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公子,您手上又多了一条人命!”宁宇看飞声出去了,合上门,嬉皮笑脸的揶揄起昭瑞。
昭瑞不为所动,面上冷肃,“谁准你来这儿了?”
“公子,您总不会去,属下想您了,来看看您还不行吗?”宁宇在屋内四处瞅着,摸摸这个,翻翻那个,很随意的说道。
“宁宇,违令,该当何罪?”昭瑞冷声喝道。
见昭瑞真的发火了,宁宇也不敢再胡闹,跪倒在地,低垂下头,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高举过头,“属下知错,属下是有信呈给公子。”
昭瑞接了过来,打开信,上面只有两个字,“珍重”,是方彬的字迹。
“他们走了?”昭瑞问。
“是,他们只在那住了一夜,第二天就告辞了。”宁宇再不敢放肆,规规矩矩的回话道。
“嗯”,昭瑞应了一声,“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回去吧!”
“公子……”宁宇擡头看着昭瑞叫。
“还有事?”昭瑞眼睛还是停在书上,问道。
“公子,您保重!”说完这句,宁宇起身,跃出屋子,不见了踪影。
飞声看着宁宇走远,摇摇头。
89 再起冲突
昭瑞在夜宫简单的休养了一个月,局势稳定下来,就又搬回家里来住。
昭衡也从外面回来,待在家里陪昭绎。
自从昭衡出言不逊侮辱古潇潭,昭瑞就对昭衡生了间隙,不肯再一味忍让。
一日,昭衡让人来叫昭瑞到他房,说有事商议,昭瑞想都没想,冲那传话的仆人道,“说我没空!”
昭弘惊讶的看着昭瑞,面带不悦,“瑞儿,怎么这么对你六哥?”
“这么对他还算客气了!”昭瑞目光转向一边,不客气的说道。
“娘要知道了会生气的。”昭弘扳过昭瑞的头,软下语气劝道。
“我又不欠他的,凭什么要忍让他,娘就是偏心!”昭瑞推开二哥的手,垂下头去,嘀咕道。
“说什么呢,他怎么也是你六哥。”昭弘一个爆栗敲在昭瑞的头上。
“那你问问,有他这么当哥的吗?他当过我是他弟弟吗?”昭瑞仰起头,瞪着自家二哥委屈地道。
“他犯浑,你让着他点。”
“二哥,他既是我哥,要让也该是他让我,我绝不会让他!”
“瑞儿……”
“行了,二哥,别和我讲大道理,我都懂,都抄了好几十遍了,六哥若不惹我,我和他自然相安无事,若他敢犯我,我也绝不是吃素的!”
“瑞儿,脾气见长啊!”昭弘颇有意味的看着昭瑞。
昭瑞微微一笑,“哪有啊,二哥。没人疼,自己还不得好好照顾自己啊!”
“你还没人疼,少在我这儿卖乖,不说别人,这话若让大哥听到了,得伤心死。”
昭瑞还是笑,笑容明媚,清澈,“好了,二哥,我去还不成!”
起身,出门,昭弘警告道,“不许胡闹!”
昭瑞回身,笑的更灿烂,“二哥,这个小弟可不敢保。”笑着,跑开了。
走到昭衡的屋外,昭瑞停住,轻抿了下唇,“六哥,昭瑞能进来吗?”
“进来吧!”一个男子慵懒的声音。昭瑞推门走进,离着昭衡远远地,在门口站定,恭敬却是疏离的道,“六哥,唤小弟来,有何吩咐?”
“我的洪建堂最近缺人手,想从你那儿调点人。”昭衡品着杯中的酒,看也不看昭瑞,带着命令的口气说道。
“六哥是想从夜宫调人?”昭瑞近前一步,问道。
“夜宫丶望月山庄都行,我要精明能干的。”昭衡这话说得越发是理所当然了。
昭瑞心里暗笑,好大口气,你想要谁就要谁啊。“对不起,六哥,小弟不能答应,山庄那边现在无人可调,夜宫这边没这个先例,小弟不敢徇私,坏了规矩。”
“你,好大的胆子!”昭衡拍案而起,昭瑞安静的站在那儿,像看耍猴般看着昭衡,昭衡将桌上的杯盏砸了过去,昭瑞稳稳的接了,双手奉到桌子上,语气一如既往的恭敬,“六哥,您消消火!”
昭衡一脚踢过去,昭瑞避开。
昭衡恼怒,一声断喝,“你给我跪下!”
昭瑞浅浅一笑,无所谓的跪下。
昭衡抓了藤条就向昭瑞的身上抽去,昭瑞想也不想,凭着风声巧妙的躲闪。
昭衡挥了半天的藤条,又气又累,呼呼直喘,竟是一下都没招呼到昭瑞身上。气急败坏的昭衡怒喝道,“赫连昭瑞,反了你了!”
昭瑞垂头不语,看着是乖巧万分。昭衡当胸踢来,昭瑞听到外面隐隐有脚步声,故意不动也不躲闪,如昭瑞所愿,昭衡这一脚还是踢空了,
进门的正是昭业,他在昭衡这一脚踢到之前,已经把昭瑞带开,昭瑞心里暗暗得意,面上却是委屈万分。昭衡猛然见大哥进来,不知所措的站在那儿,昭业一耳光抽过去,“跪着,好好想想你都做错了什么!”
将昭瑞带到自己的书房,昭业上去就一脚踢跪了昭瑞,这死小子,又开始耍起心机来了。
昭业是疼宠昭瑞,可他也决不能允许昭瑞设计昭衡,几次抓了昭衡现行,昭业自然知道都是昭瑞背后搞的鬼,
这次昭瑞又敢自作聪明,算计兄长,昭业就不能坐视不管了。昭业扬起昭瑞的脸颊,手上用力,狠狠地拧了昭瑞的脸,昭瑞不敢躲,疼的叫出声。
“胆子越来越大了,兄长也是你耍弄的!”昭业打落昭瑞想去摸脸的手,扯了昭瑞摁到书桌上,昭瑞被坚硬的桌面硌的生疼,本能的挣扎起来,想摆脱掉大哥束缚自己的手。
昭业心疼他受的杖责,本来并不想怎么打他,见他这般不老实,手上就不由的加了力道,昭瑞没有防备,身子猛烈地撞击到桌子的棱角上,疼的他当时就见了汗,紧咬了嘴唇,才勉强没有叫出声来。
昭业不停手,昭瑞也不敢再动,胃疼的越发厉害,几次想开口求饶,都被大哥的巴掌硬生生地打了回去。
等到昭业停手,昭瑞顺着桌子直接滑落在地,手抵在胃部,身子抖得厉害。
昭业这才发现弟弟的异常,半拉半抱的把昭瑞弄到榻上,心里困惑,自己打得并不算重啊,瑞儿怎么会疼成这样?
“瑞儿,告诉大哥,哪儿不舒服?”昭业见弟弟脸色苍白的如一张纸,身子瑟瑟抖着,心里早消了气,柔声问道。
“胃……疼的厉害……”昭瑞断断续续的说着,冷汗把衣服都打湿了。
昭业的手抚在昭瑞的胃部,用内力缓缓为弟弟调理。昭瑞感受到一股暖暖的气息,在胃里散开,疼痛渐渐减轻。
见昭瑞的气色好了些,身子也不抖了,昭业扶着昭瑞躺下,“好点了?胃不舒服,刚才怎么不和哥说!”
“哥刚才那么凶,瑞儿哪敢说话啊?”昭瑞委委屈屈的看着昭业撅嘴道。
“你呀,就装吧!”昭业宠溺的拍拍弟弟的头,笑斥道。
昭瑞垂下睫毛,拉着昭业的衣袖不放,“哥,瑞儿哪敢啊。”
……
腻了会儿大哥,昭瑞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昭业以为弟弟哪里又不舒服了。
“哥,你让六哥跪了那么久,他一定恨死我了!你快去看看他吧,我没事了。”
昭业笑,“设计你六哥的是你,做好人求情的也是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小弟就是不想挨打,可……哪一次也没逃过。”昭瑞颇为无奈的口气。
昭业看着小弟那可爱的小模样,心里软的一塌糊涂,敲敲昭瑞的头,警告道,“你是活该,再有下次,我一定打得你下不来床。”说完,替昭瑞掖掖被角,然后出了房。
再说昭衡这边,被弟弟耍了,还要被大哥罚跪,心里满是怨气。
一个人在屋子里跪着,越跪心里越是生气,大哥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自己丢在这儿罚跪,明显是讨厌自己,昭瑞那边还不知道如何向大哥诋毁自己呢。
跪了大半天,膝盖早麻了,昭衡揉着膝盖,跪坐下来,心里发狠,绝不会饶了那小畜生,突闻脚步声,昭衡连忙重新跪直。
昭业进屋,“想清楚错哪了?”声音不大,却透着长兄的威严。
昭衡垂下头,眼底划过一丝落寞,语气却是平静,“回大哥话,是小弟的错。小弟不该逼迫九弟,不该打他。”
昭业看出了昭衡的委屈,知道他是根本没有想明白自己错在哪,不愿意昭衡自己瞎琢磨,钻牛角尖。缓了语气道,“衡儿,大哥不是为了这个罚你,大哥今天罚你是因为你不懂的自重,哪里还有半点为人兄长的模样!”
“是,是小弟的错。小弟记下了。”昭衡应道,明显是有点口不对心。
“不敬兄长,瑞儿那边我已经罚过了。这件事过了,你也不要再为难他了。”昭业微蹙了眉,命令道。
“是,小弟谨遵大哥教诲!”昭衡回答的依旧恭谨,只是带着疏离。
“衡儿,这次我只打你四十藤条,你要好好反省反省自己!”昭业取了藤条,等着昭衡跪好,就直接打了上去。每一下都带着手劲,实实在在的砸在昭衡的背上,臀上。
昭衡咬了牙,不吭声,心里较着劲,把一腔怒火都记在昭瑞的头上,心里暗暗咬牙,“赫连昭瑞你等着!”
罚了昭衡,昭业心里也不痛快,看到六弟倔强的眸子,紧抿的嘴唇,昭业心里烦躁的很,这个弟弟如何这般难以管教。
这些年自己试着走进他的内心,可他总是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不许任何人靠近他的领地,用冷漠与疏离对待自己的关心与疼爱。衡儿啊,你要大哥怎么对你才好?
微微摇摇头,拉了昭衡起来,“衡儿,你不是孩子了,你要试着敞开自己的心扉,去接纳别人,瑞儿就算再有不对,他是你亲弟弟,你如何要和他过不去。”
昭衡应是,眉眼里尽是不屑,心里却难过的想哭,今天自己找小弟来就是想要和解的,可谁知他这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让自己心里如何能过得去。
“写一份思过书晚上交给我。”昭业看着昭衡,有种强烈的挫败感,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哄也哄了,可最昭衡就是没有一点长进,
自己是实在是不知怎么样才好了。看昭衡疼的满是冷汗的额头,昭业还是不由得怜惜,知道这个弟弟自尊心极强,怕他难堪,也就没说给他上药,
想着自己尽快离开,昭衡就能无所顾忌的放松下来,好好疗伤,昭业没有做过多停留,便转身直接出了门。
看着大哥走了,昭衡默默从地上爬起来,心里失落无比,如果是小弟,大哥打过了,一定会亲自给上药,而我呢,打完了,一分钟都不愿多待,甩手就走人,明显是厌恶,同样是弟弟,为什么要厚此薄彼?
昭衡狠狠地咬着唇,仰起头,将泪水咽回肚子里。
几步冲到柜子前,从里面拽出一个包裹的很好的东西,狠狠地掼在地上,登时碎片飞舞。这包裹的精致的东西,
正是当日昭衡打碎的那件被昭瑞视作珍宝的古潇潭的紫砂壶。昭衡打碎了,心里也有点后悔,遍寻能工巧匠,总算把紫砂壶重新粘补起来,今天本打算送还昭瑞,可是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个样子。
看着紫砂壶再次化为碎片,昭衡跌坐在地上,放声大笑。
既然你们不把我当兄弟,那我又何必自作多情,厚颜去求,我一定会让你们知道我的厉害。特别是赫连昭瑞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我一定要让你好看!
90 结
昭衡心里置气,也不管身上的伤,换了衣服,就要去洪建堂,那里有明笑,自己的好兄弟,他一定肯分担自己的痛苦的。
正往外走,不防被一个小家夥抓住了衣襟,“爹爹,九叔怎么不来看介儿了,介儿想九叔了。”恒介刚睡醒,睁着迷迷糊糊的眼睛,也没注意到爹爹脸色不对,昭衡气的上去就是一巴掌,“故意气我是不是,你这个讨债鬼!”
恒介哇的哭出声来,“呜呜,爹爹坏!”恒介手捂着脸,哭得伤心,昭衡被弄得心烦,冷冰冰的斥道,“再哭一声试试,我非打得你哭不出声来!”
恒介惊恐的看着父亲,不敢再发出一声来。说来也怪,昭衡与昭瑞不睦,恒介却喜欢缠着昭瑞。
昭衡瞪着儿子,这死小子不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同仇敌忾也就罢了,还敢故意来气自己。自己半年不回来,儿子不会说一句想,昭瑞只半月不见,就牵肠挂肚的询问,都说女儿心向外,怎么自己这个儿子也向着外人?
昭衡不甘,小弟抢走了爹娘,抢走了大哥,如今连自己儿子也要抢,当即恶狠狠的对儿子道,“以后不许在我面前提起你九叔,也不许去找他,听到没有!”
恒介害怕的点点头。昭衡抱了恒介上马,窝在爹爹的怀里,恒介一动也不敢动,恒介不喜欢爹爹抱他,爹爹的怀抱冷冰冰的,让他感到害怕,他最喜欢九叔抱,九叔的怀里暖暖的,身上总是有一股子清新的味道。
还有大伯丶二伯丶三伯丶四伯丶五伯丶七叔丶八叔对自己都好,就是除了爹爹。想到这,恒介有点难过。
到了洪建堂,昭衡拉了儿子往里走,恒介人小腿短,被爹爹拽的跌跌撞撞。
到了里面,昭衡丢下儿子在一边,自己叫了属下来询问堂中的事务,恒介摸出昭瑞送给他的海螺,放在耳边听着,心里开心,就忍不住咯咯的笑出声来。
昭衡本是忙着事务,见儿子在一边傻笑,心里气恼,夺了海螺就摔了个粉碎,恒介眼见海螺碎了,吓得呆住了,小声抽噎起来。
“哭,就知道哭!一个破海螺还当成宝贝了!”昭衡斥道。
“那是九叔给介儿的……”恒介抽泣着说道。突然意识到爹爹不许自己提到九叔,立时又住了口,不敢再出声。
昭衡听这话更是火冒三丈,拽了儿子就要打。
明笑推门而进,一见这架势,忙拦住昭衡,“堂主,您息怒,小少爷还是个孩子。”吩咐仆人将恒介送到房间休息,自己才笑着对昭衡开玩笑道,“发这么大火干什么?小少爷多懂事。这介儿长得越来越俊了,只是和你不大像啊!”
明笑说的似是无心,昭衡却记在了心里。
明笑走了之后,昭衡回房间,看着熟睡中的孩子,越看越觉得和自己不像。心里开始怀疑夫人的不忠,怀疑恒介不是自己的孩子。
三番两次之后,终于取了恒介的血,又取了自己的血,两种血竟是不融,昭衡震惊,虽说之前再怀疑,可是一旦成为事实,心里还是无法接受,大吼一声,拽起恒介,手卡在恒介的脖颈上,“小野种,说,你爹是谁?”
恒介憋得透不过气来,小腿蹬着,满是惊恐,他不明白爹爹是怎么了?
昭衡松了手,“好,好,好,你们都来骗我!”一连说了三个好,昭衡拖着恒介就往刑堂去,“父债子还,别怪我狠辣,要怪就怪你爹娘吧!”
“爹爹……”恒介叫着,明显是不明白昭衡在说什么。
“别叫我,我不是你爹!”昭衡吼着,把一腔愤怒都发泄在恒介身上了。
毫不留情的把恒介吊到高高的刑架上,发狂的用鞭子抽打。小小的孩童哪里受得住,不大工夫就昏死过去。
昭衡不停手,还是抽打着,直到渐渐失了气力,才丢开鞭子,往外走。
昭瑞和七哥出去办事,回来正好经过洪建堂,昭瑞丶昭璘都没那兴趣进去拜见,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绕道而行。
远远地见一匹马狂奔而来,转眼就到了近前,昭瑞看了一眼七哥,来人是洪建堂的刑堂刑手小寒,昭瑞有些奇怪,
却并不想和六哥再扯上什么关系,昭瑞拨转马头避开,两匹马交错的一瞬间,那人发现是昭瑞和昭璘,忙勒住马,带着哭腔道,“七公子,九公子,你们快救救小少爷吧!”
昭璘丶昭瑞不明所以的看着小寒,“堂主说小少爷是野种,快把他打死了。”小寒终究是太过年轻,经不起事,满头是汗,声音里都带着颤抖。昭璘丶昭瑞勉强听了个大概。
昭瑞迷惑,看向七哥,昭璘不言声,打马往洪建堂的方向去,昭瑞也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洪建堂,小寒怯怯的缩在后面,昭璘直接往里闯,昭瑞随着七哥往里面去,洪建堂的护卫们自然是认识昭瑞,昭璘的,因而也没人敢硬阻拦。
小寒跟着进来,指指刑堂,然后一溜烟跑的没影了。
望着紧闭的刑堂大门,昭璘顿了一下,昭瑞轻轻抿了抿唇,推开门。
刑堂对两人都有着惨痛的回忆,况且里面的人是自己的六哥,再疏离,也终归是自己的亲哥哥,兄长教训自己的孩子,哪里容得了做弟弟的置喙。可是那么乖巧的小侄儿,又如何会舍得他受苦呢?
昭璘丶昭瑞往里走,里面出人意料的安静,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刑室,昭璘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两人俱是一惊,恒介被吊在高高的刑架上,浑身是血,已经昏厥过去。
昭瑞过去,断了绳索,小心的把侄儿抱到怀里,不过六岁的孩子,身上布满鞭痕,腕上青紫乌黑,肿的老高,“虎毒还不食子,六哥也太狠了吧,他这是要介儿的命!”昭瑞边喂恒介药丸,边痛斥六哥。
恒介伤得太重,必须要马上医治,耽误不得,两人打马就往回赶。
昭诩给恒介服下药,过了大半时辰,恒介才睁开眼睛,小小的孩童,怕是吓坏了,眼睛里满是恐惧,不顾身上鳞鳞的伤口,拼命地想要躲闪。
昭瑞柔声安抚着,“介儿,别怕,没事了!”
恒介一直最喜欢腻着昭瑞了,此时见昭瑞在身边,顿时安静了下来,仰起头,抽咽着道,“九叔,海螺碎了,唱不了歌了……”
“没事,等介儿身体好了,叔叔带你去海边玩。”昭瑞笑着安慰道。
“九叔,爹爹不要介儿了,爹爹说介儿是野种……”恒介还是没有半点喜色,低着头幽幽道。
“怎么会呢,是不是介儿不乖,惹爹爹生气了?”昭瑞问。
恒介摇摇头,不说话。
“夜主,华堂主请您过去!”有侍卫来通禀。
昭瑞知道华长峰找自己,不会是什么好事,心里一紧。起身刚要走,一双小手死死的拽住昭瑞的衣服,
无论怎么哄,恒介像是认定什么似的,就是不肯撒手,昭瑞急,却不敢去硬掰恒介的手,只好点了恒介的昏穴,脱掉恒介紧紧扯住的外袍,抽身出来,去了夜宫。
昭诩坐到床边给恒介看伤,见这么小的孩子被昭衡打得这么重,又想到刚才介儿的那句话,“爹爹说介儿是野种……”心里疑惑,实在是想不到老六又抽什么风了。
老六自小在外漂泊,私定终身,回来已经有了妻室和孩子,当时父母虽然不满儿媳的身份,可毕竟已经是生米煮成熟饭,就默认了这个儿媳和孩子。
六弟媳金奂奂,是邪教教主的次女,性子爽利,作风堪比男儿,昭衡认祖归宗后,金奂奂很少在家里露面,最近不知和老六又为了什么,闹得很僵,连孩子也不管了。
昭诩的手抚在恒介的头上,心道,真是可怜这孩子了。
恒介外伤严重,可心脉并无大碍,不用问也猜得出定是昭瑞路上不停歇的给恒介输送内力调理的缘故。
只是昭瑞受了杖刑,身子也没有完全恢覆过来,这般劳心费神,只怕他自己的身子也会受不了。这么想着,又忍不住责备小七的后知后觉。
昭瑞的穴道点的并不深,睡了几个时辰,恒介又从疼痛中清醒过来,看着手里抓住的衣服,四下望望,
眼神愈发黯然,委屈的用手去搓揉那衣服,泪水劈劈啪啪的落个不停,任谁来哄都不说话。昭诩想把他手里的衣服拿开,恒介惊恐的紧紧抓牢,拼命往墙角缩,昭诩无奈的只好松开手。
昭颜过来哄了大半个时辰,恒介才怯怯的倚靠在大娘的怀里。
昭瑞急匆匆打马赶到夜宫,华长峰正悠闲地品着茶,见昭瑞进来,才擡擡身子,打了个招呼。
昭瑞压下火气,面上还是温和谦逊的笑容,“华堂主,匆匆找我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华长峰这才放下杯,“不错,属下正有要事要向夜主汇报,请夜主定夺。”
“华堂主,您请讲!”自从自罚一事之后,华长峰明显感到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昭瑞在夜宫的地位与日飙升,
那些侍卫虽然还肯听自己的话,可心却已经是向着昭瑞了,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昭瑞收买了去。而且华长峰心里更清楚,
昭瑞现在虽然对他表面是恭敬有加,对刑堂一事只字不提,只怕心里恨不得寝自己的皮食自己的肉,所以自己必须要早作打算,先下手为强。
“夜主,这是夜宫的账目,请您过目!”华长峰递过去一本账册。
镖行等各处夜宫挣钱的副业,已经让华长峰收揽的差不多了,所以各处按着华长峰的意思报上来的账目不是少得可怜就是入不敷出。华长峰以为昭瑞不可能坐视不管,可是他错了。
昭瑞接过账册,信手翻了几页,面上始终沈静如初,不见波澜。
“夜主,夜宫如今这局面,怕是不能再养那么多的废人了吧?”华长峰看着昭瑞淡然的表情,心里不安,却还是说道。
夜宫赫连端静定下的规矩,若是侍卫执行任务时受伤残废,由夜宫出钱养起全家一辈子,若是亡故,会为其赡养高堂及妻儿子女。
也是因了这个优待,所以夜宫人人拼命,不怕流血。华长峰现在提出取消这个优待,明显就是想让夜宫混乱,他好浑水摸鱼,趁火打劫,牢牢锁住权力。
昭瑞合上账册,目光纯良无害,“华堂主说的,昭瑞年幼识浅,不懂。昭瑞只知道,师父定下来的规矩,昭瑞实在不敢违。至于钱款的事,就有劳华堂主多费心了。”说罢,翩然起身,不给华长峰任何说话的机会。
华长峰不曾想昭瑞竟然这样处置,心里暗暗琢磨,难道是昭瑞他已经抓住了自己的把柄,可是不可能啊,自己做的这般隐秘,他如何能发现的了?
“小秋!”昭瑞轻唤一声,身影闪动,一人跪倒在昭瑞面前。
面上昭瑞不理小秋,可暗地里昭瑞却派给了小秋特别任务。
“夜主,有何吩咐?”
“我让你查的可都查清楚了吗?”
“是,这是华堂主挪用夜宫钱款丶威逼收买各处主事丶与二老爷勾结的证据。”小秋双手奉上了一叠证据。
“嗯,做的不错!”昭瑞心情大好,翻了翻手中的纸,笑着夸赞道。
“夜主谬赞了,这是属下的职责。”小秋眸中带着喜悦,声音却是平和的道。
“跟着我不后悔?”昭瑞还是笑着,拉起小秋。
“能为夜主做事,小秋今生无憾!”看着昭瑞,小秋说的斩钉截铁。
“去吧!”昭瑞点点头,吩咐小秋离开。
想到遍体鳞伤的恒介,昭瑞刚刚好转的心情,又晦暗了下去。
打马往回走,昭瑞看见街边有卖冰糖葫芦的,想着小孩子肯定会喜欢,下马买了一根。
到了家,去了三哥的房,恒介看到昭瑞,赌气的把头扭到一边,“九弟,来了!”
朝颜边打招呼边用眼睛示意昭瑞,小家夥生气了。
“大嫂!”昭瑞欠身行礼,走到床边,手抚上恒介的头,恒介摇着头想要甩掉昭瑞的手。
朝颜笑笑,“九弟来了,大嫂就回去看看恒析,他也快下学了。”朝颜让出位置。
恒介不吭声,闭着眼睛装睡,昭瑞坐到床边,又帮恒介输了内力,才把藏在身后的冰糖葫芦举到恒介的眼前晃啊晃。
恒介闻到那香甜的味道,终于按捺不住好奇,睁开眼睛,却还是装成生气的模样,不去看昭瑞,昭瑞也不在意,把冰糖葫芦放到恒介的嘴边,笑道,“介儿,还生气呢?九叔给你赔罪好不好?”
恒介不应,“那介儿就把这冰糖葫芦当成是九叔,把它吃掉,就不气了好不好?”昭瑞继续哄着。
恒介狠狠地瞅了一眼昭瑞,嘴撅的老高,“我才不要吃掉九叔呢,那么瘦,肯定不好吃!”说完不客气的就去舔那附在山楂上的糖,吃的开心满足。
昭瑞微笑着,心里却有着丝丝落寞,小时候师父师娘也会这么哄着自己,任自己撒娇耍性子。许久没有回去看师父师娘了,真想他们。
“九叔,您带介儿走吧,介儿怕!”恒介吃了两颗山楂就停了下来,皱着眉头,看着昭瑞小心翼翼的哀求道。
昭瑞一窒,知道他是又疼的厉害了,心里难受,面上却还是笑着,“好,等介儿好起来,九叔就带你出去玩。”手又放到恒介的腕部,给他运功疗伤,缓解疼痛。
昭诩正走进来,端着药,有些埋怨的看了昭瑞一眼,“你又用内力,你自己怎么受得了?”
昭瑞无所谓的一笑,接过三哥手中的药,喂给恒介,“三哥,我的身体,我知道,没事。”
昭诩摇头,帮恒介诊了脉,见脉象平稳,当着恒介的面,也没有多说话。
第二天冷静下来的昭衡,急匆匆赶回家,他要带着恒介,找金奂奂问个清楚。
一见到自家爹爹,恒介原本就苍白的小脸,更是失了血色,惊恐的往床里躲。
昭衡生气,“介儿,过来!”
恒介却是更加害怕的往里躲,昭衡火了,上去扯了恒介的腿就拽了过来,几巴掌狠狠地拍在屁股上,正打在伤口上,恒介呜呜的哭着,不管不顾的喊道,“九叔,救命!”
昭衡脸色一变,擡手一巴掌就打了过去。昭业推门而入,抓住昭衡的胳膊,扭到一边,看也不看昭衡一眼,抱了恒介去自己房里,小家夥似乎被吓傻了,楞楞的由着昭业抱着,毫无反应。
昭业把恒介交给朝颜时才发现恒介不知什么时候昏了过去,脸色惨白的吓人。
已经是两天了,恒介不肯喝药,不许别人碰他,缩在角落里,像只受伤的小兽。
昭诩叹气,喂得药恒介都吐了出来,强迫他喝,还怕弄伤了他。他真真是束手无策了。
“去把九少叫回来。”昭业也是颇感棘手,只能是吩咐人去找昭瑞。
昭瑞这些日子在忙着核实证据,联络人手,准备清算华长峰,所以几日不曾回家。
接到大哥的信,把事情吩咐给飞声,上了马就往回赶。
回到家,即使有心理准备,还是被恒介那副毫无生气的脸给骇住了。叫了几声,恒介毫无反应,昭诩把药递给昭瑞,摇摇头,走了出去。
昭瑞拿了药碗,刚凑近恒介,恒介就飞速躲开了,昭瑞被吓了一跳,怕他自己弄疼了伤口,擡指点了他的穴道,将他抱到自己怀里,低头轻声询问,“介儿不肯吃药,是不是嫌药苦啊?”
恒介双目紧闭,不说话。
昭瑞放下恒介,转身出去,不大工夫手里拿了东西进来。先细心地用温水擦拭了恒介干裂的嘴唇,然后取出盒中的蜜饯汁,轻轻地涂在恒介的唇上。
恒介不曾昏迷,只是不想睁开眼睛,只是讨厌药的苦味。昭瑞一番动作,让恒介很茫然,睁开眼睛,本能的去抿了抿唇,眼里闪过一丝惊奇。
见恒介眼里有了神采,昭瑞放下心来,大胆的凑近恒介,说笑道,“爹爹坏,介儿不要他了,介儿跟叔叔好不好?”
恒介点头。
“那介儿得把药喝了。”昭瑞继续劝诱着。
恒介点头,昭瑞噙了笑意,喂恒介喝药。心道,小孩子其实很好哄得啊,大哥他们怎么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呢?
刚才的对话,昭业在外面听的是一清二楚,只等着昭瑞喂完了药,再收拾他。
等了一会儿,才走了进去。看到自家大哥,昭瑞笑笑,叫了声,“大哥!”也没起身。
“你就胡闹吧!”昭业敲了昭瑞的头,斥道。
又俯下身子,对恒介道,“介儿乖,大伯已经罚过你爹爹了,他都知道错了,介儿原谅爹爹好不好?”
恒介不说话,又闭上眼睛。昭瑞笑,昭业瞪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出去。
昭瑞垂下头,挠挠恒介的手心,在他耳边道,“介儿,九叔待会儿再来看你。”然后笑着起身随着昭业出来。
出了房,合上房门,昭业一拳打在昭瑞的胸口,昭瑞表情夸张的呼痛。
昭业瞪他,“介儿毕竟是你六哥的儿子,父子间哪有什么解不开的结,你跟着瞎胡闹什么,离间他们父子的感情有意思吗?”
昭瑞撇撇嘴,很是不服,“大哥,按您的意思,就是六哥真把介儿打死了,那介儿也该对六哥感激涕零,来世再做牛做马吗?”
昭业被弟弟给气乐了,“你呀,表面装的是乖巧无比,实则满身都是反骨。我真该抽出时间好好收拾收拾你!”
昭瑞垂下眸子,满是委屈,“大哥,你欺负人!”
昭业叹气,狠狠捏了把昭瑞的脸。
昭瑞推开大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