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虚
美术馆里,谢景云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一言不发地挂了电话。
他盯着手机看了许久,短短一句“安全到家了吗”楞是打了快十分钟才发出去。
对方那边也是“对方正在输入中”,隔了许久才回了一句“我今晚不回去,我去我姑婆家。”
谢景云叹了口气,直接关上了手机。他擡头望去,看见一个女人久久伫立在一幅画面前,正是自己的那幅《夏意》。
他也不奇怪,毕竟唯一一幅颜色亮堂的画,来者多多少少都会看的久一点。
可那个女人貌似从一进来就看着那幅画发呆,一直看到了现在人都走得差不多的时候,还时不时擡起手想去触摸,又顾忌着保安,所以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手。
谢景云觉得有些奇怪,径直走了过去,站在女人身边先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请问您有什么疑惑的吗?”
他见女人惊诧了一下,语气柔和了许多,微微点头解释说:“对不起,冒犯了。我是这次画展的画家,您如果有什么不理解的话,我可以为您介绍一下。”
“因为刚刚看见你看着这幅画看了很久的时间,所以我在想您是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还是对这幅画有很深的感受吗?”
女人缓缓摘下墨镜,虽然长相富态一些可五官还是精致的,简单的黑裙也极具典雅气质。
谢景云楞了楞,女人的神态和他想着的那个人有些相似,让他有些惊讶。
女人笑着摇摇头,“没有没有,你画的很不错,画如其名,用绿色布满全画来表现夏天。”
“我看的久倒不是因为不理解什么,只是觉得这个背影很熟悉。”
谢景云又打量了一番女人,还是没什么印象,他又转过身去看向那幅画,“熟悉?怎么会呢?”
“像我儿子,记得我最后一次和他见面,他也是穿着这样的校服来着。”
女人笑着叹了口气,“或许是因为这校服我才觉得像吧,毕竟这么多年没见,我哪里记得清他的背影呢?”
她又戴上了墨镜,转身离开了美术馆。
谢景云看着离开的女人,看见那个身影突然隐隐约约有了点印象。
他收回目光,没有多想。他拿好东西走出美术馆,夏天的意味愈发清晰,天也跟着黑得晚了许多。
他突发奇想中途拐弯去了另一条比较远的回家路。
那条公路直通大海,旁边也围着海。谢景云打开车窗,淡淡的咸味被风卷携而来,他这才明白,在海的城市与海作伴,怎么会是突发奇想,明明是蓄谋已久。
他把车停到了楼下,可望着楼上黑乎乎的窗户,没有什么想回家的念头。
他习惯性地把车座椅背向后调整了一些,解开安全带,闭上眼睛倒了下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没有月亮的晚上和凌晨,总是格外的安静。
谢景云紧锁着眉头,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一晚上,他实在不耐烦地睁开了眼睛,擡眸就看见了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蹲在旁边的草丛里。
他闷哼一声,起身坐了起来,看清了那人的身影后反应了过来,是那天撞了顾予之的男人。
他趴在方向盘上,没有立马下车,而是安静地打量着那人。他之前没反应过来,现在仔细想想才明白一些不对劲,“进来得那么容易?保安不管吗?”
“以为是业主?还是就是业主?”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坐直了身子又探着头看了看,看见那男人手上还带了些别的东西。
“这次还拿着东西来的?”
天也开始蒙蒙亮了,一辆保姆车停在了外面。同时程莱戴着帽子从楼里走了出来,走去保姆车的路上还在眯着眼睛,像是没睡醒。
谢景云无奈地叹了口气,立马下了车,加快脚步走了过去,眼看那人拿着类似棒球棍的东西就直奔程莱,情急之下喊了一句,“程莱!”
程莱迷迷糊糊回头看了过去,来得太突然,他没反应过来。
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见砰地一声闷响,谢景云把那人按在了地上,背后还留着不深不浅的一道印子。
保安和保姆车里的人见状连忙下了车跑了过来。
程莱凑了过去,“你,你没事吧?”
谢景云没有回答,可额头却直冒冷汗,他把人交给了保安,努力站稳身子,努力克制着声音的颤抖,“我没事。”
“人给你,记得报警,有事去找徐尉。”
谢景云的语速很快,生怕说满了就再也说不出来话似的。他抿紧了嘴唇,踉踉跄跄地扶着墙上了楼。
谢景云推开门强撑着走到沙发旁边,仅差最后一步还是没撑住,一个踉跄倒在了沙发旁边。
太阳逐渐爬上天空最顶端,床上的人动了动睫毛,时间一到就再也睡不着了。
顾予之睁开眼睛,他觉得自己太不争气了,就睡了那床没多久就习惯了,回了自己家倒是睡得不舒坦了。
他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着手机上没有下文了的聊天框,心里愈发郁闷。
“我不回去,你也就不问了?”
“什么竞争意识?谢景云那么个呆瓜,再来几个人也不会让他生气吃醋的!”
顾予之晃了晃脑袋,可肚子先叫了起来,他摸着肚子下了楼,看见沙发上躺着的徐尉吓了一跳。
“小舅?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回你房间睡觉?”
徐尉打了个哈欠,眼睛都没睁开,嘴先张开了,“我还想问你怎么回来了呢?”
“我忙活了一晚上公关,你别吵我,我再眯一会儿。”
“我饿了,要点外卖,你吃不吃?”
徐尉还是经不住饿,起身坐了起来又躺了回去,想到什么打趣说:“点什么外卖啊?我大外甥不是会做菜吗?”
“我们爷俩住一起的时候,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做菜呢?”
顾予之踢开了徐尉的腿,躺在了沙发的另一边,“改天吧,改天再给你做,我现在没什么心情,还是点外卖吧。”
徐尉也用脚回击了一下顾予之,“你小子整体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还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坐了起来,“是不是谢景云那小子欺负你了?”
“他怎么和石砚书认识的啊?我告诉你,和那石砚书小子一起玩,那谢景云也没看上去那么老实。”
“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顾予之侧躺着看向徐尉,冷笑一声,“你不要把你对前任的评价放在谢景云身上,他老实得很,非常老实!老实得让人生气!”
“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能和石砚书谈过?现在又和程莱,你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不年轻的你不谈啊?”
徐尉啧了一声,“没大没小的,大人的事你别操心。”
“什么大人的事?程莱比我还小呢!石砚书也就比我大两岁,你这是要致力于把我旁边的人都要给我擡高一个辈分啊?”
“那倒不是哈!我上次给人家擡辈分人家还不乐意呢,不愿意叫哥非要和你一起叫我小舅。”
“谁啊?”
“你室友,谢景云啊!”
顾予之沈默了一会儿,撇撇嘴说:“他就是这么一个怪人。”
徐尉缓过困来,想起来了什么,起身拍了一下顾予之,“小子,他是个怪人,那你留怪人的照片,你也够怪的啊?”
“我!”
顾予之说着坐了起来,可看着徐尉一脸八卦的样子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摆摆手,“我那是没删干净。”
“意思是之前还有很多,这只是剩下的一张了?”
顾予之皱起眉头,“小舅,你阅读理解能力还真离谱啊?”
他眨了眨眼睛,想到了结束这个话题的方法,他坏笑着说:“我那张照片还是不小心拍到的,我不像我小舅那么有本事。”
“都能直接带人家出差拍双人情侣写真呢!”
“但是,小舅,即便模特圈子里对同性恋爱没那么苛刻,你这么大张旗鼓的恋爱脑,你不要命了?”
徐尉摸了摸头,凝思片刻后索性坦白交代清楚,“营业而已啊,不然哪里有机会和他一起?”
“你和程莱是假的啊?”
顾予之叫了起来,他看多了同人文,好不容易嗑到一些,结果现在正主亲口承认你嗑的cp是假的。
“徐尉啊徐尉,你可真有本事,假的为什么看人家的眼神跟真的似的?”
“跟真的似的?”顾予之发现了华点,激动地拉住了徐尉的手,“小舅,你说实话,你喜不喜欢程莱?”
徐尉笑了笑,反握住顾予之的手,“小鱼,你也实话告诉小舅,你对那个姓谢的有没有意思啊?”
顾予之心虚地笑了笑,“我们还是点外卖吧。”
徐尉跟着笑了笑,“你多点一些吧,我也饿了。”
顾予之不开心地抽出了手,又不禁松了口气,虽然没套到八卦,但也算是把那个话题给盖过去了。
“我要吃炸鸡,还有,还有……”
徐尉看着自己这个酒鬼大外甥宠溺地笑了笑,“点扎啤吧,家里都是红酒,喝着不得劲。”
“好嘞!”
徐尉站了起来,若有所思地走向阳台,喃喃道:“多点点吧。”
“喝醉了,明天就过得快了。”
他打了个哈欠,无意间向楼下看去,貌似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姐?”
他刚想凑近仔细看看,手机响了起来,是他派去接程莱的工作人员。
“什么?程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