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纵我
她本以为时间会消散一切。
可现在看来事情并不像她所想那般美好。
终究是她错了。
时间并不会消散一切，反而会将那些无言的矛盾愈加俞深，无限放大。
直至放大到他们再也无法忽视才会停止增长。
季明言深吸了一口气，随后退出了与季向荣的聊天界面。
早上出去时的天气还有些凉，这会儿到了正午，天气倒是热了许多。
季明言换下了早上出行时穿的线衣，转而换上了一声还算清爽的白色连衣裙。
重新补好妆面后，季明言才离开租住的公寓，前往序言工作室。
工作室位于明华大楼的46楼。
明华大楼是耀明市最大的写字楼，所在位置也是着名的商业区。
明华大楼的楼层只租不卖，按月算的话，每平米五百。
季明言所租的46楼总面积三百五十平方米，合下来一年两百一十万。
46楼季明言租了十年，一次性全款付清，也并无债务纠纷。
如果明锦稍稍了解了解她的话，她会不会发现，其实她并没有她想的那么不堪呢。
“季明言。”
季明言刚走进工作室，身后便传来了顾灼的声音。
顾灼是季明言新签进序言工作室的配音演员，长相阳光帅气，可嗓音却很深沈，与他的单纯的形象截然相反。
季明言回头，以为他有事，于是张口询问：“怎么了？”
“没事就不能叫叫你？”顾灼问。
季明言尴尬回应：“那倒没有。”
顾灼走至季明言的身侧，见她今日一袭白裙，不由得笑了声问：“你今天就穿这身谈合作？”
“不行吗？”季明言没觉得自己身上这身白色连衣裙有什么问题，她认为只要干净整洁，足够尊重对方便可以了。
“没说不行，”顾灼认真地打量了季明言一阵儿后才慢慢张口说：“就是觉得……”
“觉得……”
“……”
顾灼“觉得”了半天也没“觉得”出一个所以然来。
季明言总觉得顾灼是过来逗她玩儿的。
“觉得什么？”季明言擡眸问，“是觉得不合适吗？”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顾灼说：“你现在的样子很像女高中生。”
一袭白色连衣裙，充满青春气息的丸子头，再加上她那张白皙幼态的脸……
如果没有她手机拎着的那款通勤包的话，会更像。
“那我是不是得谢谢你夸我显年轻？”季明言偏头“嗯？”了一声问，“仔细想想，我高中毕业九年了还能被人夸像高中生，倒也不错。”
顾灼：“……”
高中毕业九年？
顾灼知道季明言比他年纪大，但没想到季明言整整比她大了六岁。
季明言见顾灼突然僵在了原地，不由得张口问了句：“吓到了？想收回我像高中生那句话？”
“那倒没有。”顾灼学着季明言的语调回道。
说着，顾灼忽然凑的季明言更近了些，弯下腰，一只手揽着季明言的肩头，将季明言也往下压了些。
他擡起空闲的左手，在季明言跟前伸出三根手指说：“女大三抱金砖，你比我大六岁，我抱两块金砖。”
季明言无语地看了眼身侧的顾灼，转而拍掉了顾灼搭在她肩头的手，和他拉开距离说：“见面的第一天我就跟你说清楚了，我对弟弟不感兴趣。”
“我对你有兴趣不就行了。”顾灼这人脸皮厚，扛打。
季明言和他拉开多少步，他便往前凑几步，最后吓得季明言落得个落荒而逃的下场。
顾灼望着季明言逃跑的背影笑了声，宠溺道：“真可爱。”
跑回办公司的季明言立马锁上了办公室的门，生怕顾灼又跑进办公室和她谈讨关于“女大三抱金砖”这个问题。
“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个思想？”季明言疑惑地看了眼被紧锁的门，确认她确实上了锁这才将手中的包放到办公桌上。
虽然上午合作方放了她的鸽子，但是却把电子版的合同发了过来，让她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和商讨的地方。
季明言打开邮箱，接收了对方公司发送过来的邮件后，这才开始细看文件。
合作方是新上市的游戏公司——XY。
外界统称染色体。
染色体是做手游出身，前两年还在做端游，这近两年才便开始接触起了VR。
VR的开发比手游与端游的开发要困难许多，人物和场景的设计比其他两项要更精致，流畅。
之前国内开发的VR游戏大多为真人单机游戏，过于单调。
而染色体此次推出的VR游戏却为多人联机互动闯关类游戏……
季明言很少玩游戏，不太懂。
但也明白设计一款游戏的艰难。
普通手游和端游尚且需要几年的打磨，更何况是这种联机VR游戏呢。
VR游戏主要打造的便是身临其境之感。
短短两年的时间，这款游戏真的可以达到他们的预期吗？又或者问，这款游戏真的能顺利上市吗？
这里东西太多太多了。
光是想想季明言都觉得头疼。
“怎么想到那儿去了，”季明言摇摇头，摆正自己，小声嘀咕道：“又不是你在设计游戏，想那么多干什么？好好配音就好了。”
虽说那么说。
但季明言的思绪还是会忍不住往这款游戏设计的方面飘去。
不知不觉，她又想起那个人了。
想起他说：
“我想做一款，有生命又有温度的游戏。”
“一款可以身临其境又全民参与的游戏。”
“……”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他的来呢？
她好像是只捉住后面的一个点，提了反问：“不是每一款游戏都可以全民参与吗？”
姜叙似乎被季明言这个问题冷到了，偏头看向季明言时的神情楞了楞，但很快便轻笑了声道：“你不懂。”
季明言垂头。
她确实不懂。
那个时候的她还不玩游戏，但她知道每一款游戏都可以全民参与，可以交友。
“游戏分单机游戏和联机游戏，”姜叙解释道：“单机游戏是一个人虽然也属于全民参与的游戏，但游戏过程过于枯燥乏味，玩多了会觉得没意思。”
“联机游戏则可以上线交友，组队闯关，不会像单机游戏那般枯燥。”
“……”
“奥奥，”季明言似懂非懂的应了两声，然后问：“可是那些游戏都是在冰冷的机器里才存在的游戏，哪里来的温度呢？又怎么会给人身临其境的感觉呢？”
“问题还挺多。”姜叙调侃了句。
他站起身，将手递给还坐在秋千上的季明言，邀请道：“我带你去玩一把。”
季明言有些犹豫。
她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教师居民楼，又擡眸看向眼前的姜叙，犹豫了好一阵儿后还是将手递给了他。
她想。
反正是放假时间，出去玩一玩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将手交给他，任由他拉着她前往了那片，于她而言新奇的世界。
那是她第一次玩VR游戏。
带上VR眼镜的那一瞬间，季明言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视觉冲击。
在玩游戏的那段时间，她真的感觉，她就生活在那游戏当中。
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只是这也只做到了身临其境。
她并没有看到姜叙所说的温度和生命。
不过。
她好像懂了。
懂了姜叙要做的那一款游戏。
他说：“生命是传承，温度是交流。”
“传承？”一提到传承，季明言就忍不住往文化传承的方面去想，于是她问：“文化意义上的传承吗？”
“是。”
“你为什么……”
“因为一些人。”
“……”
季明言深吸一口气，慢慢将思绪重新拉回了正轨。
这款游戏和姜叙当初说的那一款太像了。
要不然她也不会忍不住往那方面想。
如果不是知道这款游戏的负责人并不叫姜叙，她真的要以为这是姜叙设计的游戏了。
合同上季明言目前是没有什么问题了，她现在需要的是了解这款游戏主角的人物小传，以及去琢磨她的心路历程。
染色体公司有意与季明言合作时，季明言便在网上查找过有关于这款游戏的介绍。
只可惜，并没有什么成果。
染色体的游戏保密成果做的非常不错，目前官方透露出来的，也只有几张游戏人设的图，简介，以及一些游戏内优美的场景CG视频。
单看人物图，季明言是看不出什么了。
季明言合上电脑，转身去饮水机旁倒了杯水。
她端起水杯，正准备低头喝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季明言擡眸，一眼就望到了正站在门外的小李。
“季老师，”小李说：“染色体公司的负责人已经请到会议室了。”
“知道了。”末了，季明言又补充了句：“叫上顾灼丶时呦丶桑榆一起过去。”
小李应声：“好。”
小李离开后，季明言这才放下手中的水杯，取过合上的笔记本，便打开门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赶到会议室时，顾灼正站在门外等她。
他推开门，将季明言请进去。
季明言偏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带着笑迈步往会议室内走，开场便是那句经典的台词：“抱歉，刚有些事情……”
耽搁了。
后面的几个字还未说完，季明言忽然停下了脚步。
顾灼帮季明言拉开身后的椅子，正准备叫她落座时，却见她楞在了原地。
他寻着她的目光望去才察觉，季明言的视线落到了对方负责人的身上。
而对方负责人亦是如此。
他的视线也落在了季明言的身上，只是眼神季比季明言少了一份惊讶。
“认识？”顾灼见他们二人这副神情，不由得凑到季明言的耳侧低声问了句。
说话间，他还时不时偏头去打量坐在会议桌侧的负责人。
染色体公司和序言工作室交涉了一个月了，之前来和他们谈合作的人一直都是负责人旁边那位，所以他们都是第一次见这位负责人。
顾灼一直以为染色体的负责人是一个三丶四十岁的秃顶中年男人，可现在看来，这人不仅不秃，还有点儿年轻啊。
年轻就算了。
怎么长的比他还帅。
再看看季明言和这位负责人的眼神，有点儿拉丝怎么回事？
一想到这儿，顾灼脑子里的警报器瞬间被拉响。
眼前的负责人，极有可能变成和他抢金砖的人，甚至抢走他的金砖。
顾灼可是个护食的人。
他不允许到嘴的金砖飞走。
正当顾灼准备发作时，身侧的季明言忽然张口说：“好久不见，姜叙。”
季明言的话就像一根银针扎到了顾灼心头的气球上，只一瞬便让他泄了气。
还没来得及横到二人之间的手只能讪讪收回。
这金砖。
得飞。
顾灼尴尬地往后退了一步。
“好久不见，”姜叙低头整理了整理身上的西装这才缓缓起身，走至季明言的身侧，朝着她伸出右手，“季明言。”
季明言垂眸，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大梦。
指尖触碰到他的掌心之时，她感到一股强烈的电流流入心尖，刺激着她的心脏疯狂跳动。
砰——
砰砰——
砰砰——
……
是她的心跳声。
过了这么多年，她的心脏还是会因为他而跳出这种特殊的节拍。
它们在提醒她。
眼前的人是姜叙。
是她想寻又不敢寻的姜叙。
是她年少时藏在心底的放纵。
她缓缓擡眸，微勾起唇角朝着早已褪去一身稚嫩的姜叙笑了笑。
季明言礼貌性地和姜叙握了握手，随后邀请姜叙在会议桌侧落座。
两人心里都清楚。
他们此次来是来谈合作的，所以他们并没有在会议桌上讨论曾经的“私情”。
他们相遇的场景不合适他们叙旧，但他们相遇了。
相遇的意义是两条平行线重新产生交集，他们重新产生了联系。
既然产生了联系，他们便不会再是平行线。
会议结束后，季明言将姜叙几人领至配音室试音。
季明言是姜叙钦点的游戏女主配音，所以并不需要向其他人一样一同试音。
将姜叙一行人送走以后，季明言格外给参与试音的几位配音演员开了一场会议。
染色体开会时带来了刚制作出来的游戏CG动画，邀请他们配音来作推出游戏时的宣传使用。
季明言担任游戏女主，顾灼担任游戏男主。
这是顾灼加入序言后得到的第一份主角配音，只是得到这份配音工作的顾灼并不是很高兴。
季明言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
从明华大楼离开后，姜叙一上车便脱掉了身上的西装外套，扔到车后座上，顺手拉下副驾驶的遮阳化板妆镜，观察自己的发型。
“都出来了，还整理发型干什么？”姜乔峰系上安全带后才开始启动车子。
“你不懂。”姜叙没看他。
“行，”姜乔峰无奈叹了口气说：“我不懂，我不懂，你能把安全带系上吗？现在副驾驶不系安全带也扣两分。”
姜叙淡淡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系上安全带。
系好以后，他才问姜乔峰：“开会的时候，我发型乱没乱？”
姜乔峰：“……”
他开会的时候一直注意游戏CG动画呢，哪儿有那个闲工夫观察他发型乱没乱？
姜乔峰没回应姜叙。
他怕他回应了，姜叙又和去明华大楼时一样，一路上说个不停。
光是想想，他就开始头疼了。
脑海里都还是姜叙的那些话，乱腾。
“姜乔峰，你开慢点，我发型乱了。”
“姜乔峰，你稍微提提速，要不然我们迟到了。”
“姜乔峰，你说我是将刘海全部耷下来好，还是梳七分更好看？”
“……”
姜乔峰本以为这个世界上会说这种话的的只有他女朋友，但是今天他长见识了。
会说这种话的的除了女朋友，还有急着见初恋的姜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