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纵我
又被强制拖了几分钟后,姜乔峰也算是明白了姜叙的用意。
这家夥其实压根就不愿意跟他说他这两天干什么去了,他就是怕他突然出现坏了他的好事儿。
姜乔峰和姜叙已经进入游戏副本了,两人在游戏的村庄内闲逛,倾听着这些由他们亲自设计进去的内容。
《他像一座山》这个副本是所有梦境副本中,最温馨,也是最令人难以忘怀的一个副本。
看这个副本简介时,姜乔峰的第一感官是觉得这个副本很平,几乎没有任何的悬念,是所有副本中最无聊的一个。
当他认认真真地读完之后,姜乔峰才发现自己错了。
有时候副本的内容并不需要太多的反转,主角的强高光,往往那些最平淡的故事才最容易杀敌。
接触到副本时,他收到的只是一个副本内容的概念。当真正进入副本,副本中的内容在眼前上演时,他才真切地体会到那股痛彻心扉。
《他像一座山》的主人公阮阜,是大山中的支教老师。
那日季明言来公司体验游戏时,姜叙带季明言便是过的这个副本,只是两人的副本只进行了一半。
季明言的母亲是一名人民教师,梦境副本中的主人公也是一名人民教师,只是他们的性格不同,所处的环境不同,但是为人民奉献的宗旨永远都是那一个。
阮阜是走出大山孩子的千万分之一,但同时也是回归家乡支教的百分之一。
乔峰第一次过这个副本,在经历了副本中的内容后,瞬间收起了那股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望着火焰之下的村庄,神情不由得严肃起来。
“你说,他明明已经走出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一种归乡的情,一种建设家乡的情,一种回报家乡的情。”姜叙收回落在废墟上的目光后才转头对姜乔峰说:“这座山养育了他,学成后他来回报山,最后他成了山。”
“所以,”姜乔峰偏头看向身侧的姜叙:“这座山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执念。”
他没能完成自己的执念,所以葬身火海后,他的灵魂一直在山中游荡,做着他生前做了一遍又一遍的事情。
每日一放学就游说于那些到了入学年纪的孩子家里,劝说他们的父母,让孩子到学堂读书。
山中只有他一个老师,所以他要备所有年级,所有科目的课程。
每天的时间都安排的很紧。
忙不过来时,他还会安排高年级的优秀学生去传授低年级学生的学业,得空时,他再去抽查。
学生们都比较听话,他也很欣慰。
因为没有老师愿意往山里走,所以他们一直招不上合适的老师,甚至留不住山中的学生。
但经过了阮阜几年的坚持不懈之后,山中的家长都慢慢被阮阜的精神所感动,纷纷将家中的孩子送到了学堂。
阮阜说:“往后的社会会越来越进步,我们不能只局限于会说,还要会写丶会看,懂得理解和接纳这个世界。”
山中的孩子大多没有出去看过外面的世界,他们的眼中透着清澈的好奇,求着阮阜为他们讲讲外面的事情。
他们有这种好奇心阮阜是很高兴的,只是此刻让阮阜来讲外面的世界,阮阜还真是讲不出来了。
只因他这十几年一直局限于山中,每日都在为孩子们的学业奔波,已经很少去看过山外的世界了。
外面的世界早已用上了智能机,而他的手中还只有一部只能接打电话,拍照都不清晰的小灵通。
但哪怕只是一个小灵通手机,这对山中的孩子们来说都是一个十分新奇的物件儿。
阮阜耐心的和他们讲着他出去时遇到的事物,孩子们也都认真的听着,幻想着外面的世界。
想要出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在无限的期待中,日子一天接着一天的过去了,阮阜也送出去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
学生每年都在换,唯一没换的是他们对未来的向往。
学校没年都有去外省学医的教研计划,之前学校就阮阜一人的时候,阮阜从来没有去过教研。
他第一批毕业的学生有回来和他一起在山中教书的,阮阜顺势将任务交给了刚刚归乡的学生,而他则驾着车去了教研场所。
教研的日子阮阜总是非常的忙碌,以往每日七点的新闻联播他都没了时间。
落下了太多年的新知识,他只能加班在夜里消化那些落下的进步,整理好后才可将那最新,最全的知识交给学生们。
长大半月的教研生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结束后,阮阜便立马踏上了归程的路。
之前回乡时他买了一辆车,后来久居山中便再也没开过。
他本以为这车放的时间长了便动不了了,没想到开去市里时还蛮顺当的,一路上都没碰到什么麻烦事,也没有那指挥的红绿灯。
去教研的路上是这样,回山的路上也是这样。
只是,他这次回去之后,山中的人好像都看不到他,以往见他十分温顺的狗在看到他时却狂吠不止。
阮阜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他拎着从世里带来的水果,茫然地站在中央,看着身边的人又恢覆了往日的颓靡。
他上前询问,身边的人却仿佛根本看不到他一样。
这样的无措感,让他感到十分的无力。
直至夜幕降临,他看到了村委会中央设置的灵堂。
灵堂中央摆放这一口方方正正的纯木棺材,棺材后放着一张年轻人的照片。
犹豫常年教书的缘故,阮阜的眼睛已经不好用了。
阮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犹豫再三,还是走至遗照前看去。
望见遗照上人脸的阮阜惊恐地倒退了几步,刚从门外进来的人撞过阮阜的身体,手中拿着三根香,走至阮阜的身侧,弯腰拜了拜,随手将香插到了香炉上。
“怎么回事?”阮阜走至上乡的那人身侧,下意识地便要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可却没想到,他根本没有握住他手腕的能力。
眼前的人看不到他,他们能够随意地穿透他的身体。
他们围在一圈火炬前,里面烧着各种金黄色的纸钱。每添一分,他的周围便会多一叠钱。
以至于他不得不承认,他死了。
棺材里的人是他。
遗照内的人像也是他。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想不起来了,那日的事情就像是被按了消除键,怎么找也找不回来了。
他怎么可能会死么?
他明明还去了教研场地,他明明每日都将新的教研方法记录了下来,他明明什么都弄好了,他明明马上就能回到村里见到那群可爱的孩子了……
望到这番场景的阮阜忽然头痛欲裂,他擡手抓着近乎炸裂开来的头颅,用力地拍打着,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减轻痛苦。
明明他已经死了,怎么他还会感受到疼痛呢?
阮阜想不通。
直至窗外泛起淡淡地阳光,一直折磨他的头痛才慢慢淡去,直至窗外的天光大亮,直至身侧的人全部消失。
阮阜望着空无一人的灵堂,身子一恍,近乎瘫痪地摊倒在地上。
他茫然地看着窗外,一时分不清什么是幻境,什么是真实……
“阮老师,阮老师……”姜叙进入游戏后拿到的角色卡是村中的村长,他走至阮阜的身侧,弯腰将阮阜从地上扶起来,说着梦境中固有的台词:“您怎么突然坐到地上了呢?我不是把您请到位子上了吗?”
姜乔峰拿到的角色卡是阮阜班级内的班长,他应承着说了声“是啊”,然后也跟了上去问:“您怎么坐到地上了呢?”
阮阜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眼神依旧涣散。
他擡手扇了自己的侧脸一下,直至脸侧传来疼痛感,他才察觉眼前的事情都不是梦。
“我怎么在这儿?”阮阜早已忘记自己怎么走近这里的了。
姜乔峰笑了声应道:“阮老师,是村长把您请来的,您忘了吗?”
阮阜拖着调子“啊?”了,垂眸回想之前的事情,可脑中的记忆却怎么都对不上号。
“是啊,”姜叙接着姜乔峰的话说:“是我请您来的,您忘了吗?”
阮阜摇摇头,随后又点点头。
他的脑海中根本没有这个方面的印象。
“您这是怎么了?”身为游戏的策划者,姜叙必然知道阮阜此刻流露出这种眼神的原因:“您怎么从市里教研回来了,精神状态有些不太对劲呢?”
“从市里教研回来……”
阮阜低声喃喃了句,开始在脑中搜索去市里教研的场景。
在他的梦境里,他曾无数次幻想过他去市里取经的场景,所以很容易便寻到了相似的记忆。
他是从市里教研回来的,回来后第一时间就来寻了村长,希望他和他一起游说村民,让孩子们能够上学读书。
对,就是这样。
他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过来的。
就是这个原因。
因为被岔开了思绪,阮阜稍稍回了些神。
他偏头问姜乔峰:“现在班级里有多少名学生。”
姜乔峰闻声楞住。
背景故事他压根没看,他怎么知道有多少学生昂。
姜乔峰这边答不出来,开始给身侧的姜叙疯狂使眼色。
好在姜叙也很给力,他说:“一共五十八人。”
其中三名六年级。
剩下的各个班级各十一丶二人,几乎没有个位数的班级。
“五十八……”阮阜低声喃喃了句:“才五十八……”
“还不够。”
“还不够。”
“人数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