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纵我
“好像……”季明言的思绪很容易被周围的事物牵引，她随意地摆弄了摆弄脚上的拖鞋，“确实到了买棉拖鞋的季节了。”
季明言双手承载病床上，低头欣赏着脚下的拖鞋。
许是因为太过投入的缘故，她没能听到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直至身前再次出现那长款的驼色大衣，季明言才缓缓擡起眼睫，看向跟前的男人。
姜叙的左手中拎着牛皮纸袋，里面时不时传来阵阵的包子的香气。
原本不太饿的季明言再闻到包子的味道后，肚子这才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季明言肚子叫唤时的声音不小，站在她跟前的姜叙正好听得一清二楚。
感受到尴尬氛围的季明言倏地垂下了头。
如果不是姜叙就站在她跟前的缘故，她真想钻进病床地下，好好地躲一躲。
姜叙知道她饿了，于是先将装在牛皮纸袋内的包子取了出来。
季明言没洗手，姜叙和店长要了两只塑料手套。
他将手套递给季明言。
季明言不是很想接，但她那嗷嗷叫的肚子却总是提醒她，她饿了，她要吃东西。
无奈之下，季明言只得伸手接过姜叙递过来的手套，老老实实地套上。
姜叙将病床一侧的桌子拉好，将手中的食物通通放至桌上。
季明言地手套带好了，姜叙还站在她的跟前，让她有些不好下手。
姜叙将装在牛皮纸内的粥取了出来，插好吸管，放至桌上才移开床侧的位置。
不远处放着一把陪护椅，姜叙走过去将椅子拉至季明言的身侧。
季明言确实饿了，伸手拿过桌上的包子，递到口中咬了一口。
是肉的。
咬到肉的季明言下意识地偏头看向姜叙所在的方向，心中忽然涌上一股甜腻。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她手中的这屉包子，应该是学校外面常开的那家蒸包。
之前她不想吃学校午饭的时候就会出去买一屉包子尝尝。
尤其是学校的肉包子。
虽然吃多了会腻，吃几个就饱了，但季明言从来没有讨厌过那家包子，相反她很喜欢那家的包子。
是它陪着她度过了那煎熬的三年，是她见证了她那段叛逆丶偏执又疯狂的青春。
味道还是和之前一样。
以往她是吃不完一屉的，今日竟吃得多了些。
姜叙很会拿捏她的胃，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地找到她喜欢的食物。
吃饱喝足后，季明言渐渐来了困意，没一会儿便躺在病床上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
姜叙似是料到了她这个时候会醒，她一睁开眼便看到了拎着餐盒走近病房的姜叙。
许是因为睡得时间太长了，季明言睡得有些头疼。
姜叙将餐盒放至一侧后才走至季明言的身侧，他弯腰将季明言从病床上扶起来。
怕季明言不舒服，姜叙伸手拿起季明言睡觉时用的枕头，将其垫到她的背后。
他还是和之前一样的贴心，贴心地容易让人引起误会。
误会他喜欢她。
望着这般的姜叙，季明言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待其贴近时，心跳倏地再次疯狂跳动起来。
因为要支床上桌子的缘故，姜叙一直在弯腰替她整理病床上的被子。
他一直垂着头，手上的动作体贴细腻，整理东西时时不时吵季明言的身侧靠过来。
季明言的视线一直落在姜叙的侧脸上。
他靠过来的每一瞬，季明言都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生怕下一秒她便会不受控制地吻上去，然后吓跑眼前的姜叙。
她已经和他失联太长太长时间了，她不想错过再次与他相遇的机会。
“姜叙。”季明言唤了声姜叙的名字。
姜叙偏头看她，二人视线相撞的那一刻，季明言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他还弯着腰，看向她的眼神里带上了些许的疑惑，“怎么了？”
“我……”季明言张口，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在看到姜叙的眼神的那一刻，她又打起了退堂鼓，将已经到嘴边的话通通咽了回去。
姜叙见她没回答，又压着嗓子“嗯？”了一声。
胆小如季明言。
她再一次选择了退缩，组织了千百次的语言都变成了一句“没什么”。
话音落下后没多久，她清晰地感受到，落在病床床被上的人双手忽然紧了下，但只一瞬对方便松开了手。
他直起身，将桌子支好，转身将餐盒拿到了季明言的跟前。
里面的食物还热着，都是一些清淡的小菜。
打开餐盒后，姜叙搬着椅子做到了季明言的身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吃饭。
季明言被姜叙盯地不自在，她说：“你不要一直盯着我了，你也吃，要不然一会儿都被我吃光了。”
“没关系，”姜叙靠到椅背上，姿势慵懒随意，但就是莫名地让人有安全感：“我吃过了。你不够吃的话，我可以再下楼去买。”
季明言：“？”
季明言：“……”
你倒是豪气。
你也吃，要不然都被我吃光了。
你不够吃的话，我可以再下楼去买。
“……”
季明言突然有点不想说话了，总感觉他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她特别能吃。
筷中的小菜突然间就不香了，本来高高兴兴的，姜叙这么一说，心里就像是被人泼了盆凉水。
原本燃起的焰火，只一瞬便被浇灭。
姜叙见季明言没胃口了，心觉自己肯定是说错话了。
他想张口解释却不知该如何下口，最后只吐出了句：“你昨天才抽了血，今日需要好好补补，你多吃些，吃不下的话留给我。”
闻声，季明言掀起眼皮看向他，小声吐槽：“除了男朋友，谁还会吃女性吃剩下的啊。”
姜叙闻声瞬间顿住。
见姜叙没反应，吃了几口小菜的季明言这次彻底没了胃口。
她偏头看了眼窗外的日光，拆下套在手上的手套，抽出盖在被子下的腿，下床，转身去了卫生间。
姜叙在病床侧呆楞楞地坐了许久，待季明言从卫生间出来时他才缓过神来收拾桌上的卫生。
季向荣上午十点就从重症监护室内移到普通病房了，姜叙去看过他。
只不过他去的时候季向荣还在昏迷着，也不知道现在醒了没有。
怕季向荣担心，季明言还是将身上的病号服褪下，转身去卫生间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望着镜中的自己，季明言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矛盾。
明明知道对方不再关心自己，但还是会掩盖身上的疲惫去见对方，怕对方担心自己。
可她的心中真的是这么想的吗？究竟是怕对方担心，还是怕对方因为她的选择而指责自己呢？
她真的错了吗？
季明言走出卫生间。
姜叙在病房外等她，来时所带的包被姜叙带了出去，她不用担心有东西落在病房，只安心地跟了出去。
季向荣的病房外十一楼的走廊尽头，那个位置偏僻，还相对安静一些，最适合季向荣的后期修养了。
“其实你不用和我一起来的，”季明言偏头看了眼还跟在身侧的姜叙，收回目光后，低头抿了抿唇，纠结了良久才说出她那不愿启齿的话语：“不用过来和我一起挨训。”
“怎么会是挨训呢？”姜叙心疼地看向身侧的女孩，“他不会训斥你的。”
“会的，”季明言垂着头，越向前走心情越忐忑，“他会训斥我的。”
我毁了他的家庭。
他会训斥我的。
他一定会训斥我的，因为我的一意孤行而毁了我们这个原本健全的家庭。
他会训斥我的。
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训斥我的机会。
从来没有。
……
季明言用力地咬着唇，几乎下一秒就能将其咬破，搭在左胳膊上的右手也在用力，看得出来她在极力忍耐着。
忍耐着心中的痛苦。
忍着那些无法发泄的委屈，只能将其打碎全部咽进肚子里。
“季明言，”姜叙快走一步，站到她的跟前，垂眸看着她，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季明言。”
季明言擡眸，眼眶中不知何时泛起了泪光。
姜叙垂头看着她，一直搭在右侧地手缓缓擡起。
还未擡到一定的高度，不够拥有足够勇气的姜叙便再次放下了那已经擡至四分之一的右手。
他想给她一个拥抱，可他却拿不出一个可以安慰她的理由，甚至没有办法说服他自己。
季明言一直擡眸看着她，眼眶中的泪光翻滚。
哪怕她一直仰着头，但还是有一滴泪顺着脸颊的纹路慢慢落了下去。
“你……”
姜叙垂下眼睫，不敢看她，搭在右侧的手慢慢拳成拳状，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女人刺耳的尖叫声。
尖叫声划破整个十一层走廊，姜叙下意识地擡眸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季明言也寻声望去。
只见护士站旁的病房内的病人被医生推了出来。
虽然他们的距离不近，但多少可以看出，病床上的病人全身包裹了纱布。
望见这番景象的姜叙心脏处骤然一紧，脑海中忽然闪过那日车祸的场景。
想起他被车整整拖行了一百米，想起他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用破碎不堪地手机颤抖着录下了自己的遗言：
-我没有给我的爱人留下任何关于爱的痕迹，但却留下了不堪的痛苦。
-我从未向爱人表达过爱意，因为我胆小懦弱。
-也幸好我从未表达爱意，因为这样他们能少痛苦一分。
-我是个自私的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自私鬼。
-所以我想请世界遗忘我，这样他们才不会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