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送他回了家。
小女孩甜甜的在车上冲他招手:“以后有空来我家玩哦!”
小男孩点了点头,转身走进筒子楼。
他家在筒子楼的三楼,走廊最里的一间,采光不好,常年总是透着一股霉味。
门没锁。
小男孩推门就进去了。
看到的是一对在床上痴缠的男女。
男人暴躁道:“你不是甩了他吗?”
女人表情惊慌的用被子遮住身体:“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我怎么知道他怎么回来的?”
“好心人送我回来的。”小男孩面无表情的转身出了门,站在走廊。
等到男人的脚步声远去,小男孩才重新走进一室一厅的出租屋。
女人的表情很覆杂,阴霾中带着愧疚,愧疚中带着质疑。
“你口袋里装的什么?”女人伸手就去抓他衣服。
小男孩躲开,垂头的一瞬间,眼底闪过了嫌恶。
女人头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负面的表情,她伸手用力的拽着小男孩的衣服,口袋里的棒棒糖,哗啦啦的掉了一地。
“你偷的?”女人第一想法是这个,“怎么不偷点值钱的东西!”
小男孩低头默默捡棒棒糖,小身板单薄的很。
“我没偷,”他蹲着说:“别人给的。”
女人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棒棒糖,没好气的扔进垃圾桶:“吃吃吃,就知道吃!”
女人出去了。
小男孩固执的去垃圾桶捡回糖,装进兜里。
夜色如墨,天空狂风大作。
女人回来了,手里提着一箱奶,她去厨房捣鼓会儿,端着个玻璃杯出来,里面盛放着牛奶。
“快把奶喝了睡觉。”
小男孩不爱喝奶,况且他已经刷过了牙:“我不想喝。”
“这奶花了钱的!给我喝了!”女人强硬的拽过小男孩的手臂,把奶往他嘴里倒,“都喝干净了,别剩下。”
那奶很烫。
小男孩眉头皱得很深,冷白色的小脸,憋得通红。
喝完奶,小男孩很快就困了。
小男孩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长发女妖要杀他,长长的头发勒住脖子,嘴里喊着:“都是你,毁了我的生活!去死吧!”
梦陡然惊醒。
明亮的天花板,满屋子的人,以及滴答滴答的机器声。
林深时在医院醒来。
他神色木然,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想回家。”
李太白连点头:“好好好,回家,先回家。”
林深时坐起来,突然发现床的旁边,有一个人,正枕着他的手臂。
准确的说,是他的手,紧紧的攥着少女的手腕。
林深时条件反射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意料之外,并没有窒息感。
少女被动静弄醒了,一脸茫然的擡起头,吸溜了下嘴角的口水,沙哑的说:“你醒啦。”
林深时楞了一会儿神,望着她发呆。
他……就这么一直握着,生理性厌女症没有发作吗?
不少记者等在医院门口,林深时裹着宽大的黑色卫衣外套,戴着口罩,弯腰钻进车。
后面少女跟了上来。
梦鸽紧随其上,车门却被林深时关上:“你坐下一辆。”
梦鸽委屈巴巴的下车,转身去坐后面的那辆车。
车里空调开的很足,林深时的手脚冰凉。
馀鹿将空调温度往上拨了几度:“队长,你还好吗?”
林深时定定的望着她。
忽然,他向前探身,用力的抱住了馀鹿。
馀鹿楞住了,两只手缓缓上移到他后背,轻轻拍了拍。
他埋进了馀鹿的肩窝。
馀鹿感觉到肩窝的T恤有些微微湿润。
“她死了,对吗?”林深时的嗓音,又低又哑,干涸的像风扫秋叶。
“这事跟你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会没事的。”
馀鹿拍着他的后背,语气轻柔的安抚。
他嗓音轻轻:“我好像真的没事了。”
林深时擡起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脏和缓的跳动,脖颈和大脑完全没有窒息的感觉。
馀鹿也发现了这件事:“你不神经性厌恶女生了?”
她主动的伸手摸了下林深时的额头,凉凉的,没发烧。
难道说……是因为阿姨的死……
他们回到基地,李太白步履匆匆的迎上来,目光关切。
“深时,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你什么都不用管,好好休息,好好养身体,知道了吗?”
林深时眼皮微垂,只说了一个字。
“困。”
他想睡觉。
“好好好,你去睡觉,我通知他们,谁都不能打扰你,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睡三天三夜都没问题。”
李太白让开一条道。
馀鹿也自动退让。
林深时走了两步,脚步微顿,转身朝馀鹿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往房间里带。
“队长……”馀鹿蒙了,“你不是要睡觉吗?”
“嗯,睡觉,”他走在前面:“你陪我。”
馀鹿:“……队长,那什么,毕竟男女有别。”
不能吧,生理性厌女症刚刚好,摇身成为变态?
走到门口,林深时转过头来看她,幽深的眸底,湿漉漉的,氤氲着水光。
队长看起来很像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狗。
他说:“我一个人睡……害怕。”
馀鹿:“……”
队长的语气,也很奶。
偶买噶。
她心软的点头:“那你睡床,还是我睡地板?”
“床很大,”林深时拉着她进屋,指了指一米八的床,“两个人够的。”
馀鹿:“……”
没想到玩这么大。
林深时刚说完,倒头就枕。
馀鹿:“……”
这睡得也太快了吧?
关键是,他手还没撒开。
馀鹿坐在床边,她倒是不困,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沈睡的队长。
午后的阳光,懒懒的射了进来,一片光圈落在被子上。
林深时的半张脸,掩在被子下,细碎的刘海安分的躺在额头上。
他这样……很乖啊。
馀鹿用一只手,撑着腮,侧身靠躺在床上,另外一只手被队长牢牢的攥着,腾不开。
林深时虽然睡的快,但是睡得很不安稳。
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醒来了无数次,每次醒来都会抓着她的手,像是确定她还在一样。
看到她还在,林深时就会重新闭上眼,朦胧睡去。
馀鹿也跟他半睡半醒的。
直到,傍晚。
队友们打完训练赛,几个毛头小子蹑手捏桥的打开房门,往里面瞅,悉悉索索的像老鼠开会似的讨论。
“队长和小鹿怎么睡一张床上了?”
“我们应该瞎了吧。”
“我们看这些,会长针眼吗?”
“……”
最后还是李太白和黄连杀上楼,一屁|股一脚:“去去去,都给我训练去,看什么看?”
三个队友这才悻悻而归。
时飞的脸色不是特别好,基地里的人都知道他喜欢小鹿。
虽然他是装的,但是他突然发现,当看到馀鹿和林深时睡在一张床上的时候,自己很愤怒。
思索半晌,姑且把这种情绪归结为嫉妒。
馀鹿和林深时在房间里睡得昏天黑地,一旦睡下,根本不闻窗外事。
最先醒来的反而是林深时。
他像是一颗干了半年没浇水的多肉,给了一大瓢水,一|夜之间,枝干叶片全部伸展饱满,恢覆了所有的精力。
然而馀鹿睡得很沈,弓着身子,像只基围虾。
林深时也侧躺着,与她面对面。
不过十厘,他还是头一回距离馀鹿那么近。
足以闻到她的发香。
馀鹿睡觉喜欢嘟嘟嘴,像宝宝似的,睡着睡着,粉唇微张。
她似乎是梦到了好吃的,还砸吧嘴。
看得林深时好想亲她一口。
也许是林深时看得太认真,目光太炽热,馀鹿不自觉的睁开了眼,泪眸点点,茫然的盯着咫尺之近的队长。
“队长……”刚睡醒的馀鹿有点小奶音。
林深时喉头一痒:“你这么看我,弄得我好想亲你。”
“……”馀鹿眨了眨眼,大脑还没开始工作,下意识的回,“我没刷牙啊。”
诶?
不对。
队长刚才说什么?
亲亲?!
馀鹿猛地睁大了双眼:“亲亲不是在表白后面吗?”
诶?
不对。
她这是在向队长索要表白吗?
“那现在补上,”林深时长臂一抻,身体翻转,将她框住,幽黑眸底,浸满了温柔和强势,“我喜欢你。”
“咳咳咳……”馀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两颊迅速烧红,“可是……可是……”
“你不喜欢我?”林深时眉头微蹙,“我记得你高中跟我表过白。”
馀鹿咳得满面通红,耳朵连脖颈红得像晚霞:“我……当然……也喜欢……你啊……”
她声音愈来愈小,咬着下唇,脑袋往枕头里缩。
男人唇角上扬,低下头,薄唇覆了上去。
林深时的唇,有点凉。
馀鹿意识不太清明的想:好像在冰箱里冻过的荔枝味棒棒糖啊。
林深时如愿以偿。
多年以后,馀鹿问他,初吻是什么味道?
林深时微笑评价:“荔枝味的棒棒糖。”
那个吻,是他人生中最甜的一颗糖。
一个吻,最多可以持续多久呢?
林深时用实际行动告诉馀鹿,如果不是门外那波人,他可以吻到地老天荒。
可惜,门外有一波老鼠,吱吱咋咋的偷窥。
最后还是梦鸽先开了头,尖着嗓子学太监:“皇上,请问我们能进来了吗?您已经一天一|夜没出门了,奴才怕您在里头闷死了。”
林深时不耐的翻身起来,揉了揉头发,去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