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纵我
季向荣出事的事不知怎么传到了明锦的耳朵里,季明言去医院看望季向荣时,一擡眸便撞上了刚从病房内走出来的明锦。
明锦与季向荣离婚时闹得并不体面。
季明言本以为明锦与季向荣二人早已老死不相往来,都恨不得对方去死,可当她看到明锦眼角的泪光时,心脏还是不由得被揪了一下。
看到季明言的明锦倒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意外。
她极淡地瞥了眼站在走廊一侧的季明言,而后转身关上了病房的门。
明锦朝着她的方向走来时,季明言往墙边靠去,给明锦让路。
她与明锦已经有段时间没见了,她本该主动和明锦打声招呼的,可那日的不欢而散令她怎样都开不了口。
走至季明言的身侧时,明锦停下了脚步。
她偏头盯着季明言看去,没有说话,只盯着她看了一阵儿便擡步从走廊消失。
季明言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缓缓沈下眼睫,鼻尖又涌上一股酸涩感。
她靠在墙边又停了一阵儿才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
推开门时,季向荣正坐在病床上看书。
见季明言进来了,这才摘下眼镜,擡眸朝着季明言的方向看去。
季向荣这几日恢覆的还不错,除了还不能下地,其他的基本上没什么大碍了。
“言言,”季向荣叫了季明言一声,将手中的书放至一侧,有些惊讶,“怎么今天这么早就过来了?”
“公司没什么事就提前过来看看,”季明言将买来的水果放好,而后坐至他的身侧询问,“今日感觉怎么样?”
季向荣也是医生,他的身体状况怎么样,他最清楚了,“挺好的,再过几天就能下床了。”
“嗯。”季明言淡淡地应了声。
虽说这段时间季明言一直过来照顾季向荣,两人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但是两人之间的隔阂也依旧很深。
季向荣好多次想要张口询问她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可当他张口想要谈一谈时,却发现,他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开始。
他一点儿都不了解自己的女儿,不了解她的想法。
最后还是季明言主动打破了僵局,她问,“要吃苹果吗?”
季向荣偏头看了眼季明言买来的水果,成色都不错,于是点头“嗯”了声。
季明言起身,拿了两个苹果便离开了病房。
等再回来时。季明言已将苹果切好装盘,每一块都插上了牙签,方便季向荣取用。
季向荣望着已经成熟的女儿,心头不由得愧疚了起来。
快十年了。
如果当初他不像明锦那般一样逼着季明言,他们一家会不会不一样。
季向荣拿起季明言一块苹果塞入口中,细细嚼了一阵儿后说:“挺甜的。”
季明言也拿起一块,尝了尝后点头。
确实挺甜的。
“你……”季向荣忽然想起醒来时,护士曾和他提过一次他昏迷期间,季明言一直和一个嘴角有块疤的男孩在一起。
他沈下眼睫,纠结良久才问:“你之前是不是有个同学叫姜叙?”
季明言“嗯?”了一声,不明白季向荣怎么会在此刻提起姜叙。
她记得,季向荣并不认识姜叙。
“是,”季明言顿了顿问:“不过,您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突然想起来了,便问问,”季向荣拙劣地掩饰,“我记得他之前和你关系还不错。”
“还可以。”季明言沈下眼睫。
不仅还可以。
甚至要更为亲密一些。
不过大多时候都只是她自以为的亲密罢了。
季明言笑笑,不在说话。
季向荣望着季明言苦涩地笑,心中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如果他当初没有去找姜叙,他们现在会是怎样的呢?
如果他当初没有去阻拦姜叙,他们现在会是怎样的呢?
如果他当初没有去……
……
如果如果。
人生哪有那么多的如果,不过都是他们自我逃避的借口罢了。
思及此,季向荣长叹口气。
“让我进去!”
“不行,您这样会扰了其他病人休息!”
“让我进去!”
“不行,医院有医院的规定!”
“我管你什么规定!让我进去!”
“……”
病房外忽然响起的喧闹声忽然打断了季向荣的思绪,季明言也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眼见着声音越来越近,直至停到了他们病房的门外。
季明言微蹙眉。
忽然想起前几日去世的那位少年,心头骤然一紧。
她紧张地偏头看了眼身侧的季向荣,随后起身朝着病房的门前走去。
刚走两步,门外的人便推门而入,直接推开了走至跟前的季明言,狂奔至季向荣的跟前,朝着季向荣的脸就是一巴掌。
“就是你!就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
“就是你!就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
“就是你!”
“……”
突然被扇了一巴掌的季向荣楞了一阵儿,再擡眸时才认出眼前的人。
眼前人比他第一次见她时要苍老许多,脸颊多了许多的皱纹,头发全白……
如果不是她眉眼间还透露着熟悉,季向荣可能还认不出来眼前的人是谁。
是他前段时间手术的患者家属,是那个年仅十七岁少年的母亲。
手术出来时,他所见到的这位母亲神色虽慌张疲惫,但却没今日见到的这般苍老。
她怎么突然变成这副样子的?她的儿子怎么死了?
他明明记得,他那天的手术很成功的。
她的儿子怎么突然没了呢?
“你还我儿子!”女人近乎索命般朝着季向荣的方向扑了过去,几乎下一秒就要掐死在病床上的季向荣,“还我!”
季向荣也才刚出了车祸,行动不方便,根本躲不开女人的攻击。
没拦住女人进门的小护士见状神色瞬间慌张了起来,她环抱住女人的腰,将女人往后拉,生怕她真的冲上去掐死季向荣。
季明言跟小护士一起将女人拉了出去,顺便叫来了医院的保安,将她请走。
那个女人是个可怜人,但有些事情,不是可怜就可以为所欲为的。
季向荣是名医生。
他救过许多人,也有人从他的手中离开。
每当有人从他的手中离开时,他比任何人都要难过。
突然闯进屋内的女人让季向荣神情一滞,怔楞地盯着地板看了许久许久。
不可能。
他手术明明很成功的,那个男孩怎么可能死了呢?
怎么可能死了么?
他的手术明明很成功。
明明很成功。
很成功。
望着季向荣此番神情的季明言忽然在心底长叹了口气。
医闹这种事情在医院内常有发生,季向荣这次之所以车祸住院便是之前的一位病人家属蓄意报覆。
然而这次又是。
等将人彻底请走后,小护士才进来和季向荣说明情况。
“本来不打算这么早告诉季医生的,”小护士纠结良久张口道:“那天季医生救下的那个小男孩,他自杀了。”
“自杀?”季向荣惊讶地擡眸。
小护士点点头说:“他自杀了。”
因为太过在意自己的外表,受不了,自杀了。
谁也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
病人醒来后,他们有建议病人的父母带病人去看看心理医生的,可是他们都不在意。
也正是因为这些不在意。
一个正处于青春的孩子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小护士还有事情做,和季向荣解释完后便离开了病房。
季向荣一直垂着眸,搭在病床一侧的手紧握着被子。
如果当初他没有给姜叙请心理医生……
思及此,季向荣求饶紧闭双眸,打断了自己那不切实际的假设。
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的如果,也不是有如果就可以重来。
季向荣深吸了一口,忽然觉得有些累了。
待季向荣休息后,季明言才离开医院。
离开后,季明言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去寻了那名小护士。
小护士和季明言讲了些季向荣在医院的事情,才知道季向荣住在医院是为了省去那些被报覆的麻烦。
也就那日突然想离开医院出去一趟,才被蹲了他几年的人给报覆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季向荣很少和家里人联系,生怕他们遇到和他一样的事情。
每个行业都有每个行业的风险,这些事情对他们来说已经见惯不惯了,但当其真的再次发生时,还是会觉得很恐怖。
了解完全部情况的季明言沈默良久,驱车回家的路上,也一直在思考季向荣这些年不回她消息的原因,是不是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些。
姜叙似乎掐准了她回家的时间点,她刚上电梯都收到了来自姜叙的微信:【要上来吃点烧烤吗?】
【PREFACE】:好啊。
【姜叙】:门没锁,回来后直接进来就行。
【PREFACE】:好。
收到消息的季明言笑了笑。随后伸手按下了13楼的按钮。
姜叙给她留了门,门口也摆好了拖鞋,季明言换好鞋便直接走了进去。
姜叙见她来了,将东西端到茶几处。
季明言跟过去,将公文包放至沙发上。
上次来姜叙家里的时候还没有地毯,今天就有了地毯了。
不过不像她那般是粉粉嫩嫩的,他摆了块黑的,软绵绵的。
季明言坐上去的时候,感觉又软又舒服。
“你这个好像不错,”季明言摸着地毯问:“给我推推。”
姜叙擡眸看她一眼,拒绝:“不推。”
季明言纳闷擡眸,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姜叙一字一句道:“不推。”
季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