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纵我
季明言没想到姜叙会拒绝的这么干脆,擡眸看向姜叙的眼神怔楞了片刻,过了好半晌才吐出一句:“还挺小气。”
“嗯,”姜叙倒也没生气,反而应承了下来,“我确实挺小气的。”
季明言错愕擡眸,没想到他应得这么干脆。
其实她说的这话也不对,若是姜叙真的小气的话,他怎么会送她那么多东西,还在知道她受伤后连着送那么多天的肘子。
她望着姜叙的侧脸缓缓沈下眼睫,心中忽然愧疚起来。
本来只是想跟姜叙开开玩笑的,可他的神情那样认真,他会不会被她刚刚的话伤到了。
季明言纠结思考间,姜叙忽然张口,打断了季明言的思路。
姜叙拿着纸巾走至季明言身侧,将纸巾放至茶几上,不紧不慢地吐道:“小气的半夜请你吃烧烤。”
季明言:“……”
他果然还是在意“小气鬼”那几个字的。
放下纸巾后姜叙顺势坐到季明言的身侧,捞过桌上的雪碧,单手拉开,递到季明言的跟前,“小气鬼请你的。”
季明言:“……”
怎么这么挺记仇。
望着眼前的雪碧,季明言忽然觉得自己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姜叙见她不动,又顺势往季明言的跟前递了递,仿佛一副她不接过去,他就一直举着等她接过去为止。
季明言垂眸看了看姜叙一直握在手中的雪碧,而后不争气地接到了手中,尴尬道:“是我小肚鸡肠了。”
姜叙垂眸低笑一声,也给自己开了罐雪碧,仰头喝了一口才说:“不是我不推你链接,而是还没有链接。”
季明言闻声“嗯?”了一声,偏过头看他,纳闷地问:“什么意思?”
姜叙放下手中的雪碧:“这是我们公司的定制款,还没有上市。”
季明言“哦”了声,握着雪碧的双手紧了紧,“那上市了你跟我说一声,我好买。”
“不用买,”姜叙说:“送你。”
“这我多不好意思,”季明言越发觉得自己刚刚那句小气太小肚鸡肠了,“我还是买吧,总白嫖也不太好。”
“谁说你是白嫖了?”
“你送了我那么多东西,我还不是白嫖啊?更何况,身为多年的同学,我总该支持支持你的事业,不是吗?”
“那倒是,”闻声,姜叙倏地收回了落在了季明言脸上的目光,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确实该支持支持我的事业。”
“对呀,”季明言自然地接话,“所以等上市之后,你一定要把链接推我,我好上去冲销量。”
姜叙坳不过季明言,也就不在挣了,他低声应了声“好”才偏过头去看着她的眼睛。
季明言的眼睛很好看,不是那种带有侵略性与攻击性的眼睛,而是那温柔如春风的杏眼。
总是让人忍不住与她对视,忍不住沈沦。
与季明言对视上的那一刻,姜叙的心脏忽然剧烈跳动了起来。
她望向他时的眼神永远热烈真诚,永远都泛着期待和希望。
是只属于在他身上时,她才会流露出的目光。
她还是和之前一样。
一样的期待着所有,同样也害怕着所有。
季明言见姜叙答应了,顺势捞起刚刚放下的雪碧,举起,做出一副要与姜叙干杯的动作。
姜叙垂眸笑了笑,也捞起茶几上的雪碧,与季明言碰了碰,才递到唇边将罐中饮品饮尽。
从姜叙家中离开时已步入零点,姜叙望着季明言关上门才关上防盗门,回屋。
回屋后姜叙脸上的笑意淡淡散去,低头掏出一直装在兜内的手机,点开了微博热搜。
#被强行拖拽五十米少年已去世#
望着热搜条,姜叙不由得擡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条热搜还是没有压下去。
姜叙叹了口气,睁开眼睛,拨了通电话出去。
…
回了1302后,季明言才卸下这一天的伪装,疲惫地躺到沙发上,仰头望了天花板许久许久。
虽然和姜叙吃夜宵的时候短暂地抛下了一天的烦躁,但当这个家中只剩下她一人时,那烦躁的情绪还是会迅速席卷她的全身。
她今日在医院看到的那一幕,只是季向荣数十年来经历的其中一幕。
他经历的那些事情,她光是看到一次,她的心就犹如针扎。
可季向荣却切切实实地经历了数十年,他的心情又会是怎样的呢?
虽然他的面上没什么情绪,但其实他的心里也很痛苦吧。
季明言闭上眼睛,切身地代入,代入她如果是季向荣,她会怎样呢?
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少年,最后还是死在了与病痛战斗的路上。
他没有被车祸后创伤疼痛带走,而是自己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如果是她手中的病人这般。
她会自责吗?
会吗?
答案是会的。
抛去那些职业上的职责,像季向荣这样终身热爱自己职业的人,他是肯定会自责的。
季向荣是理性的,同样的,他也是一个感性的人。
哪怕他表面看着像个没事人一样,其实也是一个会偷偷在夜里抹泪的人。
正如季明言所想的那般,躺在医院病床上的季向荣望着窗外的月光,忽然流下了一滴泪,打湿了头下的枕头。
他就那么楞楞地望着窗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任由泪水在他的眼角滴落。
这不是从他手中离开的第一条生命,但他希望这是最后一条。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那晚的他做了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见到了那名少年,同样也见到了姜叙。
他们两人在学校的操场上奔跑,在篮球场上肆意地挥洒汗水,在考场上为了自己的理想的大学而奋笔疾书。
梦里的他们很快乐。
可这份快乐却被突然闯入视线内的车灯所打破了。
季向荣被照地迷了眼睛,他擡手挡在眼前,想去看清那突然闯过来的车。
可那车从他的跟前穿过,他都没能看清那到底是一辆怎样的车。
再回眸时刚走出考场的两位少年却突然从他的眼前消失了,紧接着耳边便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呼喊声。
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拨打急救电话,有人在报警……
望着眼前的场景,季向荣神经倏然紧绷,下意识地擡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过去。
他挤进人群,一眼便望到了被强行拖拽而伤的遍体鳞伤的两位少年。
“我是医生,你们先让一让,别围在这里,”季向荣下意识地先驱散身侧的人群,“都让开!”
那群人听着季向荣的话怔楞了片刻,虽然疑惑,但还是纷纷让开了路。
可令季向荣没想到的是,这群人退开后,原本躺在地上的两位少年早已消失。
而他也不在那条出事的大街上,画面播转到了手术室内。
身侧的实习医生见季向荣出神,连忙唤了一声“季医生”才将季向荣从思绪中拉出来。
季向荣“嗯?”了声,回过神,看清周围的情况后,才接过实习生递过来的手术刀。
这样的手术他做过了上千场,他是有把握的。
可当他看清手术床上的人脸时,他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少年满脸的血,但依稀可以看出他脸上的特征。
他的嘴边有一块疤,他是姜叙。
再次见到姜叙的季向荣深吸了两口气,额头冒起了紧张地冷汗。
汗水不能落到病人的伤口处,季向荣叫实习医生帮忙擦掉了额头的汗水,才低头继续手术。
手术结束后,季向荣才松了口气。
他明知道这是一场梦境,只要醒来就可以结束,可他却怎样都睁不开眼睛。
就像是一场惩罚。
惩罚他再次经历一番当时痛苦的经历。
这场手术中只有姜叙,他并没有看到和姜叙一同出事的那位少年。
这正是因为未寻到,季向荣一出手术室便询问另一位的情况。
实习医生闻声楞了片刻,而后才纳闷地问:“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吗?”
季向荣“嗯?”了一声,眉心微蹙,看向实习医生时的眼神瞬间严肃起来,确认道:“不是两人吗?”
“不是,“实习医生认真地回想了回想出事的地点,已经他们擡回来的人员,确认只有姜叙一人后才张口说:“只有他一个人。”
季向荣扶着洗手台的手忽然紧了紧,想到姜叙和那位少年出事间隔十几年,而后才擡手拍了拍太阳穴。
姜叙出事那年出事的只有他自己,他当时就在现场,怎么把那些事情都忘了呢?
是梦境将记忆打乱了吗?
“季医生,”实习医生看了眼身侧的季向荣才继续问道:“那个男生您认识吗?感觉您刚刚做手术时有些紧张。”
季向荣“嗯?”了声,而后才说:“有吗?”
他刚刚紧张的那么明显吗?
“有啊,”实习医生开玩笑地说:“紧张地我都以为您拿手术刀的手得了癫痫呢。”
季向荣闻声苦涩笑笑,“那确实是紧张了。”
他确实紧张了。
他怕自己救不活姜叙。
毕竟姜叙当时的症状要比那名少年要严重许多。
“听说那小孩刚高中毕业,”实习医生忽然张口与季向荣心疼地感慨道:“真是可怜啊,年纪轻轻就出了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