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三只老鼠落荒而逃。
只有老板李太白,扶着门把手,眼中含着十足的关切:“深时,什么我都弄好了,只是这葬礼,你觉得要办吗?”
这句话,犹如一股冷风,灌进林深时的衣襟。
“我没见过她有什么亲人朋友,”林深时捏了一下鼻梁,缓解片刻的头疼,“就简单处理吧。”
无论如何,他作为唯一的家属,身后事还得自己来处理。
李太白帮不了他。
“你能行吗?”李太白看了下他的状态,脸色仍然苍白,“千万别憋着,难受的话可以跟我说。”
“我没事儿,”林深时回头看床上拱起来的被子小帐篷,浅笑了下,“难受了我可以吃糖。”
李太白瞬间明白,感叹了声:“生活苦啊,吃点糖挺好的。”
他摆了摆手:“那我不打扰你拉,葬礼我来安排,你人到就行。”
“大白哥,”林深望着他下楼的背影,嗓音轻轻:“谢了。”
李太白身影一顿,爽朗的笑声飘荡开来:“都是兄弟,说谢就太客气了,只要你快点薅起来,我还等着你给我赚钱呢。”
林深时可是他的招财猫啊。
别说帮忙了,当个神供起来都行。
李太白心里还是有数的。
林深时回过头,走到床边,用好的那只手,戳了下供起来的被子:“懒虫,还不起?”
被子边缘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你先出去。”
林深时双臂环胸:“这是我的房间,我为什么要出去?”
馀鹿小脸红扑扑的:“你你你……你不出去,我没法起来。”
“不舒服?”林深时顺势靠坐床边,弯腰低头,手覆上她的额头,“没发烧啊。”
馀鹿蚊子哼哼道:“我那个来了。”
声音太小,林深时没听见:“嗯?”
“哎呀,我大姨妈来了!”馀鹿拽着被角,满脸通红,“弄到你床上了……”
林深时一楞,噗嗤的笑了,低低的笑了会儿,他脱下外套,轻轻盖在馀鹿的脸上,转身走出了房间:“去吧,皮卡丘。”
馀鹿简直糗到爆。
大姨妈啊,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造访!
林深时只看见一只腰间系着衣服的受惊小鹿,眨眼的一瞬间,窜进了她的屋子。
然后是砰的一声关门声。
馀鹿换好衣服,精神力耗竭,准备去对门把床单洗了。
她刚进队长房间,就看见床上的床单已经不见了,露出光秃秃的床垫。
不会是……
馀鹿飞一般的冲进卫生间,然后就看到林深时在洗手池前搓洗床单。
啊!!!
“你你你……”馀鹿语无伦次道,“你帮我洗了?你手不疼吗?”
“休息快两个月了,不疼的,”林深时头也不擡的说:“我百度查过了,血已经凝固,要用冷水加内|衣皂搓洗。”
馀鹿:“……”
你好像很懂的样子。
见她还站在门边,林深时擡眼望她:“怎么了?上次给你买的卫生巾用完了?”
馀鹿:“……”
为什么他可以面不改色毫不脸红堂而皇之的跟女人聊这些?
“你……为什么要帮我洗?”馀鹿指甲扣着门缝,问他。
正在弯腰洗床单的男人却说:“男朋友给女朋友洗内|衣,不是很正常的事?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馀鹿怔住了。
她以为,情话总是关乎风花雪月日月山河天崩地裂的。
却不曾想过,如此富有生活气息的一句话,也能如此心动。
果然,打动天秤座的,一如既往的还是细节。
男人已经洗干净污渍,放进洗衣机,转头朝她走了过去,修长手指“吧嗒”的一下,在她面前一弹。
“好好跟我过日子吧。”
带着皂味的水珠,微凉,溅到她的额头上,吓得她打了个激灵。
馀鹿长长的眼睫毛轻轻一颤,仰着小脸,她的身高,也才将将够林深时的肩膀。
“这就是处|女座吗?这么务实……”
林深时嗯了一声,嗓音低沈:“不喜欢?”
馀鹿长长的唔了会儿:“果然是适合结婚的星座。”
“你是在跟我求婚吗?”林深时微微挑眉,冷白的脸庞上,似笑非笑,“馀小鹿同学。”
“才没有!”馀鹿星眸瞪大,小脸一红,转身就走。
即便是洗衣房的洗衣机脱水声轰鸣,也没能盖住身后男人沈闷的笑声。
馀鹿笃笃笃的下楼。
心跳如擂鼓。
队长一点也没变,调侃起人来,还是那么的刻薄。
葬礼举行悄无声息。
只有SYG战队的队员和李太白等人参加。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将烧好的骨灰盒,递交给林深时。
馀鹿远远的望着他的背影,默然一叹。
这人与人的感情,还真是公平。
只播种,没有浇水施肥晒太阳呵护爱的父母,最终只会收获一抔贫瘠的亲情。
一切结束,所有人回基地。
之后的几天,SYG的队员,发现了一个惊奇的现象。
野王变成了辅助的粘人精。
不管馀鹿做什么,林深时都跟在她的身后,要牵手手。
馀鹿走到哪儿,林深时就跟到哪儿,像极了刚刚带回家的小奶狗。
而且林深时还是手把手的教馀鹿打野。
云祺打着哈欠下楼,一眼看看到沙发上的狗男女,十分嫌弃的去了二楼的五仙桌训练。
三个队友齐聚在此,疯狂吐槽。
梦鸽翻了个白眼:“我真正的亲眼见到了什么是峡谷连体婴。”
“呵呵,现在就我射手一个人在下路瑟瑟发抖,辅助跟打野倒是相亲相爱,我他|妈没人疼爱。”云祺双手捧着脸,万分心疼自己。
默言只是叹了一口气,并未发言。
但他作为上路,无数次开启法阵,传送到下路野区,本想打团的时候,却发现打野跟辅助已经大杀特杀,人都死光了。
他一个边路急吼吼的赶过来,连个助攻都没蹭上。
就……很离谱。
而且,还要看到打野和辅助在敌方蓝区秀恩爱。
比如这样的对话。
林深时:“要蓝吗?”
馀鹿:“好啊。”
此时中路法师梦鸽强行插入对话:“给我蓝,给我蓝,给个蓝行不行!”
打野和辅助不仅忽略了梦鸽小天使,还继续撒狗粮。
林深时:“一会儿红也给你。”
馀鹿的蔡文姬在线转圈圈:“好哇好哇。”
此时下路的射手云祺仰天长啸:“红不给我吗?我是射手啊,我需要红啊,卑微射手在线求红。”
打野和辅助继续忽略射手的需求,并且朝他撒了一大盆狗粮。
林深时:“人头给你。”
馀鹿:“蟹蟹。”
林深时:“双杀给你。”
馀鹿:“哇塞。”
林深时:“快来,三杀给你。”
馀鹿:“棒呆!”
于是乎。
SYG战队的训练赛战绩显示,打野拿了全场最高的助攻21,然而作为辅助的馀鹿,一个蔡文姬,不仅拿到了10个人头,还拿到了本场的双杀和三杀。
至于法师射手边路,三个人就好像峡谷的装饰品,没有人头,没有助攻,只有一肚子狗粮。
知乎的榜上出现过一个问题:
请问和野王谈恋爱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梦鸽小天使去匿名回答,成了最高赞回答。
“我想体验就是天天带你去对面野区逛街,敌方的红和蓝都是你的,人头是你的,游戏胜利是你的,不要怀疑,躺赢就是这么简单。”
最高赞评论说:感觉楼主的答案有种哀怨,莫非是吃到野王狗粮了?
梦鸽看到这条评论后,一怒之下,卸载知乎。
俩人不光游戏中狂撒狗粮,在现实里也是如此。
三个队友经常会看到俩人同喝一杯奶茶。
俩人像橡皮泥似的,盘踞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
俩人吃饭时,互相喂饭。
以及,俩人一起晒床单,你侬我侬,一件床单,能晒一个多小时。
三个队友的身心遭到了剧烈创伤,强烈要求去看心理医生。
然而,此时的林深时,正在医院,接受心理医生的覆诊。
程医生的办公室换了个新的红沙发。
林深时坐在沙发上,修长的指骨,轻触沙发扶手:“这沙发颜色不错。”
程医生意味深长的望着他:“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林深时挑眉:“有吗?”
程医生点头。
覆诊一如既往,林深时讲了一些最近发生的事情。
程医生:“你是说,你可以碰女生了?”
林深时点了一下头,眉头微蹙,似乎是在思索,过了会儿他又说。
“准确的说,我能碰馀鹿,其他的女人我不知道。”
程医生立刻打内线电话,将自己的女助理叫了进来。
“你试试碰一下他,”程医生对女助理说,“看看什么反应。”
女助理看了一眼林深时,脸颊微红。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的碰了下林深时的肩膀。
林深时的脸色陡然大变,呼吸急促的从沙发上跳起来,往女助理的反方向,后撤一步。
他弯着腰,大口大口的呼吸,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你的生理性厌女症源于童年母亲的施暴,现在施暴者已死,你母亲跳楼的那一刻,是馀鹿救了你,所以心理上你将她视作为拯救者,”程医生手指在桌面上又节律的敲击,“所以你能碰馀鹿,但还是碰不了其他的女人。”
女助理出去后,林深时过了好一会儿,才恢覆正常。
程医生问:“咱们治疗生理性厌女症到这种程度,也是一个进步,接下来就是尝试触碰其他的女生。”
“我不想继续治了,”林深时站了起来,脸上却露出了几分笑意,“这辈子只能碰馀鹿,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