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纵我
季明言不是没有车,也不是没有买过车,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新车检测早几年前就停了呢。
姜叙带她去的时候她虽心有疑惑,但那毕竟是姜叙买的车,也是他送给她的奖品。
他带着她去上线检测,不过是想告诉她,她抽奖得到的车没有质量问题,她可以放心大胆的开罢了。
也正因此,季明言从未张口问过姜叙这个问题。
这段时间姜叙一直陪季明言来医院探望季向荣,只是季向荣一直昏迷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开车撞季向荣的肇事者已经抓到了,是季向荣之前的一个病人家属。
病人手术后没能挺过观察期,死了。
家属认为季向荣没有认真地对待病人,对病人不够照顾才导致了这一后果,所以在季向荣满身疲惫离开医院之时,开着私家车,毫不犹豫地撞像了季向荣。
医闹这种事在医院内不少见,但像这种蓄意报覆的案例确实不多。
肇事者暂时被控制了,后续还要等季向荣醒来后一一核实,所以季向荣的病房需要时刻有人守着。
季向荣的病房在十一楼,中间经过其他楼层时偶尔停两次,时不时再进来两名医生和病人。
季明言和姜叙是从一楼往上坐的,两人站在电梯的最末端,有些挤。
姜叙站在季明言的身侧,电梯停下时有事会颠簸一阵儿。
颠簸时,姜叙会伸出手挡在季明言的跟前,怕她撞到跟前的人后会哭的尴尬。
电梯上升途中,姜叙一直垂眸盯着眼前的人看,见她心神恍惚,不由地张口问了句:“怎么了?”
季明言垂眼睫,搭在左手手腕的右手紧掐着手腕,似是在紧张和害怕。
“不用怕,”姜叙小心翼翼地擡起手,原本想落到她的头上揉揉她的发丝,可最后还只是落到了她的肩头,轻轻地拍了拍,以示安慰:“不用怕。”
季明言紧抿着唇。
她害怕吗?
其实也不是害怕。
她就是有些担心。
担心季向荣醒来后会再次遇到同样的事情。
毕竟前两日的那个孩子也是季向荣的病人。
那个年仅十八岁,刚刚步入大学的孩子不到两个月的孩子……
在季向荣出事的第二天,走了。
如果他醒来后听到这件事情,他会不会难过。
虽说医院内这样的事情常有发生,医生表面上看着没什么神色,可谁又知道,他们是真的不会难过吗?
她曾亲眼见过季向荣一个人在书房抹泪的场景。
不是因为她,也不是因为明锦,而是因为他没能救回他手中的病人。
电梯在十一楼停下时季明言才缓过神,原本挡在他们跟前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
姜叙握着季明言的手腕将她带出了电梯。
路过护士站时碰上了刚替季向荣换完液的小护士。
小护士见季明言和姜叙来了,连忙放下护士台的座机,张口叫了声季明言。
季明言闻声回头。
小护士笑了笑说:“刚想给你打电话,你们两个就过来了。”
“打电话?”
闻声,季明言的心头倏然一紧。
虽然小护士面上挂笑,她也知道小护士要说的不是什么坏事,可当她听到那几个字,她的心头就是会紧张和不安。
“是啊,”小护士说:“季医生醒了,我正准备打电话和你们说一声呢。”
“醒了?”原本沈郁的季明言在听到这句话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是啊,季医生醒了,”小护士又重覆了一遍,“季医生刚醒,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我这才给……”
小护士还有其他的工作要忙,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和季明言说话。
她这边收拾好,再转身时,季明言和姜叙早已从走廊消失。
原本的后半句话也瞬间被咽回了肚子里,只纳闷地嘀咕了句:“奇怪,人呢?”
得知季向荣醒后,季明言立刻小跑着跑至了季向荣的病房。
医院的地面都是瓷砖,姜叙怕她滑倒,也快步跟了上去。
季明言推开门时,季向荣正躺在病床上,双目无神地望着病房的天花板。
许是他们跑来时的动静太大,惊扰了季向荣的安宁,靠近时,他们才注意到季向荣斜过来的眼睛。
他刚醒,四肢没什么力气,没有办法翻身,只能靠转眼睛来观察四周。
季向荣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季明言了,当她出现在他的跟前时,他的眼眶内瞬间涌上一股泪。
季明言靠近他,抿抿唇,纠结了良久才喊了一声“爸”。
躺在病床上的季向荣挣扎的想擡手,想张口应她,想张口叫她一声“言言”,可最后也只能发出几声“呜呜”声。
季明言知道他想说什么,她赶忙凑近他的身侧,尽力地憋着眼眶中的泪水,慢慢走近病床旁。
姜叙并没有跟着季明言一同进入病房,他站在门外,盯着里面的场景看了许久许久。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点一根烟。
当他的手摸向裤兜时,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这里是医院,这里不能吸烟。
他靠在病房外的墙上,沈下眼睫。
落日馀晖尽数从窗外洒进来,浅浅地落至他的身上,像是误入了油画世界。
杨凝从病房内一出来便看到了站在季向荣病房外的姜叙。
不管过多久,少年时就心动的人,再次看到,心脏还是会为他跳动。
但那份跳动也只能被她藏匿于心底。
杨凝本欲上前和姜叙打声招呼,可却怎么都提不起勇气。
有些事情早晚都是要说开的,杨凝一直都明白这个道理。
她想和姜叙说开这些年的结,想要正式地和他道声歉。
可当机会就摆在她的面前时,她还是选择了退缩。
姜叙一直垂着头,根本没有注意到在他身侧站了良久的她。
直至病房内传来冯奇的声音,姜叙才微微擡了擡头。
当他的视线即将落到她的身上时,杨凝快速地拉开门,躲进了病房,只留下了一声关门声。
姜叙奇怪地看了眼发出声音的地方,只慢慢地直起身,走至季向荣地门前,观察里面的情况。
他和季明言有一样的担忧,他害怕季向荣看到他,会受刺激直接晕过去。
所以刚刚醒来的季向荣还是不要见他为好。
病房内的季明言一心扑在季向荣的身上,根本没注意到姜叙根本没跟着她进病房。
当她回过神来时才察觉,屋内根本没有姜叙的身影。
季明言奇怪地嘀咕了句“人呢”?明明刚刚还在这里的。
季向荣的身子还很虚弱,喝过水后,没一会儿便又睡了过去。
没寻到姜叙的季明言放下手中的水杯,出门去寻姜叙。
姜叙没有乱跑而是一直站在病房门外。
季明言见他一直在外面站着,不由地问了句:“怎么不进去?”
“我进去岂不是打扰了你们?”姜叙偏头看了眼病房内的季向荣,收回目光后才继续道:“季叔叔刚醒过来,他想和你多聚聚。我进去了,你还得招呼我,不方便。”
季明言奇怪的擡眸看了他一眼,想说之前他也跟着进去的,当时也得照顾他坐哪儿,也没什么不方便的,怎么今日就说不方便了?
但仔细想想,也确实挺不方便的。
她一进病房就一股脑地扑到了季向荣的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被她忽略的姜叙,确实很是疏忽。
“你在这儿站了半天?”季明言问。
姜叙没否认,沈声“嗯”了声,算是应下。
闻声,季明言的心中瞬间涌上了一股罪恶感。
“你冷不冷昂?”入秋后的耀明气温变化的离谱,前两日他们还在穿短衬衫,今日就又套上了厚厚的大衣。
接连下了两日雨后,气温虽稍稍有回升,但是这变化极端地气温还是离谱地令人发指。
他们赶来医院时外面的温度还是三十度,现在天边才稍稍有了些将暗的痕迹,气温一下子就变成了七丶八度。
医院走廊地窗户常开着,气温本来就低,在加上姜叙身上本就没穿几件厚衣服,冻着了岂不是她的罪过。
季明言心疼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一伸手便拽住了姜叙那发凉地手。
“怎么这么凉。”季明言握紧他的手,想通过这种方式让他的手温回升。
见季明言此番动作,姜叙下意识地想要收回被季明言握在手中的手。
可当他看到女孩担忧地眼神时,他还是任由她的动作,由她放纵了下去。
他的手常年冰冷,他已经习惯了。
不管是热还是冷,他的手永远都是这般。
“怎么暖不过来呢?”季明言帮姜叙搓了搓手。
当窗外的一股寒风刮进来时,季明言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我没事,”见状,姜叙立马抽出被季明言握在手中的手,“外面冷,我们进去吧。”
掌心落空,季明言的心中下意识地空落落的。
季明言沈下眼睫“嗯”了声,才推开房门,和姜叙一同进入。
与此同时,隔壁病房内削苹果的杨凝不小心划破了手。
冯奇见状连忙走至她的身侧,掏出消毒巾替她止血消毒。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冯奇替她止住血后才张口问。
杨凝收回落在冯奇手中的手,只留下了句“没什么”便继续手中的动作。
冯奇望着她的身影沈默了瞬,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将那些问题通通咽进了口中。
归国后杨凝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尤其是在见到季明言之后。
他知道他们之间有过节,虽然他不清楚具体原因,但他相信,有些事,总要通过某种方式解开的。
“是又碰到她了吗?”冯奇温声询问。
杨凝擡眸,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问了句:“什么?”
“她,”冯奇说:“回来那天碰到的,你的同学。”
杨凝削苹果的手一顿,没说话。
冯奇见状心中了然,猜到杨凝这般,这其中的情况必与她那日遇到的同学有牵扯,于是他沈下嗓音,目光严肃地继续问:“所以,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