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
“你是我小舅的前男友?”
顾予之看向旁边坐着的谢景云,谢景云摇了摇头,石砚书的对象不少,他那里记得住。
顾予之又扭过头看向对面坐着的石砚书,反应了半天才把嘴合上,“怪不得刚刚让他进来,走得这么快?”
“可你们三个刚刚不是一起过来的吗?”
石砚书咽下嘴里的虾,笑了笑说:“又不是犯了老死不相往来的罪,除了那层关系,他现在还是我的甲方呢。”
“对了,小鱼。”
他说着从包里拿出来了还未开封的一瓶红酒,“你可以喝酒吗?”
顾予之连忙起身接过,支支吾吾半天才惊讶地说:“赤霞珠干红?还是法国拉菲?而且这个年份也……”
他说着就抱着酒瓶径直走到了石砚书旁边坐了下来,“哥,你是我亲哥,我唯一的哥!”
他都快忘记自己请石砚书来吃饭的目的是什么了,一看见酒就什么都忘记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酒瓶里的酒,咂了咂嘴,语气委屈极了,“我小舅去过好几次法国都不让我买,我都快馋死了。”
“幸好刚刚没留我小舅,要不然我就完了。”
顾予之小心翼翼地放下酒瓶,用仅存的完好的手拍了拍石砚书,语气坚定又带着些恳求,“砚哥,我可以喝酒,很可以的。”
谢景云放筷子的声音不禁大了一些,看着被吸引来注意力的二人,扶了一下眼镜,看向顾予之,想到什么语气不自觉带了些担心,“你真的可以喝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
顾予之的目光还是不自觉跑到了酒瓶上,他看着酒瓶上映着的谢景云,浅浅笑道:“反正有学长你呢。”
谢景云抿了抿嘴,嘴角微微上扬,可嘴还是硬的。
他轻声咳了一下,看向石砚书提醒说:“你们俩要是喝醉了,我可一个人都不会管的,尤其是你,石砚书,你喝醉了什么德行自己不知道吗?”
石砚书托着脸笑眯眯地看着谢景云,一看就是脑子里有了新的玩法,“我什么德行,我当然知道啊。”
他瞥了一眼顾予之,稍微对自己的德行渲染得夸张了一点,“不就是抱着人又唱又跳,开心了亲啊,抱啊,一起来喽。”
顾予之的视线瞬间从酒瓶转移到了石砚书身上,他眨了眨眼睛,想起自己的任务后扭过头蹙眉看着谢景云问道:“学长,你们俩一起喝过酒吗?”
谢景云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点了点头,眼神和语气里满是嫌弃,“比那更过分的还有,所以你别跟他一起喝酒。”
他都没眼去看石砚书,哪有人喝醉了就爱往水里钻的?无论水坑还是大海,只要是有水的地方,哪怕是马桶,石砚书喝醉了说不定都会去。
更过分的?顾予之看着“眉来眼去”的谢景云和石砚书,脑海里开始浮现那更过分的画面。
酒吧里,谢景云穿着吧台服务员的衣服,解开袖口把袖子拉了一些,他好奇地举起雪克杯摇了摇,看得出来健身的效果不错,小臂的肌肉线条和他的脸一样美丽。
他的头发和今天一样梳成了背头,在夜晚准备关门的餐厅里格外吸引人。
石砚书登场,很符合他性格的一身正红色西装,微微敞开的领口散落着几缕头发,性感这个形容本身就适用于所有人,不分男女。
石砚书坐在吧台前,接过谢景云的酒杯,二人有说有笑地一杯接一杯喝着,脸颊微红却像是爱豆画的微醺妆,没有酒醉的狼狈,反倒多了更多的魅惑。
光从侧面打来,洒落在谢景云身上,白色衬衫反射着光芒,像是少年身上本就带着光。
顾予之不开心地摇了摇头,画面里的石砚书不见了,多了一个站在门口暗处的人。
他回过神来,发现是自己站在暗处,身子不听使唤地一步步走向光照着的地方。
他坐到了谢景云的面前,拿过旁边已经被喝了半瓶的酒瓶,闷闷不乐地猛灌了一大口。
“喝这么快,会醉的。”
顾予之趴在桌子上,他像是赌气似的又喝了一口,看向谢景云气呼呼地说:“你管得着吗?”
“管你的什么初夏也好,初恋也好的去吧。”
谢景云浅浅微笑,弯下腰凑近了一些调侃道:“那我走了?”
顾予之猛地起身,抓住了对方的衣领不让他走,“不行。”
他看向朦胧光影下的陆与初,对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仔细看看,那里亮着的好像是自己。
他觉得自己疯了,连看到对方的眼镜都觉得是在勾引他。
他想移开视线,但在自己的想象小剧场里,他总是不听使唤地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谢景云身上。
顾予之硬着头皮继续靠近谢景云,殊不知对方的手在下面紧紧攥着衣角。
“小鱼?”
顾予之回过神来,石砚书已经把酒瓶打开了,谢景云也已经把被子拿来了,二人纷纷看向他,前者觉得神奇,后者只是浅浅微笑。
石砚书把手搭在谢景云肩膀上,看向顾予之笑得越来越开心,“谢景云,他一直都这样突然掉线的吗?”
谢景云抖了一下肩膀把对方的手抖掉,他绕了一圈又坐到了顾予之身边,把酒杯摆好后才看向顾予之淡淡回答说:“是啊,一直都这样。”
他还不忘记再提醒石砚书一遍,“和某人喝醉了一样,他是突然掉线,你是直接主机烧了。”
石砚书笑而不语,拿起醒好了的红酒给三个杯子都倒了一杯,可唯独给谢景云的被子里倒了多了一点。
他对上谢景云不解的视线,声音懒洋洋地反击道:“谢景云,你是不是也不知道自己喝醉了是什么德行啊?”
顾予之听到后顿时眼睛亮了起来,他侧过脸直勾勾地盯着谢景云,“你喝酒啊?还会喝醉啊?我好像还没见过你喝酒呢。”
他说完之后笑容又变得苦涩了一些,他瞥了一眼石砚书,挑衅,又是挑衅!
谢景云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下擡手拿过来了那杯最多的酒杯,他冷笑一声,“我没醉过,你怎么会见到?”
“哎哟呵?”石砚书的语气不屑加上不信。
他随便拿了剩下的一杯,晃了晃酒杯里的酒,看向顾予之的视线的确像是挑事似的。
“你那是没在小鱼面前醉过,我可是见过啊,一向冷静自持的谢景云,醉了也还是会狼狈到不行呢。”
顾予之这才想起来一些画面,不过有些模糊了,画面里的谢景云穿着校服,喝醉了拉着自己的衣服。
他低声说道:“狼狈吗?我看见的好像挺可爱的。”
石砚书顿了顿,还是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谢景云,提醒说:“谢景云,你个一杯倒可别为了在小学弟面前要面子就逞强。”
“你说的是我吗?”
谢景云的表情是真的没有印象,他见二人还是一脸不相信的表情,索性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他举起空了的酒杯,一脸得意地说:“看吧,我哪里会是一杯就倒?”
没错,一杯倒不了,两杯魂已飘,三杯直接倒。
石砚书倒也不像他自己和谢景云说的那样,不过还是一喝醉就跑卫生间里去了。
顾予之抿了口酒,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幸福的笑容,他不仅没什么醉意,脸上连醉酒的红晕也没有。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卫生间,疑惑不解地自言自语说:“怎么去那么久?”
他收回视线,托着脸打量着已经醉倒在桌子上的谢景云。和他不一样,谢景云是一喝酒就会上脸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谢景云抹了腮红呢。
顾予之轻轻靠在还打着石膏的胳膊上,犹豫了不到一秒,还是笑着伸出了手。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可以这么放过呢?”
顾予之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谢景云的耳朵,他觉得奇怪,红透了的耳尖却是凉的,本是温热的指尖却逐渐变得发烫。
或许是左耳离心脏太近,谢景云的耳朵痒了一下,心脏也跟着痒了许久。
顾予之察觉到了,连忙起身收回手,可却被对方先一步抓住了手。
“学,学长,你醒了?”
谢景云乖巧地点了点头,睡眼惺忪的感觉可不像是酒醒了。眉眼含笑的样子更加不像是已经醒了。
“真的?”
谢景云又点了点头,抿着嘴,对于顾予之的怀疑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顾予之眨了眨眼睛,坏笑着说:“我不信。”
二人像是同时想到什么似的,看着彼此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你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要喝点水吗?”
顾予之说着要站起来,谢景云却伸出手把他又拉回到了座位上。他一个身子不稳,二人的距离比刚刚更近了一些。
初夏的气温愈来愈高,屋内的人早已换上短袖,于是每一次接触都变成了身体与神经的直接会面。
他吞了吞口水,“学长,你,你干什么?”
谢景云把自己倚着的胳膊向顾予之那边挪了挪,“给你靠,不要走。”
顾予之楞了一下,看着喝醉了变得傻乎乎的谢景云,忍不住笑了笑,“我是要去给你倒水,你不喝就算了。”
“再说,我又不是没有胳膊,我干嘛要靠你的?”
他嘴上这样说,可身子却在慢慢地向谢景云的胳膊靠近。
谢景云没有收回去,反而又离顾予之近了一些,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顾予之那只胳膊,声音委屈起来,“可是你会疼。”
顾予之笑了笑,没有办法,最好小心翼翼地靠在了谢景云的胳膊上。对方刚刚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现在又立马露出笑容来。
他立马捂住了胸口,小声笑道:“学长,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可爱啊?”
谢景云也靠在了自己的胳膊上,虽然很困却强撑着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顾予之,反驳说:“我不可爱。”
“学长,你怎么醉了还是不忘记嘴硬呢?”
“小鱼。”
顾予之瞪大了眼睛,故作生气地攥紧拳头,轻轻打了一下谢景云,“你也会这样叫我啊?那平时你怎么不叫?”
谢景云闷哼了一下,语气又委屈起来,眼里湿漉漉的好像哭了,“小鱼。”
“不要一个人去找刺猬,不要一个人去追坏人,不要受伤,不要再遇到那些坏人。”
他声音愈发哽咽,温热的泪顺着脸颊流下,和石砚书说的一样,有些狼狈,微微颤抖的样子像是路边被遗弃的小狗一样。
顾予之有些紧张,连忙起身,擡手抹去谢景云的眼泪,“学长,你,你别哭,不是,我以后听你的话,我不那样了,你别哭啊。”
“小鱼,不要走。”
顾予之有些哭笑不得,轻轻捏了一下谢景云的脸,“我为什么要走啊?”
“你现在也不排斥别人的接触了,也不需要我帮你治病了,你本来就不是很愿意和我一起住,你,你是要走吗?”
谢景云也坐直了身子,耷拉着脑袋,时不时抽一下鼻子,完全不像平时的那个冷冰冰大魔王。
“我,我不需要,可是你还是需要我帮忙的,不是吗?我答应了你,那我就不会走的,你不是喜欢我当你室友吗?”
顾予之想了想又说:“那我们明天再去治疗一下吧?明天就当我们合租半个月的纪念日怎么样?”
谢景云点了点头,吸了一下鼻子,“好。”
“你可别明天一醒就忘记了,不许忘记了,明天对我,很重要的,不要忘记了。”
谢景云又点了点头,随后若有所思地看着顾予之,片刻后张开双臂,“可是,我现在就想要你帮我一下。”
“可以吗?”
顾予之心里乐开了花,可表面还是要矜持一点的。“学长,你别仗着喝醉了就得寸进尺。”
“就五秒,不对,十秒哈!”
他说着慢慢凑近谢景云,和那天停电的拥抱不一样,谢景云抱得很急,抱得很紧。
他受伤的手垂在一边,另一只手有些不知所措地紧贴在谢景云胸前,整个人完全贴合地潜入进了谢景云的怀里。
谢景云把头埋进顾予之的肩上,对方的身上带着浆果的香甜和橡木的芳香,交织成葡萄酒的味道,让撑了许久的他一瞬间又没了力气。
顾予之笑了笑说:“我是看你醉了才让你多抱一会儿的。”
“嗯,好。”
谢景云说完抱得更紧了一些,笑得更开心了一些。
此时卫生间的门被打开,石砚书摸着肚子走了出来,远远地看见了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他皱起眉头,“我这是起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