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瑞玉灵箫 > 作品相关 (7)
    我也得到了报应,我原本有幸福的家庭,因为我的野心,最终成了孤家寡人。

    后来我想通了,这些年我又争又夺得,换回了什么,倒真不如当年和你师父煮茶对弈来得痛快。

    于是我抛弃了一切,带着剩下的唯一的儿子来到这里隐居,一边修身养性,静思己过,一边等你来报仇。

    今天我终于等到你了,这些年我苟活于世,也累了,赎罪的日子难熬啊,人真的不能做错事,错了就再无回头路,不知道到了地下,你师父他会不会原谅我。”

    昭瑞静静地听着,都忘了自己来这儿的目的,自己是真的要来杀这位已经真心悔过的叔叔吗?脑海里依稀回忆起小时候,秦百川抱自己放风筝,抓蝌蚪的事来,那时自己很喜欢这位叔叔。

    后来师父死了,自己没了家,在外面漂泊,无依无靠,被恶人控制,自己跟了俊哥,为了能留在俊哥身边,拼命地练自己本不喜欢的武功,一天天,一年年,当自己有足够实力,以为能保护自己的亲人时,他们却因自己一个个都离开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当年还不如投个农户,一辈子耕田织布,简简单单,却也快快乐乐。

    秦百川目光慈爱,握上昭瑞的手,昭瑞的左手上有一把锋利的匕首,还没等昭瑞反应过来,秦百川已经将匕首插进自己的心脏,微笑着,闭上眼睛。

    昭瑞惊恐的看着秦百川没了气息,握着匕首的手抖得厉害,他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反应好像一直都慢了一拍,自己如何就会让秦百川把匕首刺进去呢,自己本应该来得及阻止的。

    昭瑞将秦百川扶到床上,躺好,心中一片怅然,这些年死在自己手下的人也不计其数,自己又有何面目指责秦叔呢。师父那么善良,他一定会原谅秦叔的。

    既然一切已化作了尘土,那就淡忘吧!

    20 夜太长,总未央

    昭瑞遣了跟随的手下,没骑马,一个人,在路上踢着石子,漫无目的的走。

    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也好久没有时间这样去静静地思考一些问题了。

    昭瑞决定不再回避,他要坦然的去面对所有的问题。他要回家,他要向大哥道歉,他要向爹爹解释清楚七哥不是自己害得。

    昭瑞有种天然的自信,在他的意识里,只要回家,只要叫声爹爹,叫声哥,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他还有去找师伯,告诉他事情的全部经过,请求他谅解。最后他要通告江湖,江湖上再无灵箫公子这个人。然后自己可以试着去做一个乖孩子。。

    昭瑞的心情瞬间变得轻松起来,压抑了好长日子的乌云终于散去。。

    昭瑞一声唿哨,立刻出现一匹快马,昭瑞打马往师父的墓地去。

    这是昭瑞这些年来的习惯,无论有什么心事,有什么想法都会去师父师娘那,说给他们听,说完了自己心里也就踏实了。

    入夜时分,昭瑞回到师父师娘的故居,远远地看到房间的灯亮着,昭瑞觉得很奇怪,这里有山庄侍卫把守,还有重重机关,外人是进不来的。

    能到这的大概就只有自己的义兄,崇义阳吧。难道是崇大哥来了?

    加快脚步,突然有些不安起来,师伯他们也是能来这的,会是他老人家吗?

    踟蹰着,门开了,是师兄凌泽。昭瑞扬起笑容,跪下行礼。。

    凌泽神色暗淡,叹口气扶起昭瑞,“进来吧,家师有话和你说。”

    这话说得很奇怪,而且凌泽的神情也很反常,不过昭瑞一点都没注意到,他全身心都在琢磨着待会怎么和师伯解释。

    进了屋,昭瑞欲跪下行大礼,年慕清摆摆手,“不必了,我当不起,灵箫公子!”这话无异于晴天霹雳,昭瑞如被定住似的,跪了一半的身子顿在那儿

    凌泽扶住昭瑞,“坐吧!”稀里糊涂地顺着凌泽的力量坐了下去,昭瑞脑子里一片混乱,师伯怎么这么快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师伯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年慕清并不去看昭瑞,只淡淡的开口,“这次来,年某打算把师弟丶弟妹的墓迁走,这些年烦你费心了。”这个消息又是一个炸雷,昭瑞彻底懵了,不可置信的看着师伯,惊呼出声,“不,你不能!”。

    这么多年过来了,师父师娘的墓地就是昭瑞的精神寄托,是昭瑞心里真正的家。

    累了倦了,来这待一会儿,和他们说说话,天大的难事,也都不觉得难了。

    师伯突然说要迁走,昭瑞如何能受得了。

    “你有什么资格说不!”年慕清的火气也上来了。

    “师弟他一生清雅,痴爱箫音,说箫是最有灵性的,你心狠手辣也就罢了,如何要用这箫去害人,你对得起你师父吗,你让你师父蒙羞!”

    昭瑞一句都听不进去,只是拽着年慕清的衣袖,拼命摇头。。

    年慕清厌恶的推开,昭瑞跌倒在地,身子抖得厉害,说不出话来。。

    “我来只是通知你一声,墓我迁走,从今以后你与清平门再无关系!”年慕清绕过昭瑞,出了屋。凌泽略带心疼的看了一眼昭瑞,也跟了出去。

    昭瑞趴在地上,没有半分力气,泪水不停地流,“别把师父师娘带走,求您了。”

    年慕清没有回头,昭瑞近乎癫狂的拔出匕首,深深刺进自己的右臂,冲年慕清离去的方向声嘶力竭的喊道,“别带走我师父师娘,我听凭你处置!”。

    年慕清没有回答,昭瑞近乎绝望的将匕首又刺进自己的胸膛,血汹涌地蔓延开来。

    年慕清依然毫不动容,凌泽不忍,几步过去,抢过匕首,阻止了昭瑞的自残,快速点了穴道止住血,将昭瑞扶到椅子上,昭瑞由着凌泽动作,脑子里突然就想到,秦百川对自己说的,有些事,错了,就再无回头路。

    自己是不是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呢?

    也许皇甫董昌说的没错,自己就是个不祥之人,还要去奢望什么温暖。。

    凌泽见昭瑞已经平静下来,放开了手,想劝解几句,却不知如何开口,只拍拍他的肩,去追师父了。

    21丶无私父爱

    昭瑞身心俱疲的回到山庄,把自己关在屋里,什么人也不见,什么事也不听。

    昭瑞这边,自哀自伤。那边赫连端越是忙得不可开交。

    自从箫声一起,江湖上疯狂传言,说灵箫公子就是盟主的幼子赫连昭瑞,说灵箫公子与望月山庄庄主暗中勾结,杀害皇甫董昌。

    还有更难听的说灵箫本是皇甫董昌的小情人,不守本分,去勾搭皇甫董昌的侄子皇甫曙风,被皇甫董昌发现,要杀了灵箫,灵箫打不过皇甫董昌,情急之下使了魔箫。

    凡此种种,编的是不亦乐乎,传的是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赫连端越知道自己若不站出来解释清楚,事情只会越闹越大,有心瞒着儿子灵箫公子的身份,可也知道,纸里终归是包不住火的。

    思虑再三,请来了几位在江湖上德高望重的老者坐镇,召开武林大会。

    当赫连端越当众承认自己的九子赫连昭瑞即是灵箫公子时,全场哗然。

    突然有人带头喊道,“杀人偿命,血债血还!”。

    赫连端越自然很清楚儿子当年在江湖上那名号叫的是如何响亮,传说灵箫公子以杀人为乐,杀人不眨眼,死在他箫上的人不计其数。

    具体如何,赫连端越没有问过儿子,但他相信儿子不会滥杀无辜。

    冷眼看着那带头的人,赫连端越提了声音,“敢问这位兄弟,您从未杀过人吗?”

    那人显然被问楞了,“这有什么关系,我要见灵箫公子,我要替我兄弟报仇。”

    “你兄弟是如何死的?”赫连端越的声音愈发的冰冷,那人半天没吭声,能说出口吗,自己的兄弟是贪图宝藏,才死在箫声里的。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替你说,当年你兄弟,觊觎宝藏,害人无数,最终作茧自缚,死在了箫音里。”

    说完这话,赫连端越不再理会那个人,而是面向众人,又道,“敢问诸位,有谁敢大大方方的说自己从没有做过错事,从没有错杀一人?”

    这话过后,又是一片沈默。良久底下才传来一个不服气的声音,“盟主,此话何意,莫不是要包庇令郎?”。

    赫连端越叹口气,“小儿昭瑞做了错事,是赫连的失职。没有管教好儿子,给诸位江湖同道添麻烦了,赫连在此向大家赔个不是。赫连愿一己承担所有责任,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话音一落,下面竟响起了掌声,赫连端越就是有这种本事,让人不由得去信服。

    赫连端越感激地向台下的人群拱了拱手,然后深施一礼。

    之后不再犹豫,拔出随身佩戴的短剑,狠狠劈向自己的右臂,“赫连以一臂向诸位赔罪,恳请各位看在赫连的薄面上,饶过小儿。赫连保证,今后绝不会再有灵箫公子。”

    虽然痛得面色惨白,可赫连端越依旧站得笔挺,声音里没有半分颤抖。

    人群里有人窃喜,有人痛惜,谁都知道,这一剑之后,就算接的再完好,这条臂膀基本上已经废了。

    可怜赫连端越一身武功修为,为了儿子,生生断送。

    刚一走下台,昭诩就扑上前,扶住父亲,替父亲查验,果然这一剑下去,经脉多处断裂,纵使华佗在世,怕也无能为力了。

    父亲今后即使恢覆得再好,最多也只能达到现在武功的五成而已。

    想到这,昭诩的泪就流了下来。赫连端越摇摇头,替儿子擦去泪,笑着安慰了昭诩几句,仿佛他对这一切并不在乎

    22丶沈毒发作

    已经三天过去了,昭瑞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伤口不处理,也不吃不喝,只是捧着玉箫发呆。

    小时候,自己常常听到师父吹箫,那声音真好听。

    清幽绵延,听过之后,身体里的每一个毛孔都说不出来的舒畅。

    自己便缠着师父要他教自己吹箫。

    师父抚着自己的头,抱自己在膝,手把手的教自己一个音一个音的吹,能吹出第一首曲子时,师父笑得特别开心,直夸自己聪明,有悟性。

    这些年自己身边总带着箫 吹着箫,就觉得师父还陪在自己身边,自己便有了依靠,便不会害怕。

    师父说箫是有灵性的,只是可悲自己,辜负了师父的一片心血,把这么不食人间烟火的箫音,生生钻研成骇人的利器。

    记得自己第一次以箫杀人,还觉得很潇洒,很坦然,不必用刀剑,手不会发抖,也不必看那剑被鲜红的血浸染。现在想来,自己错的多离谱。

    自己玷污了箫音,可箫似乎却总在暗中帮助自己。

    与崇大哥相遇是因了箫,大哥说听了自己的箫声,便被深深吸引了,不计较年龄,不在乎身份,与自己结为生死兄弟。

    崇大哥一次曾略带遗憾的说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箫声,真不该染上血腥。

    自己笑了,从此便很少再用箫声杀人。

    与义父的相识也是因了箫,那是自己刚和俊哥脱离了北宫清水的掌控,藏身在山庄附近,心情苦闷,不由得执箫,一吐惆怅,正被皇甫董安听到,惊为天人,待之以礼,两人相谈甚欢,皇甫董安收留了昭瑞与丁俊,后来认了昭瑞为义子,把山庄传给自己。

    与五哥的相识也是箫的指引,想到这不由得笑了。

    冥冥之中,箫似乎一步步的指引自己,给了自己一个可以信赖的义兄,给了自己一个栖身之所,又带自己找到亲人。

    推开窗户,擡头仰望夜空,那群星眨着眼睛,仿佛在说,“你总算猜到了”。昭瑞唇角的笑意更浓了。对着师父师娘故居的方向,恭恭敬敬的跪下,叩头,“师父师娘,瑞儿明白了,你们放心吧,无论遇到什么困难,瑞儿都会好好活下去。”。

    天亮了,昭瑞推开房门,院子里站着好些侍从,宁宇扑上去,几乎哭出声,“公子,您总算肯出来了!”

    昭瑞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冲管家孟泽点点头,示意自己无事。然后假意呵斥众人,”都杵在这干什么,没事做吗?

    “众人欣喜地看着自家庄主又活过来了,一个个大声应着,各自忙去了。

    昭瑞这时才发现跪在后面的林湘,不解的目光询问的看向身边的宁宇,“公子,林湘自从你回来,一直在这儿跪着…”昭瑞皱眉,自己回来四天了,那林湘岂不是跪了三天三夜。

    看向林湘,面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心里是又恼火又心疼,本公子想不开,你也想不开啊,跑我这跪什么,不想要命了。

    快步走过去,一把提起林湘,训斥道,“你胡闹什么!”。

    林湘是个文人,来到山庄,虽稍微学了点强身健体的武功,但身体素质还是不行。

    这三天下来,滴水未进,若不是救父的信念支撑着,他早倒下去了,此刻被昭瑞提起来,连呼吸都艰难,挣扎着,气息微弱的吐出,“公子…林湘…求您…饶过…家父…”。

    这话刚说完,林湘眼前一黑,晕死过去。昭瑞这才想起,自己处置了皇甫董昌之后,下令将一干相关人员全部处死,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林湘的父亲林正。

    然后自己就带了缀玉,一走了之。到难为林湘这些日子受的折磨了。

    想到这,忙把林湘扶进自己屋,又问宁宇,“林正现在如何了?”。

    “回公子,林湘求孟总管宽限几日,所以现在林正还在地牢里,没被处置。”昭瑞放心的点点头。“去传我的命令,放了林正。”。

    宁宇应是,却没离开,昭瑞瞪了他一眼,“还不快去!”。

    “公子,您还没吃东西呢,属下先去给您弄点吃的来吧!”

    昭瑞笑着一拳推过去,“赶紧去吧,你家公子不傻,知道吃饭的,就不烦你费心了。”

    宁宇揉着发痛的胸口,心里诽谤着,公子啊,您真是神,几天不吃不喝,还这么有力气。

    然后一溜烟没了影。。

    昭瑞先到了杯水,喂给林湘,又拿了颗补气的药丸塞进林湘嘴里。

    许许是药丸发挥了效用,不大工夫,林湘就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见到昭瑞坐在床边看自己,一把抓住昭瑞的手,就要跪起来。

    昭瑞摁住他的身子,这才感觉受伤的右臂火辣辣的疼,胸口也开始叫嚣,微皱眉,轻斥道,“别乱动!”

    林湘不敢再乱动,只是哭着央求昭瑞,“公子,求您救救家父吧!林湘就爹这么一个亲人,林湘不要爹死!”。

    昭瑞看林湘哭得伤心,突然起了坏心,很想逗逗他,故意冷了神色,推开林湘拉着自己的手,“我凭什么要饶了他!”。

    林湘惊慌的看着昭瑞,忘了哭泣,直接从床上滚落下来,也不顾膝盖摔得生疼,笔直的跪着,仰起头,目光坚定的看着昭瑞了,“公子,林湘愿代父一死,求公子饶过家父!”

    昭瑞瞪林湘,恼怒他不爱惜自己,恶狠狠的道,“你的命还是我的呢,你有什么资格支配!”

    林湘楞住了,目光绝望的看着昭瑞,“公子,您真的不愿饶过家父吗?”

    昭瑞一脚踢过去,“滚起来吧,本公子今天心情好,答应你!”。

    林湘被昭瑞的仿佛无常弄得不知所措,小心的问,“公子是说饶过家父,不杀我爹了?”

    昭瑞无奈的点头。。

    林湘又惊又喜,连连叩头,“谢公子不杀之恩!”。

    昭瑞拉他起来,“去看令尊吧!”林湘大声应着,飞快的跑开。。

    昭瑞坐回床上,心潮翻涌,想到了家人,想到了父亲。与林湘比起来,自己是不是太不孝了?

    自己闭门不出,也不知道,自己灵箫公子身份的事,会不会给父亲惹出什么麻烦,若是已经传开了,父亲该如何面对,心里不安起来,开了一坛酒,也不用杯盏,直接往嘴里灌了几口。

    这一幕,正被刚进屋的宁宇撞见,宁宇手里托着饭食,有些生气的冲昭瑞喊道,“公子,您怎么又空腹喝酒,您知不知道您的胃有多不好,您怎么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听宁宇生气的指责自己,昭瑞头一次好脾气的放下酒坛,“我不喝了,还不行,我的身体,你生什么气!”。

    昭瑞吃着餐食,宁宇则在一边替他处理伤口。看那深深的刀口,宁宇心疼不已,“公子,您下次要是想不开,属下求您,往属下身上扎,千万别再弄伤自己了。”。

    昭瑞还是浅浅的笑着,似不经意的问,“我爹那边最近怎么样?”。

    冷不防被公子问到这件事,宁宇有些迟疑,该如何回答公子才好。

    见宁宇犹豫,昭瑞就有了不好的预感,难道七哥出事了?

    不会啊,上次不是说已经无大碍了吗,那是谁,难道是我的仇家,寻上家门了,伤了我的亲人?

    心里着急,昭瑞的目光不由得锐利起来。

    宁宇回避了昭瑞的眼睛,垂了头,小声道,“老爷他…他为了替公子您赎罪,给江湖同道一个说法,自废一臂,只怕,今后都无法再用剑了。”。

    一口气说完,宁宇才擡头小心的观察昭瑞的神色。昭瑞提着筷箸的手一松,筷子应声落地。

    父亲十八岁以剑成名江湖,登上武林盟主的宝座,半生最骄傲的就是剑术,不敢想象让一个用剑高手废了臂膀,这该是怎样的痛。

    昭瑞恨自己,若不是自己,父亲就不会有这种无妄之灾。

    体内血气上涌,昭瑞强自压了下去。宁宇担心的看着面色苍白如纸的公子,“公子,您没事吧?”

    昭瑞摇摇头,“这没你的事了,你先出去吧。”昭瑞开口,声音里无限疲惫。

    看宁宇出了门,昭瑞一口血喷出来,头晕的站立不稳,移步到床上,觉得气喘的厉害,躺了一会儿,只觉得周身如撕裂了一般,痛苦难耐。昭瑞一惊,下意识的撩起衣袖,惊恐的发现,右腕上一道黑线,楞了半天,昭瑞才重新躺倒回床上,苦笑,看来天真是要亡我啊,本以为当年北宫清水下到自己身上的毒不会再覆发,不曾想,竟又发作了。

    也就是说这一次自己死定了,当这条黑线爬上肩头,就是自己的死期。

    昭瑞闭上眼睛,这样也好,又可以见到师父师娘了,不过像自己这样的人,哪里上得了天堂,只怕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但是死之前,总是要去见父亲一面吧!

    痛苦的撕裂感减轻,昭瑞坐起来,沐浴更衣,叫人备了马车,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不敢冒险骑马。

    23 大哥胸怀

    到家的时候已是正午,昭瑞没走正门,而是绕了侧门进去,守门的侍卫见到他,恭敬的行礼,但昭瑞看得出,那侍卫面有不悦,也无心计较,直接去了父亲的院子。没进屋,在屋外笔直地跪下。

    周围静悄悄的,偶有丫鬟侍从经过,却无人看他一眼,天色渐沈,昭瑞的毒又一次发作,他的身子开始不可抑制的颤抖,咬着牙,稳住身形,冷汗涔涔而下。

    昭瑞这一个多月来一直在折腾,何曾有一日好好休息过,身体其实早就吃不消了。昭瑞终于跪不住,痛苦的用手撑住地,将一颗药丸放进口中,勉强稳住气息。

    “这么快,就撑不住了?”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昭瑞没有擡头,暗哑的声音自喉间发出,“三哥,对不起!”强打起精神,重新跪直,指尖深深地嵌入肉中。

    昭诩没再多说一句话,多看一眼,转身就走。他是当真气恼,想给昭瑞一些惩罚,让他跪着好好反省。

    曾经的温暖当真不在了。昭瑞的舌尖舔过干涩的唇,泪悄无声息的滑落。

    已经跪了五天了,昭瑞觉得自己再也撑不下去了,毒发次数越来越短,越来越汹涌 ,腕上的黑线已经爬上小臂,昭瑞清醒的意识到自己的时间真的是所剩无几了。

    自己怕是没机会再见到父亲了。精神恍惚中,感觉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远似乎又很近,那么亲切,那么温暖,“瑞儿,瑞儿,醒醒,爹爹回来了!”

    赫连端越一直在后山的温泉里调养,今天偶然听到仆从的对话,才知儿子回来了,并且已经跪了五天了,又急又心疼,也顾不上调理了,匆匆赶回来,却见儿子倒在地上,气息微弱。

    左手吃力地抱起儿子,赶过来的昭诩,也帮忙,把昭瑞弄进屋,抚摸着儿子凌乱的头发,抚摸着儿子消瘦的脸庞,赫连端越说不出的心疼。

    擡手给了昭诩一个耳光,“他是你亲弟弟,你如何就忍心!”

    昭诩不言声,跪在一边。

    昭业最近从父亲手上接了江湖事务,整天忙得不可开交,今天好容易抽出时间,回来看望父亲,却没在后山见到父亲,一问才知到,九弟回来了,听说晕倒了,父亲就赶回去了。

    昭业也匆忙赶过去。父亲房间的门开着,进屋正看到父亲满眼心疼的俯下身子给九弟上药,三弟则垂头跪在一边。

    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昭业扬声告进,从父亲手中接过药,仔细的给弟弟上药,即使已经陷入昏迷,昭瑞的身子还是在小幅度的抖动,双眉锁得紧紧的,看起来很痛苦。

    拉了弟弟的手给他上药,目光无意识的飘下昭瑞的手腕,为何那里会有一道黑线,昭业忙拉起他的衣袖,黑线还在一直向上延续,已经快到肩部了,赫连端越也注意到了,他们虽然不研究毒,可在江湖上行走,自然明白这并不是什么好征兆。

    昭业叫过昭诩,昭诩本低着头,听大哥叫自己,忙应了,也没敢起身,膝行过去,看到昭瑞右臂那条黑线,惊得瞪大眼睛,这种毒叫揽秋,看情况昭瑞已经毒发多次,昭诩明白,留给自己的时间也已不过这一天半天了。

    他开始自责,为何没有多看弟弟一眼,为何没有多问一句,那样的话,自己就能早点发现弟弟的异常,早点想办法救弟弟。

    如今这种情况,他当真也是毫无办法。

    “没有办法吗?”昭业看三弟的表情,有些恐慌,这个弟弟再不乖巧,再胡闹,也是自己至亲兄弟,他如何能眼见着弟弟去死。

    昭诩摇摇头,“小弟无能…”也不敢再去看父亲丶大哥。

    赫连端越叹口气,“罢了,这也许就是天意,你不必自责了。”

    昭瑞模模糊糊的感觉到亲人就在身边,可他不敢醒过来,他怕这会是一个梦。

    过了很久,感觉不到周围有声音了,昭瑞重新睁开眼睛,看着被包扎好的伤口,看着被上了药的手,露出了一个满足的微笑,自己的日子当真不多了吧,不过也许还来得及去看看师父师娘。

    昭瑞起身下床,悄然掠出家门,一路向北而去。

    昭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遍查医书,拼命想找出一个救治的法子,终于在一本已经泛黄的古医书中,找到关于揽秋的记载,昭诩欣喜的捧了书就去父亲房,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亲,九弟有救了。

    然而进了房间,才发现父亲和大哥相对而立,床上空无一人,小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三弟,你找到救瑞儿的办法了?”昭业问。

    “是,小弟在古书上查到一法,用至亲兄弟的血去换,只要不出现排斥,九弟就有救了。”

    “爹,您别担心,孩儿已经吩咐下去了,应该很快会有九弟的消息。”昭业看父亲愁眉不展,安慰道。

    赫连端越看着窗外,几秒后,不可置疑的对昭业说,“你立刻去古潇潭的故居!”昭业领命离去。

    果然,在那里见到了昭瑞,古潇潭夫妇的坟已经迁走,那里显得空荡荡的。

    昭瑞在每一个房间停留,手拂过每一件器物,微笑着,却是在流泪。

    宁宇看不下去,他心疼公子,恨不得替公子承担所有不幸,可他无能为力。

    昭业仗剑逼开阻拦的侍卫,闯进屋子,拦腰抱起昭瑞就走,昭瑞挣扎着不从,昭业直接点了他的昏穴,提足了功力,往家狂奔。

    到家的时候,众兄弟都聚齐了。昭诩一个个试过去,竟然与昭瑞的血全部相斥,昭诩慌了,昭业平稳的伸出右手,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众人屏住呼吸,“太好了,没有排斥!”

    昭毓说完这句话,突然意识到什么,脸上的惊喜也瞬间消失了。

    的确,这个法子虽然可以救人的命,但会耗损掉救人者大部分的功力,昭业是长子,他要继承家业,他要统帅武林,他的身体如何能出半分岔子。

    眼看着昭瑞右臂上的黑线马上就要到达肩膀,昭业冷静的命令,“昭诩,动手吧!”

    赫连端越没有再看,转身出了屋,手心手背都是肉,一个是自己器重的长子,一个是自己疼爱的幼子,让他如何选择?

    昭诩行医十几年,第一次,手抖得如此厉害,如今他手上握着大哥和九弟两条人命,如何平静下来。

    昭业难得的露出鼓励的笑容,拍拍昭诩的肩,“大哥信你!”

    昭诩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手上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半个时辰,却如半个世纪那么长,看着昭业的血一点点流入昭瑞的身体,看着昭瑞右臂上那条黑线慢慢滑下,直至消失不见,众人才松了一口气,只是没有人欢喜,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淡淡的忧愁。

    24 小弟心思

    赫连端越坐在床边,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之前他选择离开,是他实在怕失去这两个孩子,无论是业儿还是瑞儿,亦或是其他的孩子,都是他的心头肉,他如何能割舍。

    现在一切终于尘埃落定。瑞儿的沈毒已解,不必再受折磨,可以健康的活下去,只是委屈了业儿,这些年的辛苦,这些年的努力,都付之东流了。

    看着儿子睫毛翩动,然后睁开眼睛。那双眸子清澈如水,带着些茫然,让人看着不由就会生出几分心疼。赫连端越用左手抚了抚儿子的脸颊,目光里满是慈爱,“没事了。”

    昭瑞没有反应,只是目光专注的看着父亲,依旧是茫然的表情。赫连端越用一只手臂把儿子抱起,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昭瑞依然是那个样子,赫连端越开始有点担心,轻声唤着,“瑞儿,怎么了,哪不舒服,告诉爹爹。”

    昭瑞摇摇头,为什么呢,自己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为什么爹爹会陪在自己身边?为什么还会有温暖的感觉?

    昭弘端了药汤进来,见父亲抱了弟弟在怀里,微皱起眉,爹右臂受伤,怎能用力,几步过去,将昭瑞从父亲身上拉起来,让他倚靠到自己身上,昭瑞仿佛浑然不觉,由着二哥拉着抱着。

    昭弘试了试药汤的温度,调整了下姿势,慢慢的喂给弟弟。

    昭瑞无意识的含着,却没有咽下。

    昭弘用勺子敲敲弟弟的嘴,“乖,咽下去!”

    昭瑞听话的吞下,却猛然意识到什么,突然起身,险些撞翻了汤碗。

    “为什么我会活着?”

    昭弘把汤碗往桌上一放,冷声道,“因为大哥把他的血给你了…”

    “昭弘!”赫连端越打断了昭弘的话,他不愿意瑞儿有什么心理负担,他想慢慢告诉瑞儿,没曾想让昭弘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昭瑞意识搁浅,大哥,换血?那大哥呢?

    “瑞儿,你大哥没事,就是身体有点虚弱,别担心。”赫连端越劝慰道。

    昭瑞摇头,怎么可能会没事?先是爹爹,现在又是大哥,我这样的伤你们的心,你们却为我做这么多,让我情何以堪。你们对我的好,我受之有愧。

    “喝药吧,赶紧把身体养好,以后有的是账和你算!”昭弘端了药碗,要接着喂,昭瑞避开,伸手接了过去,一口灌下。然后背转过身,躺下,不再说话。

    赫连端越俯下身子,半揽着儿子,“瑞儿,你难道不明白吗?无论你做错什么,我们都会原谅你。因为我们是你至亲的人,爹娘还有哥哥姐姐们永远都会疼着你,宠着你。”

    昭瑞没有转身,泪却无声的滑落。

    赫连端越叹口气,将一块干净的手帕放在昭瑞枕边,脚步有些沈重的向外走去。

    昭弘将父亲送回后山,再回来可还哪有昭瑞的影子。

    派人前前后后找了个遍,也没有发现。昭弘自然不敢把这事说给爹听,也不敢告诉大哥,只是在心里把昭瑞狠狠地骂了一顿。

    昭业终归是不放心弟弟,在房间里躺了会儿,略调养了一下,就撑着过来看弟弟。昭弘拦不住,只好吞吞吐吐的把实情说了出来。

    昭业的脸色阴沈,还真能折腾啊,这刚醒过来,就又跑了。知道弟弟的本事,所以也并不是很担心,只是吩咐下去,仔细查找。

    昭瑞避开守门的弟子,悄悄溜出门。虽然身体还很虚弱,可行动无碍。昭瑞知道自己已经对不起父亲了,他不能再对不起大哥,他要大哥像以前一样。

    昭瑞在江湖上闯荡这些年是屡有奇缘。他十三岁时曾在海底看到过一颗能提升内力数倍的宝珠,他并不屑于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