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纵我
她就是想买个车开开,哪儿来那么多心情管它符不符合自身气质。
况且。
车子不就是用来开的吗?
她为什么买了车自己不开,还要大费周折去雇一个司机呢?
更何况。
她就买个代步工具,哪儿需要那么多忌讳。
季明言闻声叹了口气,自嘲道:“终究是我不配了。”
“你都没试一次,怎么知道自己配不配呢?”姜叙见季明言又开始说这种看轻自己的话,原本平展的眉头倏然紧皱。
“其实,”季明言收起搭在窗边的手,擡眸看向前车窗外,抿唇纠结良久才道:“我仔细想了想,那辆车看起来那么大气,我的气质确实不配。”
红旗的外观十分精致,车身线条流畅,大气又优雅。
是彬彬有礼的绅士,是优雅的窈窕淑女,但却不是她这样一副尖酸刻薄的小家子。
“我啊,”季明言懒散地靠在座椅靠背上,轻松地吐着嘲讽的话:“就是一副尖酸刻薄的小人像,怎么配得上那样大气的红旗呢?”
季明言的话音落下没多久,车辆行驶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随着车流而吹进车内的风速也慢慢慢了下来。
坐车时,季明言习惯性地开四分之一的车窗。
不为看窗外的风景,只为能在压抑时透一口气,只为享受那短暂旅途的愉悦。
为了配合季明言的习惯,姜叙也降下了驾驶座四分之一的车窗。
季明言迎着风的方向偏过头去,不再看姜叙,转而看向了窗外的风景,想去分散一些注意力。
可即便窗外的风景再美,季明言的注意力也依旧无法从刚刚从她口中吐出的“尖酸刻薄”这几个字中抽出来。
尖酸刻薄。
这是周围的人给她的评价。
从她刚懂事开始,周围的邻居就开始对她的相貌指指点点。
她的母亲明锦是高中老师,整日里最多的表情就是板着一张脸,看起来有些刻薄,平日里说话又很戳人心窝子,所以邻里邻居都对她避而远之。
而她偏生的及像明锦,以至于邻里邻居对她的感官也不是很好。
他们表面笑哈哈的,其实背地里都谈论说,“季明言的这孩子哪儿都好,可偏偏就是那张脸随了她妈那副尖酸刻薄样,一点儿都不像她的父亲季向荣。”
“虽然季向荣平日里也总板着一张脸,但样子就是比明锦看起来要温和许多,是因为季向荣是医生,而明锦是老师的缘故吗?”
“……”
那时候季明言年龄还小,刚开始听到这些话时她还不太理解这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等到年纪一点一点地长起来之后,季明言才彻底地读懂了他们所说的那些话。
医生和老师这两个行业都是世人所敬重和敬畏的行业。
但前者是“敬”大于“畏”,而后者是“畏”大于“敬”。
他们骨子里敬畏老师,但“畏”从始至终大于“敬”。
哪怕他们毕业了很多年,对于老师的畏惧依旧被他们刻在骨子里。
正因为如此。
季向荣和明锦落了两个完全相反的评价。
季向荣妙手仁心所以温文尔雅。
明锦教学严厉所以尖酸刻薄。
也正因为如此。
随了明锦样貌的她,也落了个和明锦完全相同的评价。
她们两人都是。
都是一副尖酸刻薄样。
尖酸刻薄样。
怎么配的上那宽宏大气的红旗呢?
出神间,姜叙将车停到了明华大楼下的停车场内。
季明言擡眸看了眼明华大楼旁的楼牌,这才慢慢收回思绪,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准备下车。
“季明言。”
闻声,季明言推门的动作停下。
再偏头时,姜叙左手手拄在车窗上,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左面的车窗外。
他虽然叫了她,但却并没有回头看她。
季明言失落的沈下眼睫,疑惑地问了声:“怎么了?”
姜叙偏头解释:“我的意思并不是说你的气质配不上那辆车,我只是觉得,你需要寻一个替你开车的司机了。”
“司机?”季明言微蹙眉。
这解释和之前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劝她寻一个司机吗?
“嗯,”姜叙沈声应了声说:“司机。”
“我又不是多大的腕儿,不需要配司机。”季明言苦笑一声。
他这么执着于让她配司机,这不还是在说她的气质与那辆车不符吗?
也正是因为不符,所以她要顾一个气质符合那辆车的司机。
“你需要,”姜叙认真地擡眸看她,语调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你需要的不是与你雇佣关系的司机,而是一位生活上的司机。”
“一位上下班可以送你丶接你的,照顾你往后生活的司机。”
“……”
季明言擡眸,眼眶不由得有些涩。
找一位生活上的司机。
找一位照顾她往后生活的司机。
他都说的那么直白了,她怎么可能听不懂呢?
他是在劝说她,让她抓紧时间寻一位男朋友。
他不想让她再纠缠他了。
“还有别的事吗?”季明言怕姜叙接下来会说出更难听的话,所以及时出声打断了对方。
她深吸了一口比,闭了闭眼才继续张口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工作室了,我还有工作要做,你也去忙吧。”
被打断的姜叙楞了下,随后沈声“嗯”了声,按下车门解锁的按键,将季明言放下车。
姜叙那句话落下之后,季明言的胸口处便莫名的有些堵。
她擡手捂着心脏处的胸口,眼泪不自觉地便再眼眶中打转。
这十几年里。
她的年龄在增长,阅历在增长,对姜叙的思念也只增不降,容易委屈的毛病也在增长。
她以为她已经足够坚强了,可当她听到姜叙亲口对她说,让她去寻一位“司机”时,她的眼泪便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我先上去了。”季明言往前走了两步,擡手擦掉落在侧脸处的泪水,等它干涸之后才偏头看向还坐在车内的姜叙。
她朝着姜叙笑了笑。
明明是标准的微笑,可此刻落在姜叙的眼中,却比她哭泣时还要难看。
哪怕她掩饰的再好,姜叙还是能一眼就看出来,季明言快哭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哪句话刺痛了季明言,只能识相的闭上嘴巴,不再给季明言找不痛快。
季明言下了车,他准备亲眼看着她进了大门,而后再开车离开。
可没想到季明言往前走了两步便停下了脚步,偏头时在她的苦瓜脸上扯出了一抹及难看的笑,对他说:“找司机的事情我会好好考虑的,等到时候找到了,我带过来给你看一眼。”
闻声,姜叙的心脏处忽然咯噔了一下,还未等他多言语,季明言早已擡步跑至了明华大楼内。
望着她失落逃跑的身影,姜叙忽然有些后悔了。
刚刚不应该说那些话的。
她好像误解了我的意思。
这该怎么办?
姜叙垂头丧气地趴在方向盘上冷静了一阵儿,正准备离开时,忽然有一个人走近他的车身,擡手拍了拍车窗。
再擡眸时,姜叙一眼便望到了季明言新签的男配音。
这个男配音喜欢季明言。
从他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知道了。
他们是情敌关系。
…
从车上离开之后季明言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偷偷掉了好一阵儿眼泪,期间有人来办公室寻她,她都是回一声在忙,便将其打发走了。
还没表白就被明里暗里的拒绝这么多次,若是她哪天真的将他们之间的窗户纸捅破了,他们又该如何继续相处下去呢?
该怎么办呢?
她想不通。
虽然她配过许多情感小说和电视剧,也算在这些事情上有了丰厚的经验。
可每当那些话题涉及到她的这一方面时,她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情感小白。
她可以理解他人。
但她却理解不了自己。
思及此,季明言长长地叹了口气。
收拾好情绪后,她才再次投入忙碌的工作当中。
今日的配音任务比较难,季明言配了四五个小时才配出导演他们想要的那种感觉。
结束工作任务后,季明言回办公室收拾东西。
收拾到一半时,一直被放在桌边的手机忽然响起了震动声。
季明言放下手中的文件,伸手拿过放在桌边的手机。
是姜叙发来的消息。
他问她什么时候下班。
望着这条消息的季明言低头抿了抿唇。
原本早已被她抛之脑后的那些记忆,瞬间再次涌入她的脑海之中。
明明他不在她的身侧,但他建议她找一位司机的话语却一直在她的耳侧回荡。
明明这次相遇他变了很多,但他怎么还是这么喜欢劝别人。
他今日劝她去找新的司机,那不就是再说,他们二人即使回到之前,两人也不可能在一起了。
“都劝我找别的司机了,你怎么还要来接我回家?”
季明言赌气似的将手机扔至一侧,想就这么晾着姜叙。
可没想到下一秒,姜叙的消息便又弹了进来。
虽说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不再关注姜叙,可当屏幕上的那条消息框弹起时,她还是会不自觉地看过去。
她倾着身子看了眼,手不受控地往手机的方向递去,对自己说:“我就是看看几点了,才不是去看他呢。”
虽然话这么说,但季明言还是点开了姜叙的微信。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她立马放下手中的事情,拎起包便跑出了明华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