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纵我
很好,季明言现在打人的心都有了。
你猜。
这两个字多简单啊。
他让她猜诶,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季明言算是知道了,她在姜叙这里根本问不出什么话来。
她也不打算问了,只随意地吐了句:“反正不会是落实自己的罪名。”
“是吗?”姜叙问她:“为什么呢?”
“因为……”季明言认真思考了一瞬后才缓缓张口:“显得很蠢。”
姜叙:“……”
有被骂到。
有那么蠢吗?
他觉得挺正常的。
顶罪。
顶罪这件事在现实生活中太常见了。
为什么不会是顶罪而落实罪名呢?
愚蠢吗?
确实有够愚蠢。
他倒真真切切地见过一个愚蠢到用这招落实自己罪名的人。
“真的很蠢吗?”明明心中有了答案,但姜叙还是沈下眼睫问了句。
季明言“嗯”了声说:“很蠢。”
“为什么呢?”姜叙又张口问。
“因为她在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季明言面色凝重地张口道:“明明可以选择光明的坦途,却选择了替人顶罪这一条毁其一生的不归路。”
“放着阳光大路她不走,偏偏往通往地狱的独木桥上闯,那还不蠢吗?”
“……”
“嗯,”姜叙沈声道:“确实挺蠢的。”
季明言见姜叙赞同了她的想法,正欲张口再说些什么,偏头时瞧见了姜叙那张情绪不太对劲的脸庞,这才慢慢闭上了嘴巴。
“你……”季明言小心翼翼询问:“怎么了?”
“我有一个朋友,”姜叙闻声缓缓擡头,偏头注视着季明言地双眸,“就是那么愚蠢的人。”
“什么意思?”季明言纳闷地问:“他替人顶罪了?”
姜叙摇摇头说了声:“没有。”
顿了几秒又沈声重覆:“他没有顶罪。”
“那是?”季明言问。
“他自杀了。”姜叙闭上眼睛,调整了一番情绪才张口道:“就在我们十六岁那年。”
就在他们十六岁那年。
他自杀了。
他叫周帆。
是他初中时最好的朋友。
初中时姜叙的性格还算阳光,课间时和同学们有说有笑的,人缘还不错。
大课间经常会抱着篮球和班里的同学去篮球场打篮球。
初中的时候大家的友谊还算纯粹,都是一个镇子上的,知根知底,不会因为家庭原因而歧视每一个人。
班里的同学交往简单,一切都非常的和谐。
那天大课间,姜叙像往常一样抱着篮球跑到周帆的身侧,擡手拍了下他的左肩,然后从右后方绕到他的跟前。
明明已经被姜叙这么捉弄很多次了,但周帆还是次次都上当。
周帆一路上脸色都很阴郁,直至看到姜叙,他才勉强扯出一抹笑。
“周帆,”姜叙左右拍打着怀中的篮球,笑意盈盈地问眼前的周帆:“去打篮球吗?”
“好啊。”
周帆扯起笑和姜叙勾肩搭背地去了篮球场。
篮球场上的少年们恣意挥洒着属于青春的汗水,热闹非凡。
夏日的阳光炙热,一场球赛下来汗水早已浸透他们的衣衫。
“一股臭汗味儿,”姜叙低头嗅了嗅周帆衣服上的臭汗,然后嫌弃地“咦”了声,“比我还臭。”
“胡说,”周帆开玩笑地推了坐在身侧的姜叙肩头一下,“明明是你更臭。”
“切,”姜叙拧开刚从小卖铺买的矿泉水,递给周帆:“你可就冤枉我吧。”
“是是是,我冤枉你。”周帆接过姜叙递过来的矿泉水。
拿人的手短,周帆干脆承认了自己身上的汗水更臭。
仰头喝了一口水,周帆低头拧紧瓶盖,正欲偏头跟姜叙说些什么,一擡眸就看到了焦急赶到学校的外婆。
周帆将手中的水扔给姜叙,“你先回教室,顺便跟任课老师说一声,我家里有点事儿下午请假了。”
姜叙纳闷地“啊?”了声,还没反应过来周帆话里的意思,周帆便和他的外婆从篮球场消失了。
眼见这就要上课了,姜叙一把捞起身侧的篮球,拎着周帆和他的矿泉水奔回了教学楼。
他帮周帆跟任课老师打好了招呼,说明了周帆下午的情况。
一天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周帆只请了一个下午的假,按理来说第二天他该在学校看到他了。
可是那天一整天姜叙都未曾看到请假归来的周帆。
姜叙心想,可能是他家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
渐渐的,一周过去了。
姜叙还是没能等来周帆回学校上课。
周帆就坐在姜叙的身后,上课时姜叙有意无意就会往后看,可是依旧没能等到周帆。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要中考了,周帆再不来,恐怕是要落下很多课程。
距离中考前姜叙他们会最后放一次两天的假。
放假前,姜叙替周帆收拾好了书包,准备第二天一早替周帆带回家。
他这边才刚收拾好周帆的书包,教室的后门便传来一阵敲门声。
听到敲门声的同学往后看去,就连值自习的老师也擡眸看了过去。
刚听到敲门声,姜叙以为是周帆回来了,擡眸时眼前亮了亮。
可看到来人后他的眼神又瞬间黯淡了下去。
不是周帆回来了。
他等来的不是周帆回校,而是来调查取证的警察。
警察和值自习的老师说了两句话,而后便进入了教室,开始在班内问话,了解周帆。
周帆在学校一切都很正常,学习算不上好,但也算不上差,算是班内的中等生。
努努力的话,说不准能考上一所不错的高中。
警察问完话后便准备离开,敏感地姜叙叫住警察,张口问道:“请问,周帆家里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事情,只是普通的问话。”两名警察互相对视了一眼才回道。
“是吗?”姜叙沈下眼睫,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行了,别多想了,”年长一点的警察张口劝慰,“现下中考最重要,努力,加油。”
姜叙点头“嗯”了声,而后说了声“谢谢”。
警察问话后第二天,学校取消了考前放假,说是为了让他们安心覆习,和学生家长代表商量出来的结果。
闻讯,在校的初三学生们一片哀嚎。
姜叙偏头望了眼替周帆收拾好的书包,然后收回了目光,继续投入了紧张的中考覆习中。
直至中考结束,姜叙都再也没有见过周帆。
周帆没有参加中考。
中考考试一结束姜叙便赶到了周帆的家中。
他家的大门紧锁着,上面的锁落了灰,像是关了很久的样子。
姜叙盯着落灰的门锁沈默了一瞬,而后擡眸看向了那紧闭的窗户。
明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明知道屋内没人,但他还是后退一步,双手举到嘴边,朝着窗户喊道:“周帆,你在家吗?”
没有动静。
姜叙又连着喊了两声。
依旧没有任何的动静。
他的呼唤没能让那紧锁的门窗打开,反而引来了周帆家的邻居。
这个邻居姜叙也认识,是李奶奶,和周帆的外婆是好朋友。
“小叙别喊了,”李奶奶失落地忘了眼紧闭双门的周帆家叹了口气道:“不会有人开门了。”
“为什么?”姜叙问:“他们搬走了吗?”
如果搬家了,周帆为什么不同他讲呢?
他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最好的朋友不应该是知无不言的吗?他们……
“没有搬走,”李奶奶望着大门的眼神里充满了哀伤的情绪,“他们都还在里面,只是永远不会有人开门了。”
“什么意思?”姜叙心脏处突然揪了下,心中涌起一股不太好的感觉。
李奶奶走至大门前,掏出手帕,擦掉了门锁上的灰。
她擦的小心翼翼,似是生怕弄坏了这把门锁。
“永远不会有人再开门了,”李奶奶重覆着那句话,手中擦锁的动作依旧未停歇,“永远不会了。”
锁在门上的锁已经擦的很亮了,但李奶奶依旧重覆着擦锁的动作,直至一滴泪落到门锁上,李奶奶突然泣不成声,拍着紧锁地大门,口中不断喊着周帆姥姥的名字。
“桂芬,你给我开门那!”李奶奶带着哭腔拍打着紧锁地大门,“咱们的麻将局还没结束呢!你怎么不开门呢!”
“桂芬!”
“桂芬!”
“桂芬,你给我开门啊!我是李芳啊!”
“桂芬!你怎么不给我开门呢!”
“……”
姜叙望着突然情绪崩溃的李奶奶有些不知所措,他向前去扶她,手才刚触碰到李奶奶的胳膊,李奶奶便晕了过去。
路过的其他邻居帮忙拨打了急救电话,将李奶奶送去了医院。
李奶奶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情绪太过激动导致的昏厥。
将李奶奶送来医院后不久,李奶奶的儿女也都赶了过来。
他们进去查看了一番李奶奶的情况,确认她没事儿这才深深地吐了口气。
“小叙,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李奶奶的儿子李酿问道。
姜叙如实回答:“周帆好久没去学校了,也没参加中考,我过来看看。”
“看什么?”
“周帆。”
“什么?周帆?”听到周帆的名字,李酿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是出什么事了吗?”姜叙见李酿神情不对,这才张口问,“他们一家都去哪儿了?”
李酿纳闷地问:“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姜叙接着问。
“他们一家都走了。”李酿回。
“走了?”明明刚刚李奶奶还说他们没搬走,李酿却说他们走了,那他们去哪儿了呢?
这么想着,姜叙也就这么问了。
“那……”姜叙纠结了一番才问:“他们去哪儿了?您知道吗?”
“就是……”李酿擡眸看了眼姜叙,有些为难地回:“走了的意思就是……就是……死了。”
他说:“他们一家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