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纵我
耀明一中高三的覆习进程即将进入白热化阶段,班内的学生都收起了之前那份贪玩的心思。
第一次模拟考的成绩单就是最好的证明。
模拟考成绩起伏很大,原本在班内排名的倒数的学生直接冲到了班级前十名。
明锦望着成绩单上那些进步明显的学生欣慰的笑了笑了,随后视线落到了班内退步明显的学生成绩上。
高三是整个高中生涯的一道分水岭,有人进步,自然就会有人退步。
其中退步比较明显的是明锦班之前一直考第二名的何雨桐。
从班内的第二名一下跌落到第三十五名,年级四百八十三名。
他们班内一共就五十人,她跌进了倒二十名内。
明锦盯着何雨桐的成绩单微微蹙了蹙眉头,数学成绩烂的一塌糊涂,就连她最擅长的英语也一下跌地难以入目。
盯着成绩单看了阵儿后,明锦转身去各科老师那里要来了何雨桐的卷子与草稿纸。
很奇怪。
这些卷子何雨桐都空了一大半。
明锦摊开何雨桐的草稿纸,她的草稿纸很整洁,可以很轻易地分辨出那些解题草稿是属于哪道题。
她草稿上的解题过程是没有问题的,可她为什么没有写到卷子上呢?
明锦疑惑的盯着手中的卷子看了许久。
正当她准备起身去教室寻何雨桐时,杨八婆又走了过来。
杨八婆泡着枸杞茶,妥妥的一副中年油腻男的姿态。
他端着杯子站在明锦的身侧,偏头瞄了眼明锦桌上的卷子,然后摇头叹了口气道:“没救喽。”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明锦白他一眼,拿着卷子走出了办公室。
杨八婆望着明锦离开的背影“诶”了一声,“为人师表,怎么能骂人呢。”
话音刚落下,明锦的身影已经从办公室门口消失,杨八婆只能收回视线,端着手中的枸杞茶抿了口,小声嘟囔:“实话还不让人说了。”
“那学生一看就有心理问题,”杨八婆走至自己的位置上,拉开椅子坐下,叹了口气:“现在的小孩啊,心理承受能力都太差了。”
他放下水杯,拿起放在一旁地教案,低头整理起来。
此时明锦已经走到了班级门口。
何雨桐就坐在中间第一排的位置。
明锦赶到教室的时,何雨桐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盯着刚发下来的成绩单发呆。
原本打算将何雨桐叫出来严厉批评的明锦望着她这般模样不自觉地停住了脚步,总觉得她这副状态有些不对劲,甚至有些熟悉。
何雨桐死死地咬着唇,左手用力地掐着她的右手,没一会儿就流了血。
她的眼眶有些泛红,泪水没一会儿便滴落到了她被掐破的右手上。
考砸了。
何雨桐望着成绩单无声地抽泣着。
这份成绩单她没办法拿回家,她不能让她的父母看到它,他们看到肯定又要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以及那些令她卑微到尘埃里的谩骂和“惩罚”。
可就算不拿回家又能怎么样呢?电子成绩单还不是能够实时同步到家长的手中。
他们的一切都在被观察着,他们根本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当她拿到成绩的那一刻,他们也一定看到了那份成绩。
暴风雨总会来临,只是早晚问题。
只是早晚问题。
何雨桐绝望地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后将成绩单收了起来。
她掏出错题集,一遍又一遍地翻阅着。
左手的指甲快要被她咬秃了,直至咬下一层皮她才放下手。
取而代之的是抓挠她那本就不长的头发。
她的父母为了她能够更加专注学习,将她的头发剪成了短碎发,像个假小子。
她一抓便抓掉了不少头发,很快她的左半边便秃了一块。
见状,明锦立马跨步上前,拉下了她抓挠头发的手。
忽然被拉住手腕的何雨桐楞忍不住哆嗦了下,下意识地抱住了头,生怕下一秒就有巴掌落到她的身上。
班内的同学看到何雨桐这副神情均是一楞,奇怪地看了眼何雨桐,又奇怪地看了眼拉着何雨桐手腕的明锦。
明锦的长相本来就凶,任谁看来都是明锦来找何雨桐算账的。
何雨桐想象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来。
她缓缓擡眸,察觉拉住她手腕的人是明锦时不由地松了口气。
而察觉到何雨桐这副神情的明锦却不由得出了神。
若不是何雨桐出声喊了句“明老师”,明锦估计还沈浸在脑海中的那段回忆里。
明锦“嗯”了声,正虚张口同何雨桐说“跟我去趟办公室”的时,教室门外忽然传来了几声争吵声。
听见争吵声的何雨桐身体忽然再次哆嗦了两下,她快速沈下眼睫,刚放下的笔被她立马从桌上拿起,口中念着错题集上的题目。
明锦疑惑地看了眼门外,又低头看了眼身前被吓破胆子的何雨桐。
很快一位中年妇女推开门闯了进来,直奔何雨桐与明锦的身侧。
那个中年妇女明锦认识,是何雨桐的妈妈。
平日里明锦见到的何雨桐妈妈一直都是温婉大方的形象,可今日见到的何雨桐妈妈却像个张扬舞爪的泼妇。
明锦还未反应过来何雨桐的妈妈为何没打招呼就来了学校时,身侧早已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她这才明白,何雨桐刚刚下意识地保护自己的动作不是来防她的,而是来防她的母亲的。
季明言也曾下意识地用这种动作防过她,她也像何雨桐妈妈一样毫不犹豫地朝她的身上落下了一巴掌,甚至要更狠一些。
当何雨桐妈妈的第二掌即将落下时,明锦这才反应过来拦住了何雨桐妈妈的手腕。
“何雨桐妈妈,你这是干什么呢?”明锦拧着眉看何雨桐妈妈,提醒:“正上课呢。”
班内的动静非常大,原本低头覆习的同学纷纷擡起了头看向了何雨桐妈妈。
因为有明锦在缘故,他们擡头的动作不是特别的大,只是时不时假装看下黑板,随后用馀光瞥一眼。
也只是一眼便被何雨桐妈妈那副凶残的模样吓得收回了目光。
何雨桐妈妈被怒气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想现在处理问题的场景对不对,更没想过班内的学生看到她这么对待何雨桐,何雨桐将来会怎样。
“明老师,”何雨桐妈妈收回了落在何雨桐身上的目光,偏头看向明锦时的目光像是要吃人,“我在教育我的女儿,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家长教育孩子是没问题的,季明言高三的时候她也经常教育季明言,明锦环顾了一圈四周,而后才缓缓张口询问:“您觉得您在这里教育您的女儿,这种做法对吗?”
何雨桐妈妈顺着明锦的视线看了眼四周,收回目光后,视线直接落到明锦的身上,“学校不就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吗?我在教书育人的地方教育我的女儿有什么不对吗?”
“在教书育人的地方教育孩子,自然是没错的。”明锦顺着何雨桐妈妈的话搭了下去。
何雨桐妈妈见明锦赞同她的观点,这心中的怒意才缓缓降低了些。
可明锦接下来的话却让何雨桐有些拉不下脸来,“但学校不是您实施家庭教育的地方。”
明锦垂眸扫了眼被她握在手的手腕,嘲弄地笑了声后才再次擡眸看向跟前的何雨桐妈妈。
“更何况您这副模样也不像是来教育您的孩子的,”明锦松开拉着何雨桐妈妈手腕的手,将她推到何雨桐妈妈身前,而后才继续道:“反而像是来责备孩子的。”
“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您这么做真的好吗?”明锦问。
何雨桐的爸爸也跟来了,只是并没有进教室。
他就站在门外,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里面的场景。
他擡手揉起了眉心,脸上烦躁的意味明显,似是在觉得他们这对母女丢了他的人。
何雨桐妈妈本想说她的孩子,她想怎么教育,她想在哪儿教育都是她决定的。
可当她一回头就看到了急着和她撇清关系的丈夫。
何雨桐怯生生地躲到了明锦的身后,祈祷着不要落下第二掌。
她抓着明锦的衣袖,浑身哆嗦着,眼神呆滞地望着地面。
班内五十号人这么看着,没一会儿何雨桐妈妈就察觉到了丢脸的燥热。
明锦将何雨桐妈妈以及何雨桐带出了教室。
明锦有一间私人办公室,她将何雨桐一家人请进了办公室。
许是冷静下来了,何雨桐妈妈不再像之前那般剑拔弩张,说话也和气了些。
明锦建议何雨桐妈妈带何雨桐去看看心理医生。
何雨桐妈妈却说,“小孩子哪儿那么多事儿,过两天就好了。”
明锦也是过来人,知道这是大部分父母的心态。
“还是去看看吧,”明锦劝道,“发现的早还有机会。”
何雨桐妈妈拧眉,“你怎么咒我们雨桐?有你这么做老师的吗?我要去找校长投诉你。”
明锦淡定地喝了一口水,“那您就去吧。”
何雨桐妈妈见明锦这副态度,气焰一下子就涨上来了,“倒是脾气大!你这样的人怎么能做老师的!”
“何雨桐妈妈,我在好心劝你,”明锦苦涩地笑了声,“我也有个女儿,她当时的状态和何雨桐同学很像,而我也和你一样对我的女儿做过同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