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纵我
“季医生!”
“季医生,醒醒!”
“季医生,您怎么了?”
“……”
季向荣眼睛半睁着躺在病床上,摇晃着头,嘴中依旧喃喃着:“不对,不是这样的。”
“事实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
“……”
好不容易恢覆清明的双眸,在那一瞬再次陷入灰暗。
季明言赶到医院时,季向荣刚刚清醒。
她站在病床一侧,忐忑地望着眼前的季向荣。
望到他再次睁开眼睛,这一直悬在心头的那口气才彻底放下。
季向荣望着眼前的季明言,眼眶不由得湿润了。
他缓慢地擡起手,想伸手摸摸季明言的脸,可擡到一半便没了力气,手重重地摔到了病床上。
季明言见状立即上前,伸手握住他刚刚缓慢擡起的手。
她坐至他的身侧,担忧地望着身侧的季向荣,低声喊了句:“爸。”
“言言,”季向荣张口叫了声她的名字,语调微沈,带着浓重的歉意:“爸爸,对不起你。”
季明言不知道季向荣为什么突然张口说这些,她将他的手塞进被子里,安慰道:“爸,我是你的女儿,您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她沈着眼睫,没看身侧的季向荣。
季向荣知道她心里还在怨恨他。
哪怕她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她的心里一直在意着。
“言言,”季向荣依旧是刚刚那句话:“我错了。”
他错了。
他不应该那么逼她,也不应该那么逼他。
他和明锦都错了。
虽然季明言没有按照他们二人的规划走,但在某种程度上,此刻的季明言确确实实比他们二人规划中过的更自在。
醒来之后,小护士和他讲了那个孩子的故事,以及那个孩子为什么选择自杀的真正原因。
虽然没有心理医生的疏导讲述,但警方采访他周围同学的话语间,他们已经了解到了大概。
姜叙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忽然想点一根烟,但想到这里是医院,还是按下了心头的瘾。
他偏头透过窗子看这里面的父女二人,不由得垂眸叹了口气。
“叮——”
姜叙的手机进来了一条消息,他低头查看。
是他托姜乔峰打听的,关于那个男孩子的消息。
男孩子会在意自己的外表没错,但那绝对不会是他选择结束自己生命的真正原因。
刚刚参加完高考的他本该有更光明的未来的。
高中在读时的他成绩优异,也成功步入了耀明大学,就读金融系……
明明他本该走向更光明的未来的。
【姜乔峰】:你怎么突然托我打听这个?是让你想起你当年的伤心事了吗?
【姜乔峰】:你说他像你吧?但是他又不像你。说不像你吧,偏偏又很像你。
【姜乔峰】:你别误会,我说的不是长相,是性格。
【姜乔峰】:说像你,其实更像季明言。
……
姜乔峰说的没错。
那个男孩的性格说像他,但更多的是像季明言。
一个只能活在父母的规划中的人,每天都按部就班的做着同样的事情,枯燥乏味,没有一丝的自我。
每个人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只有他没有。
他本以为上大学后,他就可以偷得一丝自己的惬意时光。
可事实证明他错了。
上大学后的他和高中时没有任何的区别。
他的父亲依旧是叮嘱他那重覆了一遍又一遍地注意事项,以及他为他制定好的,新的未来规划。
他的母亲是父亲忠实的支持者,父亲说什么便是什么。
高中时,母亲说学校食堂的饭菜不卫生,对他的身体不好,所以每天都会拎着餐盒来教室,看着他吃完才离开。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大学后,他的母亲也依旧是这般。
大学并不强制要求住宿,为了摆脱父母的控制,他申请了学校的宿舍。
他本以为住宿后他的未来可以偷得一刻闲情,可事实证明他依旧是错的。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
他们跟学校申请撤销了他的住宿申请。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他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那天的他刚下晚自习,一出门就望到了站在大门外等待他的母亲。
夜晚的天有些冷,母亲怕他冻着,给他拿了一件外套。
她将外套搭在胳膊上,哪怕她冻的在原地打哆嗦,她也没说将那件外套披到身上,而是依旧在原地踱步,等着刚下晚自习的他。
他擡眸望着站在路灯下的母亲,心头不由得闪过一丝心疼。
但很快那抹心疼便被压了下去。
母亲的行为在他的眼中变成了自我感动式的PUA,她所做的行为,不过就是想让他通过心疼她来乖乖听话罢了。
明明早就知道天气冷,她为什么不多拿件外套。
她是开车来的,明明她可以坐在车里等他,她为什么偏要下来。
他求她下来了吗?
这么多年。
他真的受够了。
他不想再在他们的压迫下继续生活了。
学习自己不喜欢的专业,过自己不想过的人生。
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泽彬,你站在那儿干嘛呢?”母亲一擡眸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张泽彬,见状连忙张口喊了声,“走了,妈妈带你回家。”
张泽彬望着母亲苦涩地笑了笑,而后擡步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去。
母亲见他听话,满意地笑了笑。
可周围的同学却朝着他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这些目光对他来说并不友好,他已经习惯了。
之前的他可以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可今日,他却觉得异常刺眼。
“妈,我想住宿,”张泽彬试图最后一次和母亲交流,“我想适应适应集体生活。”
母亲垫起脚尖将衣服披到他身上,听到他这话,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住家里多舒服啊?还能多学习一会儿。”
“住宿舍一样可以学习,”张泽彬反驳她,“学校有图书馆,从图书馆到宿舍的距离不远,一样可以休息的很好。”
“太远了,”母亲拒绝,“不行。”
“并不远,”张泽彬说,“相比于来学校大门前的距离,到宿舍的距离,并不远。”
“我是说离家太远了,”母亲打断了张泽彬的话,“以后这些话不要再说了,你父亲不喜欢听,你就在家好好学习,考研究生,顺利的话还能考博士,然后……”
“然后你们再给我安排一名门当户对的亲事,就像您和父亲一样这么过活是吗?”张泽彬打断她,垂眸问道:“这么过,你们快乐吗?”
张泽彬的问题上母亲神情一滞,她没想到张泽彬会这么问,擡眸看向张泽彬的眼神闪过一丝错愕。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张泽彬的母亲倏地皱紧眉头,脸上的怒意难掩,嗓音也不由得高了几分,“都跟谁学的这些,都跟你说了,让你少跟那些人说话,你看都把你教坏了。”
“早就听人们说,就算是名牌大学,里面的人也都良莠不齐。你这才入校多久,你就学会说这些话了。”
“不行就是不行,你说再多也没用。”
“……”
“你的住宿申请我和你爸已经联系学校撤销了,你以后也不要打这个念头,这对你没好处。”
“你就听我们的,好好过就行。我是你妈,他是你爸,我们还能害你不成?”
“……”
闻声,张泽彬轻嘲着摇了摇头。
又是这些话。
十几年过去了,他们还没有说腻。
他再怎么发表自己的意见,都不过是在对牛弹琴。
他们在意的只有他有没有按照他们的规划走,他们从来不在意他内心的想法。
他活的真可悲。
如果注定这么可悲,他为什么不能反驳放纵。
如果将来的日子注定这般,那继续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张泽彬闭了闭眼,再擡眸时,眼前忽然看到一抹光亮。
他急于抓住那抹光,想跟过去,于是他那么做了。
他擡步朝着光亮走了过去。
仿佛那是解脱的终点。
母亲并没有看到张泽彬神情的变化,等她反应过来时,张泽彬已经扔下了她刚刚替他披好的外套。
她望着被扔到地上的外套怔楞了片刻,正欲张口痛骂,张泽彬早已朝着前方行驶地大车跑了过去。
大车司机发现的时间较晚,等车辆被逼停时,张泽彬早已被强制拖行了五十米。
亲眼望到这一幕的张母尖叫出声,朝着车辆停下地方向奔了过去。
大车司机颤抖着下车,拨打了急救电话。
结束通话后,大车司机两眼一翻,也倒了下去。
看完那些消息的姜叙手指忽然一颤,下意识地再次偏头看向了坐在病床侧的季明言。
他忽然有些庆幸。
庆幸季明言没有走到这一步。
庆幸季明言拥有了自己想要的人生,哪怕目前的阶段并不是很如意,但那终究是她自己努力过后的选择。
她过的很知足,那就够了。
姜叙收起手机,转身离开了医院走廊。
临走前,他给季明言发了一条微信消息,叮嘱她早些回去。
【PREFACE】:好。
姜叙望着放在一侧的手机笑了笑,随后驱车离开了医院。
回到染色体时,姜乔峰正窝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呼呼大睡。
姜叙没有难得没有叫醒他,而是拿起一侧的VR眼镜,进行下一场游戏的测试。
【欢迎来到梦境世界,接下来为您开启新梦境,梦境名称《慈母手中线》,您是否已做好准备。】
【准备好了。】
姜叙伸手点击。
【现在即将进入梦境。】
【《慈母手中线》梦境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