想了想总觉得不能这么简单放过这两个有意思的人。

    不过没等他想出主意,顾予之先给了他一个机会。

    “砚哥!你刚回国肯定家里没什么吃的东西吧?”

    石砚书立马明白了,笑着点了点头。

    顾予之也笑了,拿出来了正宫的气势笑道:“那晚上来家里吃饭吧?”

    “你下厨啊?”

    顾予之犹豫了一下,不过他现在看来,石砚书的每句话都像是挑衅。他笑着点点头,“当然,不过我会的不多,不要介意。”

    “没关系,等我忙完就去找你们!记得给我地址啊!”

    谢景云点点头,“知道了。”

    话音刚落,他就发动了车子,看着旁边还在微笑的人,他愈发笑不出来了。

    谢景云看着镜子里的顾予之,心想,他不排斥石砚书的接触?那我怎么办?

    顾予之的笑容也随着车里的安静而慢慢消失,他看向车窗上的谢景云,心想,我居然也能接受别人的触碰,我该怎么办啊?

    车里的二人一路上都一言不发,明明是病情好转了,却没一个人开心。

    除了一个人,石砚书,一回到家就笑个不停。

    “哎哟,我的肚子。”

    他笑着扑到了沙发上,看着谢景云发来的地址,一双魅惑的眼睛里又多了些狡黠,“谢景云,你惨喽。”

    “大魔王要被灭了。”

    他翻过身来,举起相机看着刚刚拍的照片,看着顾予之有些呆头呆脑的样子,忍不住蹙眉说:“这家夥,有什么魅力呢?”

    他轻轻一点,又是一张顾予之的照片,被吓到还是呆呆的模样,可那双眼睛始终亮晶晶的,比这屋里的灯还亮堂。

    石砚书盯着那张照片出了神,门铃响了好几遍才回过神来。

    他猛地一下坐了起来,把相机收了起来,随手拿出一个皮筋把头发扎了起来。他慢悠悠地来到门前,打开了门,又是眼前一亮。

    程莱穿着最简单的黑色西装,带着鸭舌帽,没有化妆,可五官因为白皙就像是自带滤镜一样。貌似昨晚熬了夜,或者是哭了一场,眼眶泛红,本就清冷的个人气质又多了些最近受欢迎的破碎感。

    石砚书立马有了精神,二话不说直接转身走到客厅的布景处,从寄来的国际快递里拿出摄像机,瞬间架好后就开始专注地调整着镜头。

    程莱站在门口,远远望向里面的人,有些无措。

    “进来啊,换不换鞋自便,可以工作的话就可以过来开始了。”

    程莱连忙换好鞋,摘下帽子跑了过去,看着始终没有看自己的人,怯生生问道:“那个,您说不用妆造直接过来,可是我这样打扮真的可以吗?”

    石砚书这才擡起头,走近仔细打量了一番程莱,“不用,反而如果那样,我会觉得脂粉气太重了。”

    “你可以怀疑我的眼光,但是徐尉看男人的眼光,你不用怀疑。”

    程莱听到徐尉的名字,眼里的愁绪又多了几分,石砚书看着他,对今天的拍摄又多了一些期待。

    石砚书又走回了摄像机面前,看向程莱打趣说:“怎么?和男朋友吵架了?”

    “你别这么意外,我虽然在国外呆着,但是我毕竟也多多少少有些模特朋友,你们俩一个前浪一个后浪,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的声音突然小了下来,“不过我这个身份,知道太多好像也不好?”

    话音刚落,门又被人敲响。

    石砚书走了过去,打开门冷笑一声,“说曹操曹操到。”

    徐尉直接忽略了石砚书的玩笑,他只看见了里面的程莱,笑容不自觉浮现,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石砚书看了一眼这两个人,总觉得这种奇怪的氛围自己刚刚才经历过。他叹了口气,把徐尉推了进来。

    徐尉被推到程莱面前,二人对视却相对无言。

    石砚书坐在摄像机后面,看着镜头里的两个人,突然有了个主意,他插着双手凝思片刻后说道:“你现在不想拍他了。”

    程莱皱起眉头,虽然伤心却没办法,石砚书的怪脾气在圈里人尽皆知,可对方的实力可以让他有这个怪脾气。

    徐尉看了一眼程莱,啧了一声,“石砚书,你别耍你的大少爷脾气,是你主动要拍小莱的,现在说不拍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石砚书的笑意带着别的意思,“拍他一个人多没意思,你徐尉来都来了,我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呢?”

    “拍就拍双人的,还是前任给现任拍的,那才有意思。”

    程莱没有看向石砚书,而是看了一眼旁边的徐尉,声音虽小却听得出别扭,“前任?”

    徐尉张了张嘴,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知道对方还要不要自己解释。

    “没错,不过没几天我俩就发现撞型了,我们俩谁都不愿意给对方做零,所以就分了。”

    徐尉看着石砚书,攥紧拳头,不争气地红了脸。程莱看着他反倒笑了起来,把他笑的脸更红了。

    徐尉瞥了一眼石砚书,发现对方正在研究相机,趁机朝着程莱走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柔声说:“你笑什么?”

    程莱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答说:“小鱼原来说的都是真的。”

    他回过神来,立马要隔开距离。可徐尉没有那天的犹豫,立马跟了上去。

    “你就只听别人口中的我吗?也该听听当事人的话吧?”

    程莱停下脚步,还是低着头避开对方的视线,“什么话?”

    “我们之间的问题,一个一个解决。首先要解决你的安全问题,女装视频那件事疑点很多,我很担心你。”

    “我。”程莱擡眸看向他,“我可以相信谁呢?”

    徐尉松了口气,垂眸看着程莱笑道:“信你自己,在你足够安全之前对我最好也有点防备心。”

    “但不要变成彻底地拒之门外,好吗?”

    程莱皱起眉,他昨晚也想了许久,他始终不相信徐尉来自己家两次就可以按好一个针孔摄像头。他也看了许多遍那个视频,不像是随意的角度,倒像是特别用心找的角度。

    他轻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石砚书看着镜头里的二人,笑声有一点无奈,这二位是真当自己不存在啊?

    他轻声咳了一下,举起相机对准二人扬声说道:“哎,好,保持住,就要这样全世界只有你们两个人的感觉。”

    程莱虽然被石砚书打趣得脸通红,可专业能力很强,石砚书的每个要求他都完成得很好,甚至更好。

    徐尉就更不用说了,本来就是因为程莱才状态不好的。程莱对自己的态度缓和了,还是二人单独的拍摄,他的镜头展现力也被程莱带着提高了不少。

    石砚书从中午拍到了傍晚,但是要不是徐尉拦着他拍到明天也乐意。

    他看着相机里的程莱,还是忍不住再称赞一句,“徐尉你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怎么一个个天才都能被你找到?”

    徐尉换好衣服,听着这话察觉出不对劲,“你变着法子夸你自己呢吧?”

    “我说的不对吗?小莱?”

    程莱先换好衣服在外面等着,他点点头,笑着说道:“说的很对。”

    “完蛋了,就一下午就跟你学坏了。”

    程莱收起来了笑容,他还是有些脾气的,看向徐尉摇摇头,“不是。”

    他经过徐尉走到门口,回头故作高冷地说:“跟你学的。”

    徐尉加快脚步跟了上去,看了看外面没有停车,赶紧说道:“那我给你赔罪?坐我车?我送你?”

    石砚书正好也收拾好了东西,从二人之间挤了出去,摆摆手说:“一起吧?送我一趟,没关系吧?”

    程莱先一步答应了下来,“好,一起,我就坐。”

    徐尉摸了摸下巴,看着石砚书那幅期待的样子,他从一开始认识这人就搞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点点头走到车子旁边,打开车门,“一起就一起,你去哪里?”

    石砚书举起手机把要去的地址给徐尉看了一眼,“这里,顺路吗?”

    徐尉楞了一下,程莱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楞住了,他点点头说:“很顺路,我家也在这里。”

    徐尉看见了谢景云的名字,又反问石砚书说:“谢景云是你什么人啊?”

    “我发小,这就是他家,他和他室友请我去他们家吃饭,怎么了?”

    “他室友?顾予之啊?”

    石砚书看着突然反应很大的徐尉,有些不解地点点头,“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徐尉和程莱都没有回答,而是纷纷坐上了车。

    石砚书也跟着坐上了车,徐尉这才开口说话,“顾予之是我外甥。”

    石砚书有点意外但不多,他反而多的是开心,“那我,这不是,比谢景云辈分高了?”

    徐尉对石砚书的脑回路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理解。程莱倒是觉得很有趣,在旁边轻声笑了起来。

    三人一起来到了谢景云和顾予之家门口,门铃响起,门立马就被打开了。

    顾予之和谢景云看见程莱和徐尉,四人面面相觑,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石砚书却自来熟地换了鞋子,闻着味道就走到了餐桌前。

    “醋溜土豆丝,醋溜白菜,醋溜西葫芦,番茄炒蛋,酸菜鱼,柠檬虾?”

    “你们家口味挺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