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纵我
他们一家都死了。
死了。
闻声,姜叙向后退着踉跄了两下。
若不是身后有人扶了他一把,他怕是会摔倒在原地。
他扶着医院走廊的扶手缓和了许久才缓缓张口询问:“是假的,对不对?”
“叔叔,”姜叙心里还是不相信他们一家人早就搬走的这个事实,但眼角的泪水早已不争气的流了下来,他还在坚持问:“你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
“小叙,”李酿为难地张口:“叔叔不想骗你,他们一家……真的走了。”
“都走了。”
“他们一家都走了。
“……”
短短一周的时间。
他们家里的人都走了。
周帆的父亲是个心狠的人,周帆也是。
甚至他比他的父亲还要心狠。
“周帆是个好孩子,”李酿说:“但是他亲手杀了他的父亲。”
他是个好孩子。
但是他亲手杀了他的父亲。
多么矛盾的两句话啊。
可是放在周帆的身上却显得格外的正常。
周帆家中的情况姜叙也是了解的,父亲周连杰是个赌徒,家里的一切都靠母亲刘真支撑着。
早些年的周连杰为人还算敦厚老实,和刘真一起在外地打工,后来两人攒了些前,慢慢地在外面开了一个小工厂,做食品加工。
两年后,厂子越做越大,周连杰的应酬也越来越多,偶尔还会出入一些灯红酒绿的酒肉场景。
周连杰每日回家身上都带着浓重的酒气,刘真厌恶他身上这股味道,但想着他是为了他们这个家才变成这般的,于是便忍了下去。
刚开始时,周连杰应酬的时候只是喝喝酒,后来慢慢发展为嫖和赌。
刘真发现周连杰的不对劲时,时间已经晚了。
他们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小厂子一夜之间破产。
“若不是为了让你们过上更好的生活,我会变成这样吗?”周连杰将身上地外套摔到床上,指着哭地鼻青脸肿的刘真骂道:“你以为我愿意每天都喝酒吗?还不是为了促成那一笔又一笔的生意!为了显得与他们更合群一些!”
“可你呢?”周连杰盯着整日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刘真骂道:“你看看你在干什么?”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哭能给你带来什么?”
“我们公司就是因为你整日哭哭哭才变成这种样子的!”
“……”
周连杰的骂声不断,刘真垂头抽噎着抹泪。
“别他妈哭了!”周连杰拉开刘真抹泪的手,挥手便朝着刘真的脸甩了一巴掌,他压到刘真身上,见她还在哭,又连续朝着她的脸甩了几个巴掌,“再他妈哭我打死你!”
刘真疼的尖叫着,她伸手去捂自己被扇的发烫的脸,蹬腿反抗压到身上的男人。
可是他们二人的力量太过悬殊,刘真根本打不过眼前的男人。
“还敢动脚”
周连杰左手桎梏住刘真的双手,右手抽出裤腰的皮带,单手绑上刘真的双腿,令其无法动弹,继续着他的施暴行为。
刘真被打的没了动静,周连杰才收手。
他见刘真老实了,捏着她的下巴笑了笑:“早这么老实不就行了。”
刘真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泪水无助地从眼角滑落。
第二日酒醒的周连杰忏悔地跪在刘真的面前。
“老婆,我错了,”周连杰将昨晚绑在刘真身上的皮带双手捧着递到刘真面前,“你抽我吧,我该打。”
刘真缓步走至周连杰的面前,半蹲下,平视着周连杰的双眸:“我们以后不喝酒了好吗?也不要碰赌,更不要碰嫖,好吗?”
她说:“真的很脏。”
“好。”
“我不碰,”周连杰应得很快,“再也不碰了。”
得到周连杰保证的刘真与他过了一段平静日子。
他倒是真的没有再去喝酒,每日回家都老老实实的。
会为她洗衣做饭,收拾屋子,将平日里她做的那些工作全部收入囊中。
公司破产后,刘真重新找了一份工作来维持他们的日常开销。
周连杰则在琢磨机会,等待东山再起,一直靠着刘真来养活。
周连杰的父母前些年走了,刘真也只剩下了母亲和儿子在老家。
刘真很庆幸,庆幸儿子和母亲在老家。
庆幸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近,庆幸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她的经历。
刘真照常会给家里打钱。
只是她微薄的工资并不能支撑起他们四口人。
她开始和周连杰商量,商量着让他出去找份工作先应付一段时间。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东山再起的,我最近在拉投资,马上就能好起来了,”周连杰向刘真保证,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真诚,“马上就行,你在等我一段时间。”
刘真望着周连杰的双眸,再一次心软了。
她说:“好。”
为了维持住他们的正常生机,刘真白天下班后,晚上还会去烧烤店内刷盘子做兼职,偶尔还会帮忙送几份外卖。
每天回家都已经是凌晨一两点。
回到家后,刘真收拾了收拾一天疲惫的身体,转身躺到空着半张的床上。
周连杰睡得很实,刘真叫了他两声,并未叫醒。
忙碌了一天得刘真很疲惫,闭上眼睛几秒钟便睡了过去。
等第二日醒来时,周连杰已经离开了。
客厅里放着周连杰早上做好得早餐。
这段日子对刘真来说很疲惫,但又是他们公司出事后,刘真过的最好最幸福得一段日子。
刘真吃着周连杰做的早餐,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心中的情绪难以自已。
刘真放下手中的食物,擡起双手捂着双眼痛哭出声。
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刘真的哭声。
刘真移开捂住双眸的手,从餐桌上的抽纸种抽出两张纸巾,擦干泪水,整理了整理情绪才接通电话。
来点人显示时刘真的母亲。
望见“妈”这一个字眼时,刘真没忍住,情绪再度崩溃。
她没接来自母亲的电话。
等彻底整理好思绪之后才将电话拨了回去。
拨通电话的刘真喊了一声:“妈,怎么了?”
“没事儿啊?”刘真的母亲在和李奶奶打麻将,和牌友有说有笑的:“欸!碰!”
“你怎么了?”手好牌后,刘真的母亲才问:“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啊?”
“没事,”刘真沈下眼睫,看来刚刚那通电话是周帆打来的,她苦涩扯唇笑笑,说:“就是想你了。”
“什么?”打牌的环境太过嘈杂,刘真的母亲没听清,于是张口问了句。
刘真提高音量回了句“没事,您打麻将吧”便挂断了电话。
刘母盯着被挂断的电话奇奇怪怪地看了眼,没怎么在意,便放下了手机继续和牌友打电话。
牌友们见刘母的女儿打来电话,笑了笑说:“小真有孝心啊,知道时常给娘打电话,不像我们家那,我不给她打电话,她是不会回一个的。”
“是啊,我家那臭小子也这样,电话都不回一个,”坐在刘母右手旁的那位牌友应声道:“还没出息,不像桂芬家的女儿和儿子,在外面开了个小厂子,每年都能给家里寄回不少钱呢。”
“是啊,桂芬家都是出息孩子。”李奶奶也看着刘母笑了声,忍不住夸赞道:“周帆以后肯定也向他们两位那么出息。”
“行了,行了,”刘母笑笑:“以后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先过好这段时间再说吧。”
“儿孙自有儿孙福,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刘母垂眸看了眼手中的牌,推倒,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了:“胡牌了。”
许是白天接到刘真的缘故,牌友们的吹捧让刘母心情格外的好,那天的牌气也比较顺,刘母一整天都在胡牌。
晚上的时候,刘母拿着打牌赢来的钱买了几只大闸蟹,给她的外甥蒸了吃。
周帆看到刘母端上来的大闸蟹眼睛一亮,惊喜问道:“外婆,今天怎么这么大手笔啊?”
刘母弯着眉眼笑道:“外婆今天手气好,赢了不少钱。”
“是嘛,”周帆接过刘母递过来的大闸蟹,笑着道:“祝外婆每天手气永远都这么好。”
“每天都手气好是个好祝福,但要是光赢得话,外婆的牌友可就都没了,”刘母转身盛了碗粥递给周帆,教育道:“小帆,人要学会知足。”
“好的,外婆,”周帆点点头:“我知道。”
刘母伸手揉揉周帆的发丝,转而坐到周帆的对面。
周帆低头喝了口粥,忽然想起早起时用刘母的手机给刘真打了一通电话,但是无人接听,连忙询问刘母:“对了外婆,今天妈妈给你打电话了吗?”
刘母手一顿,仔细想了想说:“打了。”
“她有说什么吗?”周帆放下手中的碗筷问:“有没有说她最近怎么样啊?”
“这倒没有,”刘母当时忙着打牌,哪儿有功夫和刘真闲聊:“怎么了?想妈妈了?”
周帆点点头。
刘真他们已经半年没有回来了,他想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有没有想他。
“明天我帮你问问,看看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好。”周帆笑着应了声,而后忽然沈下了脸。
刘母注意到了他脸上的情绪,问:“怎么了?拉个脸。”
“我昨天晚上做噩梦了,”周帆说:“我梦到妈妈没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