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纵我
二人视线相撞的那一刻,季明言下意识地弯下腰,佯装出一副有东西掉地上的假象,指尖在地面上摸来摸去。
装模作样地寻了一段时间后,她才缓缓直起身来。
擡眸时见姜叙的视线还落在这里,视线再次相撞的那一刻,她匆忙别过头,不再探寻。
季明言转身时慌乱的模样就像只偷窥被发现的小鹿,望见她这副模样的姜叙唇角不自觉的上扬,一天的晦气也在此刻稍稍淡了些。
回过身的季明言快速地将下节课要用的书籍从抽屉内取了出来,放至桌上。
抽出书籍的季明言深吸了两口气,平覆了平覆思绪后,才拿起放在桌角的水杯,拧开,喝了口水。
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可当对上他的目光时,她还是不自觉的会心虚。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同桌林文呦出去接了杯水,一回来就看到了红透了脸颊的季明言,不由得张口问了句。
季明言擡手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颊,而后从抽屉内掏出了之前备着的小镜子照去。
镜中的她确实如同林文呦说的那般,脸颊通红。
除了那份脸颊两侧的红外,眉宇间还透露着被偷看被发现的慌乱。
“好像……”季明言一只手搭在脸侧,轻轻地揉了揉说:“确实挺红的。”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昂?”林文呦擡手摸向季明言的额头。
摸过后,她又将那只手搭向自己的额头,小声嘟囔了句:“也不烫啊。”
季明言还未放下手中的镜子。
姜叙就坐在后面,手中的镜子只要稍稍往右一偏便可以看到他此刻的神情。
这么想着,季明言也便这么做了。
她只稍稍往右一靠,便再次对上了身后姜叙的目光。
察觉到这一动作的季明言迅速阖上了手中的化妆镜,而后将一直夹在书内的英语卷子掏了出来。
林文呦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正准备张口问她“怎么了”,上课的铃声忽然响起,这段谈话也因此而不了了之。
这节课季明言上的并不舒坦。
可能是课间被发现了两次偷看的缘故,她总觉得身后有一双主人为姜叙的眼睛正在盯着她。
林文呦见她奇怪,上课期间也朝她的方向看过来几次,但碍于讲台上的英语老师也总是时不时看向她们的方向,想要说的话也被迫堵进了口中。
季明言不舒服的擡手揉了揉脖子。
以往最感兴趣的英语课,因为课间这件事儿,季明言楞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心烦意乱的课堂总是格外的煎熬丶漫长,熬到下课,季明言立马拿起水杯快步走出了教室。
等再回来时,书里不知何时被人夹上了一张纸条。
看到那张纸条的季明言下意识地往姜叙那头瞥了眼。
这该不会是他塞过来的吧?难不成他看到了她上课偷看他,所以写个纸条过来警告她?
他好像不是这样的人,但又好像可以做出这种事情。
季明言深吸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水杯后落座,小心翼翼地将夹在书内的纸条抽出来。
她闭了闭眼,不太敢看上面的字,但还是一鼓作气将带有字迹的那面翻了过来。
姜叙的字迹很好认,笔触锋利,字迹张扬,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张扬又热烈。
只是纸条上的内容让季明言有些许疑惑。
-谢谢。
只有这简单的两个字。
他为什么要跟她说谢谢?
正疑惑着,季明言忽然想起了她上上节课间发给明锦的音频。
她是无意间得到那段音频的。
发现音频的那一刻,季明言本不打算将音频交出去的。
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里面的话语难听刺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当姜叙他们一行人被叫走的时候,季明言的心脏处还是不由得咯噔了一声。
总觉得下一秒就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纠结良久之后,季明言还是将手表内的音频导出,发送到了明锦的手机上。
为了监控她的实时动态,明锦在她的手表上装了监听功能。
她一直都知道她的手表上有监听功能,当然除了监听外,明锦还强迫她一直开着手表内的录音,以方便她会每个月的定时检查,控制欲超强。
也因此,季明言很少摘下腕上的手表,也不敢将其借给其他人。
但班内偏偏有那么一位爱手表如命的男同学,想要借她的手表带一节课。
季明言本是不打算借的,但耐不住对方软磨硬泡,最后还是将手表借给了他。
姜叙泼水对着隔间泼水时,他正好从其中一个隔间内走出来,没有被姜叙误伤。
也幸亏他没有被误伤。
要不然季明言是碰都不愿意碰这还回来的手表了。
到现在她都还记得高昊将手表还给她时脸上那副恐惧的神情。
看到高昊那副神情时的季明言有些疑惑,本想张口问问什么情况,可还未张口便听到了卫生间内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痛苦地哀嚎声,以及那一声又一声令人作呕的声音。
虽然并未看到里面的场景,但卫生间内传出来的恶臭味儿,还是让他们了解了些许情况。
回到教室后的高昊直奔窗户处,他拉开窗户,趴在窗沿,将头伸出去透风。
季明言望着他这般动作疑惑地歪了歪脖子,忽然响起手表内一直开着的录音功能,她下意识地伸手将一直备在抽屉内的耳机掏了出来,插进手表一侧的孔内,点开了最新的一段地点音频。
听完那些音频的季明言眉头倏然紧皱,很是气愤,但却什么都没做。
收到纸条的季明言下意识地偏头朝姜叙的方向望去。
偏头时才察觉,姜叙早已不在位置上了。
没寻到人的季明言沈下眼睫,将纸条叠起来,装进了校服外套内。
晚上和明锦一同回教师公寓时,原本只会在她耳旁叮嘱学习事宜的明锦忽然张口问了句:“你怎么会有那段音频?”
季明言垂下头,抿抿唇,纠结良久之后才说了实话:“高昊一直想借我的手表戴,他们出事那天,高昊就在卫生间。”
明锦沈声“嗯”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季明言向来不会说谎,明锦自然是信她的话的。
“以后不要将手表乱借,”明锦说:“这是用来监督你学习的。”
“好,”季明言低低应声:“我知道了。”
回到教师公寓后,明锦又拿了两套数学卷子给季明言做。
“下周的数学比赛我会跟组,”明锦将季明言换下的校服收起来,搭在胳膊上,“你先做,一会儿出来我检查。”
季明言点头:“嗯。”
明锦拿着季明言换下的脏衣服转身,去往洗衣房的路上,伸手将季明言兜内的饭卡掏了出来。
伴随着饭卡的,还有一张被折了很多层的小纸条。
明锦将衣服搭到洗衣机上,将手中的纸条拆开。
“妈。”
明锦回头,手中的纸条还未来得及收回去。
“怎么了?”明锦垂眸看了眼手中的纸条,似是明白了季明言会过来的理由:“来找这个吗?”
季明言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垂下头,她没说是,只扯开话题说:“我想上厕所。”
“我在问你问题,”季明言扯开话题的技法拙劣,明锦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拿着纸条走至季明言跟前,展开,“你是来找这张纸条的吗?”
季明言别开头,没去看纸条。
纸条上的内容虽然并不是什么露骨的话语,但简单的“谢谢”两个字也足以让明锦察觉出一股“早恋”的意味。
“不是,”季明言还在否认,“我只是想上厕所。”
明锦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纸条揉成球状,“一会儿出来,我有话问你。”
她转身,将季明言的校服扔进洗衣机内,按下开关键,这才出了卫生间,顺势帮季明言带上房间的门。
季明言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眼被紧闭的门,胸口处忽然有些堵。
为什么不直接说呢?
她明明可以解释清楚的,怎么明锦一问她就变成哑巴了呢?
她也到青春期了吗?
季明言沈下眼睫,耳边的洗衣机的隆隆声还在响,扰得她根本没办法在这个空间内多待。
解决完生理问题后,季明言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出去。
出去时明锦就坐在她的位置上,翻看她的手机,书本。
明明她每天都会做。
明明她之前都不介意。
可此刻看到她,她却有些厌烦。
厌烦她一点都不知道尊重她的隐私。
“妈,”季明言走上前,盯着明锦手中的手机解释道:“我们之间没什么。”
明锦掀起眼皮看她,反将了季明言一军:“我有说过你和他有什么吗?”
季明言闻声一噎,她张张口,终究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还有,”明锦继续反问:“我有说那个人是谁吗?你就这么急着撇清关系。”
说着,她忽然从位置上站起来,犀利地眼眸落在季明言的眼中,吓的她下意识地往后推了几步。
季明言抓着睡衣的裙角握了握拳头,吞吞吐吐地说了一个字:“我……”
“既然没有做过你有什么好心虚的?”明锦将季明言的手机扔到桌上。
她是信任季明言的,可正处于青春期的季明言,她信任不起来:“还是说你在期待呢?在期待与他发生点什么吗?”
“你还是学生,”明锦深吸一口气,神情严肃道:“学生最重要的是学习,最不能有的就是那些歪心思,你知道吗?”
“知道。”
她当然知道这些。
自从她步入高中后明锦便一直在她的耳边说这些,她当然知道。
“我知道,”季明言抓着睡衣群角的手慢慢松开说,“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每一句都记得。
每一句都不敢忘记。
“行了,你自己记着就行,”明锦擡眸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不再与季明言讨论刚刚的话题:“再做半个小时卷子就睡吧。”
季明言“嗯”了声,乖乖地坐回位置上做试卷。
她拿起桌上的笔,正准备重新审视试卷上的题目时,身侧的明锦忽然张口道:“以后每个课间都来办公室找我做题。”
季明言擡眸看她。
明锦的态度坚决,一点儿商量的馀地都没有。
季明言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只能妥协地“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