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会在花满楼的手里再次见到。
“这个,怎么会……”
花公子将那日之事轻描淡写地覆述了一遍,之后又说道:“既然是重要的东西,就别再随便给别人了。”
苏密尔把刀坠紧握在手中,一时间心中竟是那样的无所适从。如果花满楼可以看见的话,就会知道面前那双猫眼儿里正在隐隐流转着水色,宝石一样剔透闪亮。
这个人,怎么可以对他这么温柔?
他简直都不想离开了。
但苏密尔知道,这只是因为花满楼本身就是一个善良美好的人,对待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温柔,不然当时也不会什么都不问,就收留了那时对他来说还是陌生人的自己,还在之后那么长的时间里处处关照着。
所以他才更加不能,也不愿再给花满楼添麻烦。
低头看了看躺在手心里的坠子,苏密尔猛然间回忆起当年师姐把东西给他时说过的话。
这个丶似乎是可以……
十指灵巧飞快地活动着,只听“咔”的一声,原本是一个整体的刀坠分成了两半,竟变成了两个精致小巧的同心锁。
当然,苏密尔是不识得这中原的物件的。
他把其中一个又塞回到花满楼的手里。
“师姐说,这个可以和重要的人一人一半,送给你。”
“这我不能收。”花公子这一次拒绝的十分坚决,他倒是没摸出这是个同心锁,但一人一半这样含义显然并不适合他收下,“把这类的东西送给朋友是不对的,收好吧,以后你会遇到重要的人的。”
苏密尔的态度同样坚决。
“朋友对我来说就很重要,而在这个世界,不会有人比你还要重要了。”
“你……”花满楼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抵不过苏密尔的执拗,再一次把被拆成两半的坠子收到怀中,“要是后悔了,可以来找我要回去。”
“才不会。”
见花满楼终于同意收下,苏密尔想着磨蹭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走了。
但莫名地,他不想再和花满楼道别。
迟疑了片刻,他扑过去给了花满楼一个拥抱,趁着对方还没有反应的时候就抱起地上的花,用上蹑云跑掉了。
走了啊。
感受着熟悉的气息消失在原地,花满楼有些怅然若失。
片刻之后,他笑了笑,又转身回到了他的小楼。
花公子素来也是喜静的人,从前他独自一人也自得其乐,闲暇时抚琴烹茶,照料那些花花草草,从未有过任何时候会感到寂寞。
但现在,总觉得有些不习惯了。
☆丶10烤羊肉串
花满楼早晨起床的时候,小楼里仍是一片安静。
往常的早餐都是苏密尔来做,而他则是帮忙打打下手。
不过从今天起,又要由自己独自完成了。
花公子还在思考着今天的早餐该吃些什么,就听到有熟悉的脚步声正在接近他的房间,紧接着的便是伴随着一阵敲门声传来的带着西域腔调的欢快声音。
“花满楼花满楼,我可以进来吗?”
“苏密尔?”花公子连忙过去开了门。
本以为会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这个人了,为此他还有些伤感,却没想到苏密尔从离开他家再到又一次出现在他的房里,竟连一天的时间都没到。
苏密尔手里拎了一个食盒,熟门熟路地晃进了屋,一边把还冒着热气的包子从食盒里端出来,一边招呼着花满楼过来。
“你还没吃早饭吧,我带了包子过来,一起吃吧。”
“好啊。”花满楼的心情颇佳地在桌边坐下,又有些奇怪地问道:“苏密尔你怎么这么早就跑过来了?”
苏密尔叼着包子偏偏头,发觉这样说话困难,又松了口让包子落在手里。
“我们现在是邻居了。本来我昨天就想过来告诉你,可是收拾屋子花了太长时间,等结束之后天都黑了,就没敢来打扰你。”
听他这么说,花满楼更加愉快了。
变成邻居的话,感觉到是也很不错。
吃过早饭,苏密尔收拾了一下碗碟,把它们都扔进了食盒里。
“我要去工作了,这个先放在你这儿,我晚上回来取。”
“工作?”一听到苏密尔提起这件事,花公子立刻想到的就是他那个极不科学的本行,“是烤羊肉串吗?”
苏密尔已经准备出发了,听花满楼问起,便开心地回答说:“当然了,你要是想吃的话,什么时候来都可以,不收钱的。”
街上的消息流传的很快,比如花公子最近就经常能听到有人闲聊着街角集市上的那位烤羊肉串的波斯青年。
好些人都一大早起来去买,因为只要青年一开摊周围就会围上去一群人,去晚了要排好长时间的队,还有可能买不到。
手艺好是一个原因,但最主要的应该还是人长得漂亮。
这当然也使有些被抢了生意的人很不满。
“那波斯小子浑身珠光宝气丶穿金戴银,哪里像是缺钱的样子,没事跑出来摆什么摊儿?本来就是仗着一张脸好看,还整天衣着暴露,丧风败俗……”
前面那些话花满楼听了还能笑一笑,但听到“衣着暴露,丧风败俗”的时候却不禁皱起了眉头。
虽说苏密尔的西域衣服不似中原人惯穿的那样严谨,但那身白袍无论如何也当不上外面的人所说那八个字。
还是说苏密尔他每天在街上烤羊肉串的时候又换了一副什么打扮?
依着那人的个性,就算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估计也仍然还是懵懂又无辜的样子。越想越不放心,花公子决定出门去看看。
苏密尔倒是完全没有觉得自己任何的不对。
他现在正在专心致志地给面前排成长队的顾客烤羊肉串。
兜帽遮住了大半的面容,只露出紧抿着的淡色薄唇和尖尖的下巴,还有一些不经意间流散出来的浅金色碎发在阳光下好像闪着光。
这种属于异域的美很吸引人。
在这个时候,他通常是只顾着低头专心干活,既不会笑也不会说多馀的话。就算这里的女孩子看着都很文静羞涩,但苏密尔还是不能保证她们会不会像大唐的那些女侠一样突然就变成很可怕的样子。
集市距离花公子的小楼并不远。
出门走了几步路,他便听到有一个地方异常的热闹,还有烤肉的香气从那边飘散过来。
好像人很多的样子,看来苏密尔的生意真的很好。
他顿了顿,走到了长队的末尾也跟着排起队来。
“要多少。”
等了好久,终于排到了摊子前面,花满楼笑着正要开口打趣几句,听到苏密尔说话倒是楞了一下。
苏密尔说起中原话来有些生硬,但嗓音总是柔软又轻快,这么冷淡的声音他从来没有听到过。
“苏密尔。”他低声叫道。
“哎?”在工作期间坚持除了收钱之外能不擡头就不擡头的苏密尔瞬间就破了例,“花满楼,你怎么过来了?”
他动作麻利地收了摊,简洁地说了一句“今天不卖了”,也不顾一大群顾客在失望中散去,就拉过花满楼在摊子后面坐了下来。
花公子对他不为生意负责的态度产生一丝担忧。
“这样没关系吗?”
“没事的。”苏密尔满不在乎。
从以前到现在,他的生意只分为三种情况,分别是好丶很好,以及非常好。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花满楼终于忍不住把话题转移到了令他各种不解和担忧的衣服上面来。
“苏密尔,你今天穿得还是前几天的那件衣服吗?”
“不是啊,那个是白色的,不能穿。”
烤羊肉串嘛,烟熏火燎的还不把白袍子弄脏了?因此在每次开工的前,他都不会忘了换一身衣服。
“那你穿了什么?”花公子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也许某八个字并不是空穴来风的。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苏密尔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
他穿的有什么问题吗?
“就是很普通的啊。”
“普通的吗?那就好。”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件事这么关注,但花满楼还是松了一口气,“天色也不早了,一起回去吧。”
苏密尔点点头想要站起来,而花满楼也正起身,这样造成的结果就是他一不留神和花公子互相撞了头。
“好痛。”他揉了揉发红的额头,又关切看向处境和他一样的花满楼“你没事吧?”
花满楼并不太好。
倒不是因为被撞到了头,只是刚刚那一下让他的手不小心从对方的身上滑过,然而指尖摸到的并不是衣料,而是滑腻的肌肤。
那个位置应该是腰吧?
到底怎样“普通”的衣服会把整个腰都露出来?
某八个大字再一次从花公子的心头飘过,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原本白皙的耳根染上了淡淡的红色。
那天回去后,花公子费了好大力气终于弄清了苏密尔的服装构造。
之后他就被花满楼严肃地警告了,说是绝对不能再穿着那样的衣服出去,因为在中原,这样的打扮是很不适合的。
“可是以前我一直都是那样穿的啊,都没有人说不可以。”他很委屈地辩解道。
其实江湖中人本就不拘小节,有些人也喜好做些奇异装束,这种事情很少有什么人会去在意,而花满楼更是如此。
不过,他却不愿意让苏密尔穿着那身招摇过市。
大概是因为实在有些过火了吧。
花满楼这样想着,说道:“苏密尔不相信我的话吗?”
于是,苏密尔依然还是每天出摊烤羊肉串,不过衣服又换回了平时穿的白袍子。
花满楼时常会过来。
每次他来的时候,苏密尔都会放下手中忙活着的生意蹭过来与他说话。
后来花公子认为这样不好,再三要求下才把委委屈屈的青年赶回去继续干活,而自己坐在一边笑眯眯地等着他闲下来。
今天花满楼没有来啊。
苏密尔随手给羊肉串刷上一层酱料,寻思着等一会儿收了摊就去小楼找他一起吃晚饭。
心里正在计划着,就听到远处传来嘈杂的声响。
他本不想理会,但这声响越来越大,还正朝着他的方向接近。苏密尔皱起眉循声望了过去,就看见一个彪形大汉挥着刀一路追着一个姑娘跑了过来。
☆丶被掀摊了
苏密尔眼看着那两个人一边追着跑着,一边把周遭的摊子搞得一塌糊涂,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到了他的边上。
见那姑娘直直地冲了过来的,苏密尔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要躲开,而不能移动的摊子却遭了秧,被一下子推翻在了地上。
炙热滚烫的炭火直冲着苏密尔的脸上扑过来,大部分都被他用外袍当了下来,只有零星一点儿燃烧着的碎片擦着他的眼角划过去,留下了一道鲜艳的红痕。
苏密尔完全没顾得上脸上细小的擦伤,现在他的脑中只有四个字在不断循环。
被掀摊了被掀摊了被掀摊了……
原本对于一个常年在街上做小生意的人来说,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但苏密尔可忍不下去,要知道,他的烤羊肉串摊子可是连天策府的城管军爷都没有掀过啊,在这边居然被一个小姑娘给掀了。
上官飞燕本来计划的很好。
从这条街穿过去就是花满楼的小楼,她因为被追杀而逃进小楼里寻求帮助和保护,像花满楼那样善良的正人君子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虽然花满楼看不见她的容貌,稍微有些可惜,但她对自己的声音和演技同样也很自信,相信花满楼不会拒绝一个可怜无助又惊慌失措的女人。
而一旦花满楼相信了她,那么她的计划也就算是成功了。
为了使这场戏显得更加逼真些,自然免不了要在路上制造些骚乱。
她在集市中灵活穿梭,时不时随意抓过手边的东西向后面扔去,也会推倒些摊子以阻止后面的人追上来。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她撞倒了一个烤肉摊。
从在这条街上被追着不放开始,她已经掀了好些个摊子。
这些摊主无非就是些普通的百姓,遇到江湖人逞凶斗狠通常也是敢怒不敢言,除了自认倒霉也没有别的法子。
多掀一个少掀一个都无所谓,她也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跑着。
但还没跑出两步,就被腰间传来的拉力给扯了回去。
开什么玩笑?
掀了他的摊子之后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想这么跑了,那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甩了甩袖子,金色的锁链朝着两人的方向飞了出去。
现在,上官飞燕和负责追杀她的大汉都被苏密尔给捆得结结实实。
“赔钱。”
迈步走到那两个人的面前,苏密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平静,眼底却极难得的灼烧起了怒火。
一直到被捆住拖回去上官飞燕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简直不能明白为什么一个会武功的人会不务正业到在街上摆摊烤肉。
而且……
暗挣了几下,上官飞燕发现自己和边上境遇相同的大汉一样完全脱不了身。
为什么她会遇到这种情况?
难道现在的男人一点儿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吗?
被处于自我思考中的上官飞燕忽视掉的苏密尔怒气更盛,他用力拽了拽锁链以表明自己的存在感。
“听见没有,你们两个要赔钱。”
反应过来的上官飞燕擡头向上看去,先是被那张漂亮的脸给晃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容貌居然会被一个男人给轻易比下去,尤其是那双金蓝异色,猫儿一样的眼睛……
之后又听到那波斯男人用一口生硬的中原话要她赔钱。
如果她现在能动的话,她真恨不得把一手的飞燕针都摔到男人脸上。
赔钱?
那一身的金饰晃得人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身后背着的双刀也是金镶宝石,就连现在正绑着她的那根链子都是纯金的。
怎么看都不像是缺钱的样子啊。
她要是有那么多钱,还用得着这样费劲的忙活吗?
不过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上官飞燕费力地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说道:“这位少侠,我丶我在被人追杀,你看……”
她身边同样被绑着的大汉闻言也叫嚣起来。
“小子,青衣楼办事你少插手,识相就赶快放开老子,不然有你好看!”
什么青衣楼丶红衣楼的,苏密尔不知道,不过他倒是看出来这两个人并不想赔给他钱。
“不赔钱的话,我就去找官府。”
他的话让上官飞燕和她的小夥伴都惊呆了。
开始的时候他们只以为那就是个普通做小买卖的人,等到被捆成一团之后才知道看走了眼,但是为什么会扯上官府?
西域人也不能这么不懂江湖规矩啊!
话是说不通了,先想办法离开是正经。
“少侠,银子我会赔的,但至少你要先给我解开啊,现在这样我怎么给你拿银子。”上官飞燕说着向旁边的大汉使了个眼色。
苏密尔又不傻,怎么会看不出这女人别有心思,但他也不能在大街上就这么一直绑着人不放,略一思索下还是收回了锁链,只是身体却仍然保持着戒备的状态。
果不其然,锁链刚回到袖中,那个大汉就抄起先前掉到地上的大刀朝他砍了过来。苏密尔侧身躲过,双刀瞬间出现在手上,冲着对方挥出了一记赤日轮。
他出手不重,意只在威慑而并不想因为这点儿小事杀人,可那闪着诡异火光的弯刀还是让那两个人吃了一惊。
大汉挨了一下,手臂上的伤口边缘都变作了焦黑,而被波及到的上官飞燕则恨恨地摸上了自己被刀气划破的脸。
该死的。
上官飞燕美丽的脸蛋略微扭曲起来,只是理智告诉她,自己不是那波斯男人的对手,不能冲动。
瞥了瞥闪烁着寒光的刀尖,她伸手解下腰间的钱袋,状似柔顺地递了过去。
“少侠,这个是赔偿……”微微垂下的头,掩饰住了脸上阴狠的神情。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苏密尔接过钱袋,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上官飞燕就已经头也不回的跑掉了,而那个大汉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见了踪影。
唉。
他回头看了看一片狼藉的街道,不免有些郁闷。
既然那两个人赔了钱,自然也不能单单赔给他一个人,就是不知道这袋银子够不够分给一条街上的人。
☆丶求抱抱求安慰
上官飞燕赔得那些银子当然是不够分的。
虽说街上的人做的都是些小买卖,但损失加在一起也是个不小的数目,分到了最后,还是有好些人没有得到赔偿。
迟疑了片刻,苏密尔还是决定将自己手头的银子也分出去。
也不知道加上这些够不够?如果不够的话……
他不舍地擡手摸了摸耳朵上的金耳环。
还好,苏密尔没有凄惨到要用自己身上的金饰去为别人的过错买单,他那对心爱的耳环总算是保住了。
然而这并不能让他的心情变好。
这几天都白忙活了呢。
苏密尔蹲下身子,一点儿一点儿地将撒了一地的羊肉和已经冷却下来的木炭收拾好,又把因为狠砸在地上而变得扭曲的烤架扶正。
看来,今天是没法在继续工作了。
抿了抿唇,他转身向花满楼的家走去。
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苏密尔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好的坏的丶高兴的不高兴的,他都想要去找花满楼说一说。
只要看到那温温柔柔的笑容,他的心里就好像也跟着暖起来了一样。
“花满楼……”
这个时间苏密尔应该还在集市上工作,怎么会突然跑了过来?
上楼的时候苏密尔脚步声就不似以往那样轻快,进来之后只低低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可声音里却含着隐忍的难过。
“出什么事了?”花满楼急忙问道。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温热的身体就扑了过来,还顺带着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间磨蹭着。
苏密尔这个样子实在让他担忧得很,花满楼也顾不上这行为是否出格,他伸手抚摸过猫儿一样弓起的脊背,放低了声音再一次柔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摊子被人掀了。”苏密尔靠在他的肩上,含含糊糊地把之前在街上发生的事情咕哝了一遍,末了总结道:“真是太讨厌了。”
听了事情的始末,花满楼稍微放下心来,可苏密尔还在他的怀里拱来拱去,那副受了天大的委屈,想要求安慰的样子让他难免手足无措起来。
手按在对方的肩膀上,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将原本想要推拒的动作改为了安抚。
“没事的,别难过了。”
苏密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心里的那点儿委屈,明明是忍一忍就可以过去的,可一看到花满楼就不由自主地抱了过去,想要听他说说话,最好能安慰自己几句。
就好像是小的时候受了欺负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去找师姐一样。
不过刚刚自己的样子实在是太丢人了。
不好意思地从花满楼的怀里退出来,苏密尔低头揉了揉眼睛,眼角处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刺痛。
“嘶——”他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花满楼听到了其中隐含着的痛意,才刚松开的眉头又紧蹙起来。
“哪里痛?是受伤了吗?”
“眼睛……”
听他这样说,花满楼一下子焦急起来,手指轻轻地抚上那双眼睛,却只感觉到睫毛在掌心微微颤动。
“伤到了哪里?先前怎么不说。”
苏密尔被他语气中的急切吓了一跳,连忙摇头说道:“没事的,只是眼角被炭火擦破了一点儿皮,你别担心。”
这样的话并没有让花满楼安心。
指尖非但没离开苏密尔的眼睛,反而顺着浓密的眼睫一路摸到了眼角处。
那里确实有一道细长的痕迹,不深,也没有流血,只是触感不同于周围细腻的肌肤,而是略微有些灼热。
真的就像苏密尔所说的那样,一点儿都不严重。然而受伤的位置太让人后怕了。
只差一点儿,伤到的就不是眼角而是眼睛了。
若是炭火溅到了眼睛里……
花满楼简直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我去找药。”
“不用了吧?真的只是划了一下而已……”他说着要伸手想要去碰碰眼睛。
“别碰。”花满楼准确地抓住了他的手,“听话,我给你上药。”
花满楼平时就是同他再亲近,也做不到像他那样直白地表达情感,在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是内敛温和的。
猛然听到那像是诱哄又像是宠溺的语气,苏密尔一时间怔忪起来,竟不知如何是好,只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花满楼,一下都不敢动了。
冰凉的药膏被手指细致的揉开,缓慢地融化在了他的眼角,也缓和了之前那丝微妙的紧张感。
好舒服~~~
他微微眯起眼睛,仰起脸以方便花满楼的动作。
!!!
上官飞燕气喘吁吁地从楼下跑上来,一擡头就看到了对她而言相当具有刺激性的画面。
才刚被她诅咒过千万遍的波斯青年就坐在屋里。
没有了兜帽的遮掩,卷曲的长发全都散落在了身上,衬得异域风情十足的五官愈发艳丽,那双让她都看失了神的眼眸轻阖着,而他的对面,一位温润的公子正微笑着收回原本在青年眼角处轻柔抚摸着的手指。
难道丶难道……
她不禁后退一步,险些从楼梯上跌了下去。
花满楼早已发觉有陌生人进入了他的小楼,正待询问,就听见苏密尔突然站起身来。
“怎么是你?”
上官飞燕嘴角抽搐。
她也想这么问啊,这个样子要她怎么进行下去?
“苏密尔,是你认识的人吗?”
“嗯。”他不由得指着上官飞燕向花满楼告起状来,“就是她刚才弄翻了我的摊子。”
听着这软乎乎好像幼猫的爪子轻轻抓挠的嗓音,上官飞燕都快要吐血了。
做人不能这样不厚道啊。
钱都赔出去了,居然还要被告状,而且这么才一会儿的功夫,怎么连说话的方式都不一样了。
先前这波斯人明明那么冷漠的样子,要是早知道有这么软,鬼才赔给他钱!
眼见花满楼皱眉看过来,明知道他是看不见的,上官飞燕还是瞬间紧绷了身体,也顾不上再想那波斯人有多可恶,而是立刻对花满楼解释道:“我刚刚在被人追杀,实在顾及不到那么多,而且我已经赔了银子,就别再和一个小女子一般计较了。”
她顿了顿,又换上惊慌的语气,“那些人还没有放过我,能不能让我在这里躲躲,等风头过去了,我马上就走,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丶伤心的喵
花满楼的小楼从来都是大门敞开,无论什么样的人到他这里来,他都同样欢迎。
如果是平时,有这样惊慌和恐惧的姑娘跑进他的小楼向他寻求帮助,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可人心总是偏的。
一想起之前苏密尔充满难过和委屈的拥抱还有眼角上的伤痕,他就很难对这位可以称得上是“罪魁祸首”的姑娘产生任何好感。
不过话虽这么说,要让花满楼不管不顾地把人赶出去也是不可能的。
“是什么人在追杀你?”花满楼问道。
“是青衣楼的人。”上官飞燕的脸色一白,似乎提起那三个字就足以让她紧张的浑身发抖,她带着哭腔幽幽地开始向花满楼讲述了自己的被追杀的原因和经过。
“唉。”听了她的话,花满楼有些无奈地按了按额头,“既然如此,上官姑娘你就先留在这里吧,至少这里还是安全的。”
只是留下这位姑娘,苏密尔一定会很不高兴吧。
苏密尔一直都知道花满楼是个善良体贴的人,只要是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他都会尽其所能地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就好像他当初什么都不问,就收留了来历莫名的自己一样。
对于这种行为,苏密尔从来都是怀着钦佩的。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其他人,他非但不会有任何不满,反而也会跟着一起帮忙。
作为一个明教弟子,虽然教派早已不在了,但明尊的教诲永远留在心里,一刻也不曾忘却过。
然而这个女人……
苏密尔的眼睛冷了下来。
他不喜欢这个女人,很不喜欢。
先前在集市上发生的事情的确让苏密尔产生了些许的不满,但他也并不是个小心眼的人,过去了也就算了,更何况不管怎么说那女人最后也还是给了赔偿,实在已经没有什么记仇的必要了。
不过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那个时候那女人只把他当成个无关的路人,因此并未多加掩饰,眼中的阴狠与那个所谓“追杀”她的人之间对视交流都被苏密尔看得清清楚楚。
这样的女人,说她跑到百花楼来只是单纯的求助,而没有其他的目的,谁会相信?
集市上的那场闹剧恐怕也只是一场戏罢了。
他摆摊的街道尽头就是花满楼的小楼,要是没有他拦了那么一下,大概她早就顺利的混进来了。
她的目的十有八九就是花满楼。
苏密尔一向好脾气,但他也有绝对不能忍受的事情。
无论这位上官姑娘是心思歹毒丶别有心计还是被逼无奈丶走投无路,她想要利用花满楼这一点无从辩驳。
这已经触犯到了苏密尔的底线。
他知道被花满楼帮助过的自己没有什么资格去阻止花满楼去帮助别人,管得这么宽也许会被讨厌,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花满楼的身边隐藏着这样的危险。
还没等上官飞燕喜极而泣地表示感谢,她就先被苏密尔冷冽的眼神看得瑟缩了一下。
“不行。”他的声音平静,因为勉力压下愤怒而显得有些低沈,刚才的软糯就好像是上官飞燕所产生的幻听一样。
“你不能留在这里。”
“我丶我……”上官飞燕没想到会被人这样不留情面地拒绝,她瞪大了眼睛,泪珠盈睫却倔强地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看起来到颇有几分楚楚动人的风姿。
可惜在场的两个人一个看不见,另一个则对她视而不见。
“苏密尔。”花满楼试着想要说服他。
苏密尔的眼睛暗了一下,还是异常坚定地花满楼拉到自己身后,在对方的耳边低声说道:“她不是好人,不能和你呆在一起。”
之后又转身冲着上官飞燕高傲地扬了扬下巴。
“你不是想找人保护吗?又不是非花满楼不可,大不了你跟我回去,我‘保护’你。”
要和一个讨厌的人同处一个屋檐下,苏密尔是一百个不愿意,但他更不愿意让花满楼和这个心机深沈的女人单独呆在一起,一刻钟都不行。
上官飞燕本就对花满楼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花满楼的眼睛看不见,就算感觉再敏锐丶武功再高也会有不方便的地方,万一着了道可怎么办?
花满楼没有想到苏密尔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微一楞神间脸上已经染上了温暖,“别胡闹了,上官姑娘呆在这里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
苏密尔一下急了起来,抓着花满楼的手低呼道:“花满楼你…”
花满楼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反而对着上官飞燕说:“上官姑娘,隔壁左边的那间就是客房,你先去休息一下吧。”
被支走的上官飞燕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脸上的表情却是惊喜而感激的,连道谢的声音都恰到好处地惹人怜惜。
计划一次又一次地被人打乱,饶是圣人也难免会有三分火气,更别说上官飞燕根本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到了现在这一步,让花满楼相信她已经不可能了,爱上她更是天方夜谭,唯一值得高兴一点儿的大概就是她终于留了下来吧。
这样也许还会有几分回旋的馀地。
比如从那个看起来和花满楼关系很好的波斯人身上下手之类的……
视线不着痕迹地从苏密尔的脸上扫过,上官飞燕瞬间打消了那个念头。她的容貌对花满楼没有用,对那波斯人更没有用,而且看这样子,她分明已经被厌恶到了极点。
“多谢花公子,那我先过去了。”她娇俏地歪歪头,看起来很高兴地出去了。
直到感觉不到上官飞燕的气息,花满楼才松开了那只才刚被他反手握住却仍在不停挣动的手。
“为什么要留下那个女人?”泄气的坐回椅子上,苏密尔是真的伤心了,“花满楼,你不相信我吗?”
“怎么会呢,你说得每一句话我都相信。”
花满楼总觉得好像看见了一只猫咪蜷缩在那里,失落地垂下软软的耳朵。
被自己的想象逗得笑起来,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猫咪柔软的毛,感觉到毛茸茸的脑袋无意识地在掌里心蹭了蹭,他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丶愤怒的喵
猫咪因为愤怒和失落而炸起来的毛被花满楼的手一下一下温柔地顺了回去,苏密尔缩成一团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偏过头就往身边人的身上蹭了过去。
即使他依然不能对花满楼的行为表示理解。
思来想去,他用心组织了一下语言,还是把自己对上官飞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