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纵我
往后的一周里,季明言除了去厕所和上课的时间,几乎每一个时间段都和明锦待在一起。
出国参加比赛时,明锦为了不让她与姜叙接触到,刻意调整座位将两人隔开。
季明言觉得明锦这么做就是多此一举。
因为明锦的缘故,季明言与班内的同学话都极少,根本没几个谈得来的同性,更别提像姜叙这样的异性同学了。
何况又有她是明锦女儿的名头在前,班内哪有人敢与她深交呢?
他们那天之所以能交流上,也不过是因为她将录音发给了明锦,帮了他一把罢了。
毫不夸张地说,季明言入学的第一天明锦便打探清楚了班内每一位同学的底细,了解过后,甚至给她拉了几个禁止交谈的“黑名单”。
那个“黑名单”内,姜叙是榜首。
季明言很听明锦的话。
明锦不让做的,她是坚决不会做的。
季明言将名单上的人记了下来,等和班内的人对上脸之后,走路时都会刻意的和对方拉开距离。
那些人刚开始还觉得季明言这样有些奇怪,但知道季明言的母亲是明锦以后,又觉得这一切很正常了。
毕竟明锦控制狂的名头在前,所以她做出什么行为大家都觉得正常。
不用她刻意的与班内的同学拉开距离,班内的同学便自动为她设置了一道屏障。
一道根本不可能融入集体的屏障。
在明锦日覆一日的高压之下,国际数学比赛,季明言毫不出意外的考砸了。
甚至连个“安慰奖”都没混上。
回程的途中明锦的脸色黑的厉害,但碍于同行的学生,她硬生生把那些不悦的话咽回了肚子里面。
将其他同行的学生送回学校后,明锦一脚油门便驱车将季明言带回了家中。
季明言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明锦劈头盖脸地怒骂。
明锦一直手插在腰上,深吸了几口气才开始质问季明言:“你怎么回事?那么简单的题你都做不出来?”
季明言垂着头,没说话。
“别给我装哑巴!”
明锦一把抓住季明言的手腕,将她拉进书房,关上门,将一直藏在书柜顶部的戒尺取了下来。
看到戒尺的季明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再擡眸时眼眶中瞬间泛起了泪花。
季明言小心翼翼地张口:“妈,我只……”
后面的话还未说出口,戒尺便落到了她的后背上。
“啊——”
季明言咬着牙,皱紧眉头忍着疼,生怕自己喊得太疼而激怒明锦。
“只是什么?”明锦抓着她的肩头,戒尺再次落到了她的后背上,“那么简单的题你都能做错,你是不是进入青春期开始胡思乱想了?”
“我跟你说过什么?”明锦又打下来,“我跟你说过什么?你都当耳旁风吗?”
“我没有……”季明言哭着求饶说:“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那为什么做不出来?”明锦再次质问:“为什么那么简单的题你都做不出来?”
季明言呜咽着张口道:“我紧张。”
明明都是曾经见过的题型,明明她记得所有的解题过程,可当她看到那张试卷时,她就忍不住犯恶心。
她的身体出问题了,是心理上的问题。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压力很大,这种压力来自于她也来自于身为她母亲的明锦。
她一点都不喜欢数学。
一点都不喜欢。
“紧张?”明锦冷笑一声:“从小到大,大大小小的竞赛你参加了那么多场,你怎么可能会紧张?”
“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明锦抓着她的肩头,又一戒尺落下来:“你说啊!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的不做那些题!”
“我没有……”季明言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紧张,我……”
压力真的很大。
这几个字还没落下,明锦便又落下了一戒尺。
“啊——”
明明已经尽力在忍了,可当戒尺落下时,她还是没忍住喊出了声。
书房外传来了一阵防盗门被打开的声音,脚步声不徐不缓,在听到季明言痛苦地叫喊声后,外面的脚步声才急促起来。
是季向荣回来了。
季向荣焦急地走到书房门前,伸手去拧书房的门把手。
然而书房的门早已被明锦反锁。
“明锦!”季向荣焦急地拍打着门,“明锦!你开门!”
明锦不为所动,依旧挥打着戒尺。
越是这个时候,季明言越不能出声。
如果这个时候她出声了,明锦打的只会越来越重。
季明言咬着牙,呜咽地忍受着明锦一次又一次挥打下来的戒尺。
戒尺挥打下来的声音穿透书房的墙面,清晰地落到还站在门外的季向荣耳中。
季向荣闻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扔到身后的沙发上。
他往后退了几步,擡腿朝门踹了过去。
听到这声踹门声的明锦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而是依旧一遍又一遍的质问季明言,“为什么不做那些题!?”
季明言咬着牙不说话。
她回答了很多遍了,可是明锦不信。
她不想再说了。
反正说了也是无用功。
门内的人还在挥打戒尺,门外的人依旧在锲而不舍地踹门。
屋内的动作极大,惹的楼上楼下的邻里邻居纷纷听到了他们家内的动静。
对于他们家的这般动静,邻里邻居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若是其他人家里出现这种事他们或许会阻止阻止,可知道是明锦家后,他们也就没什么管的兴致了。
“嘭——”
书房的门被踹开,歪倒在墙的一侧。
明锦擡眸看了眼回家的季向荣,没说话,而是继续手中的动作。
季向荣见状,快步上前拉住了明锦即将挥洒下来的戒尺,质问道:“你疯了吗?”
“疯了?”明锦瞪大眼睛回道:“我在教育我的孩子,我怎么就疯了?”
“你快把她打死了!”季向荣将季明言护到身后,“教育孩子是你这么教育的吗?”
明锦一听这话炸了:“那你来教育啊!这么多年,你管过我们母女两个吗?你管过你女儿的学习吗?你什么都没做过,凭什么在这里指责我?”
在和明锦争辩这一方面,季向荣一向都是处于弱的一方。
“我那不是工作忙吗?”季向荣解释,“我这不是工作不忙了以后便立马回来了吗?”
“忙忙忙……”明锦闻声瞬间冷笑出声,“你每次都拿你工作忙找借口,是只有你一个人工作忙吗?”
明锦拍着胸膛质问:“我的工作就不忙吗?!”
“我要监督她,还要监督一整个班级!我的工作就不忙吗?”明锦歪脖“嗯?”了声,眼眶内的红血丝几乎快要溢出来了,她抽噎着继续逼问道:“我的工作就不忙吗?“
“我尽职尽责地做了这么多,她回报了我些什么呢?”明锦伸手指着躲在季向荣身后的季明言道:“她回报了我些什么呢?”
“国际比赛数学大题后面,她交的白卷!白卷!”
“你问问她!她敢说后面的那些题她不会吗?我为她做了这么多,她凭什么教白卷?”
“她对得起我的良苦用心吗?”
“……”
“够了!”季向荣呵斥明锦,“你能不能理智一些?”
“理智?”明锦冷笑:“我还不够理智吗?”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像是理智的人吗?”季向荣眉头紧锁地盯着明锦看了好一阵儿才张口道:“你变了,变得真让人陌生。”
明锦闻声一楞,“你再说一遍。”
季向荣懒得理会她,只道:“你好好冷静冷静,明言我就先带走了。”
话落,季向荣拉着季明言转身往外走。
见状,明锦伸手将手中的戒尺扔了出去,不偏不倚,刚好砸到了季向荣的后背上。
被砸中的季向荣只稍稍顿了顿脚步,垂眸扫了眼落在地上的戒尺后便拉着季明言离开了书房。
“季向荣!”明锦见季向荣真的走了出去,连忙跟上去,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季向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看他。
“你真令人失望,”明锦擡手擦掉眼角的泪水,一字一句道:“你从来都不合格。”
从始至终。
他都是一位不合格的丈夫,也是一位不合格的父亲。
季向荣没有理会她,拉着季明言跨步走了出去。
季明言偏头,还未看到明锦便被季向荣按住肩,带出了这个家。
“走,爸爸带你去医院。”季向荣心疼地看了眼季明言的后背。
明锦下手很重,季明言身上纯白色的卫衣背面透出了大片血迹。
季明言垂下眼帘,任由父亲带去了医院。
季向荣拉着季明言先去挂号,随后才轻车熟路的寻找科室。
医院走廊内的消毒水味刺鼻,有些难闻,季明言时不时擡手捂一捂鼻子。
“季医生你怎么……”
有人过来和季向荣打招呼,在看到身侧的季明言的那一刻,瞬间将后面那几个字咽了下去。
季向荣将季明言搂到身侧,“孩子病了。”
那人点点头,说了声“您先忙”便转身离开了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