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纵我
杨凝依旧垂着头不语。
冯奇深吸了一口气,想再继续问下去,可却怕她回忆起当年的事情再刺激到她,最终还是将那些逼问的话语咽进了肚子里。
他说:“你不想说,那就算了吧。”
杨凝盯着手中的创可贴,鼻头倏然一酸,心中有千言万语可却怎样都开不了口。
明明她之前不是这样的。
明明她之前只要心中有不快都会立马吐出来的。
明明她之前认错认得很坦荡的。
明明那个时候她还是很懂是非的,怎么如今却变成这般了呢?
杨凝用力咬着唇,唇上的血流入口中时,她才稍稍回了些思绪。
冯奇见她这般模样,心中顿时慌张了起来。
他快步走至杨凝的身侧,想帮她止住唇部的伤口,可却无从下手。
杨凝擡眸时,眼眶中已蕴满了泪水,嗓音悲戚哑然,哽咽了许久才道:“冯奇,我差点就杀人了。”
冯奇闻声一滞,不可思议地看她,“什么?”
“差一点,”杨凝说:“我差一点就杀人了。”
她说:“我差一点就杀了那个,我曾经喜欢的人。”
差一点。
就差一点。
她便永远地失去了赎罪的机会。
当她撞到姜叙被车强行拖拽一百米时,她想的不是姜叙立马得救,而是希望他永远停留在那个瞬间。
她得不到他,那他们就谁也别想得到姜叙。
年少时的她是偏执的。
当那份偏执散去后,成长起来的只有无尽的忏悔。
所以当她再次遇到同一情况时,她才会毫不犹豫地驱车撞向那辆拖人的车。
她已经尽力的。
可她没想到,那个孩子还是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这两日她一直在想,如果当时姜叙没有活下来,她如今是怎样的呢?
她会不会遇到这样好的冯奇,会不会想要忏悔,会不会比现在还要畏惧见到季明言呢?
可是这世界上没有如果的事情,没有那么多的会不会,更没有虚假的幻想。
这里有的只有摆在面前的现实。
杨凝咬着牙和冯奇讲完了当年的事情,冯奇虽心中矛盾,但还是走至杨凝的身侧,轻轻地将她的头按进怀中,温声安抚,“没事的,都过去了。”
冯奇嘴笨,他不会安慰人,能做到的只有坚定不移地站在杨凝的身侧。
“我们去道歉,”冯奇知道杨凝想要忏悔,他不想让杨凝带着无尽地忏悔步入他们婚姻的殿堂,“我们去找他道歉,他不原谅我们,我们便一直去道歉,直到他原谅我们为止。”
在这件事情中,冯奇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局外人,能做的不多,但是他的每一句话里都用的“我们”,他从来没有想过抛下杨凝,让她独自一人去面对曾经的错误,陪着她一起忏悔。
杨凝本以为冯奇听到那些话后会离开她,当他选择毫不犹豫地现在她的身侧时,眼睛内那一直半开不开的闸彻底被放开,放声哭了出来。
季明言和姜叙买完晚饭回病房时正好听到了病房内的哭声。
对方哭的厉害,路过时,季明言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病房内的人背对着他们,季明言只看到一个男人搂着一个女人,男人在安慰痛哭的女人,动作很小心翼翼。
看到这样的场景,季明言不由得生出几分的羡慕,但过后她又不羡慕了。
她想,这男人得做了什么事情才能让屋中的女人哭成那副模样昂。
那个男人一定不懂得怜香惜玉。
虽然这么想着,但季明言总觉得病房内二人的背影有些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姜叙见季明言的视线落到了隔壁病房,他也顺着病房内看了过去。
一擡眸便看到了缓缓擡起头的冯奇,与冯奇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好在姜叙只是转头的瞬间与他对上的视线,所以显得不是那么地刻意。
与冯奇对上视线后,姜叙不慌不忙地垂下头问季明言:“看什么呢?”
季明言收回落在病房内的目光说:“感觉里面的人有些熟悉。”
“是吗?”
“嗯。”季明言说:“感觉在哪儿见过。”
姜叙也觉得在哪儿见过,但是想不起来了。
不过,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间病房的两人,是这次拖拽事件内,逼停车辆的热心市民。
他们是打算救那个孩子的。
只可惜孩子的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都太过脆弱,还是没能挺过来。
姜叙和季明言推门进入病房,将为季向荣准备的晚饭放至桌上后才对季明言道:“我公司还有些事情,先回去加班了。”
季明言沈声“嗯”了声,“你去吧。”
姜叙点点头,转身离开,走至病房门口后又道:“累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换你。”
季明言想说“不用”,但想到自己就算说了也没什么用,于是就慢慢地咽回了肚子里,只留下了句“好”。
“嗯。”
姜叙见季明言没在反驳,淡淡地应了声后边离开了病房。
因为季明言觉得那间病房内的人眼熟,姜叙也没忍住,偏头多看了两眼。
再偏头时,刚刚安慰杨凝的男人已经不在了,只留下杨凝一直坐在病床侧。
坐在病床一侧的杨凝一直垂着头,姜叙看不清她的样貌,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自己肯定认识她。
冯奇出来接了壶热水,从水房出来后一擡眸就看到了离开病房的姜叙。
姜叙绕过冯奇径直走进热水房,将水壶放置水龙头下方,对好口后才打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流出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热水房,显得有些嘈杂。
望见姜叙的冯奇停下脚步,原本拎在怀中的水壶慢慢被他放下,放至腿侧。
他偏头,望着姜叙,神情略微出神。
他好像在哪儿见过他。
究竟是哪儿呢。
冯奇望着姜叙的侧脸沈思了一阵儿,而后缓缓沈下眼睫,拎着水壶回了病房。
回病房的途中,冯奇心中突然空落落的,并不安稳,总觉得要失去她了。
那个人。
好像是杨凝的初恋。
他曾经在杨凝的高中毕业照上见过他。
在那个毕业照内,那个男孩看得人是季明言,而杨凝的目光所至则是他。
杨凝丶季明言丶姜叙还有季向荣医生。
望着姜叙离开的背影,冯奇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他知道那晚给他做手术的医生就住在隔壁,也曾想过过去看望看望,但怕扰了对方休息,所以一直没去过。
这几日季医生一直在昏迷,现在这个情况,这是醒了吗?
他走的很慢,慢到后打水的姜叙先他一步回了病房。
病房的门被关上时发出一声很轻地“砰”声,微弱风扫过他的眼眸,唤醒了他。
冯奇缓缓偏头看向季向荣的病房,盯着里面的场景叹了口气。
季明言帮季向荣整理着周围的东西,时不时便帮他塞一下被角,而姜叙则在一侧打下手。
他想。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
姜叙回到染色体时,姜乔峰正在他的办公室进行梦境游戏的测试。
姜叙偏头看了眼躺在测试椅上的姜乔峰,拿起VR眼镜后,顺势坐到了姜乔峰的身侧。
-请选择游戏账号
-jiangxu
-请输入密码
-jimingyan20
-请选择游戏大区
-梦境测试1区
-是否进入游戏
-进入
……
姜叙本以为沈迷游戏的姜乔峰并没有注意到他回了公司,所以他打算装装傻,去姜乔峰所在的游戏大区逗一逗他。
没想到,他这才刚上线,姜乔峰便邀请他打副本。
副本的游戏难度算中等,题目是《他像一座山》。
顾名思义。
-您的好友姜乔峰邀请您进入游戏副本《他像一座山》,是否选择进入游戏。
姜叙望着这个弹框犹豫了阵儿,下意识地想点拒绝,但想到站在游戏能够组队的只有他们二人,最终还是点击了确定。
奔波了一天的姜叙有些疲惫,进入游戏时准备放松放松的。
谁成想他这边才刚准备躺,邀请他舞队的姜乔峰突然喊了两嗓子,就像是专门提醒他,这里有人一样。
姜叙悻悻地挖了挖耳朵,什么都没说便转身就走。
有一个这么聒噪的队友,他宁愿自己这游戏从来没有登过。
姜乔峰见情况不对,立马收起刚刚那副不正经的模样,赶忙窜了过去。
“你怎么走了,”姜乔峰明知故问:“不愿意跟我打游戏?”
“知道还问,”姜叙觉得姜乔峰是在废话,“以后少过点儿话,这里没人当你是哑巴。”
姜乔峰“嘿”了声,觉得这小兔崽子胆儿大了,都敢警告他了。
“你这小兔崽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姜乔峰气鼓鼓地说:“我对你好点儿,你就拿我当好拿捏的猫了?”
“知道还问。”姜叙懒得回覆他其他的话。
姜乔峰觉得自己吃了憋,心中异常的郁闷。
“你这几日总去哪儿昂?”问游戏总被怼,他问点儿别的总没事儿了吧?
可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以为,实际上,该被怼,还是得被人怼。
姜叙实在是受不了姜乔峰这个碎嘴子了,于是直接掏出了杀手鐧。
“想知道?”他故意地朝着姜乔峰挑了挑眉,故意拖着腔调诱惑,“想知道我干什么去了?”
姜乔峰“嗯”了声,直言不讳道:“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我想知道这些,应该没什么毛病吧?”
姜叙点点头说:“确实没毛病。”
“这不就对了嘛,”姜乔峰说,“给我说说呗。”
“行,”姜叙已经开始在商城购买新装备了,“跟你说说什么呢?”
姜乔峰:“……”
这种被眼前人卖关子的感受真不好受。
姜叙一边故意拖着他,一边选择心怡的商品。
姜乔峰等了他十几分钟都不见他张口说话,最后硬生生地将那股气憋了回去。
他就是这样。
回着回着消息,人突然没了。
说着说着话,跟突然断气了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入土了呢。
姜乔峰真是无语透了,想骂人,但想到自己还没套出话来,最后只能再次将那股气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再这样下去,姜叙还没入土呢,他先入了。
难顶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