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假村1
回家的路上，陆野侧目看着李一一，光线昏暗少女脸上有种说不出的烦闷，“不开心可以和我说。”
李一一不由地踩了踩刹车，“什么？”
陆野抿了抿唇，“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了，一点儿都藏不住事儿。”
“我...”李一一登时有些心虚，但很快眨眨眼平静下来，“我的样子很不开心？”
“是的。”
陆野直言，她也不想和陆野玩欲擒故纵，直接说，“上次在医院我问你，如果有人骗了你，你会不会怪她。”
陆野瞳孔一缩，表情微动，滚了滚喉咙，“嗯？”
“如果哪个人是我呢？”
李一一的鼻息间有很轻的喟叹，紧了紧方向盘，下午五点半，天色昏暗，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不停摇摆。随着雨的速度而加快，李一一的心跳也渐渐加快了，因为陆野也沈默了许久。
她侧目看了眼陆野，又迅速收回视线。
男人垂着眼眸看着自己的手机。
雨天开始堵车，红色车流几乎停滞不再往前，车内太过昏暗，只有红光映照在彼此的脸上，随着呼吸温度堪堪升高了，有些堵着呼吸。
陆野的手在手机壳上一下一下地扣动，发出咔嗒几声。
他终于开了口，“如果我也骗了你呢？”
李一一有些意外，脑海里想起陆野手机里自己的照片，以及在那两个夜晚自己偷偷亲过他的事。
雨点敲击在车身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声，掩盖了她惊慌的心跳。
一时间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陆野。
陆野看她的样子，笑道：“既然你先问，我就先回答你。”他侧目眼眸倒映着她的模样，心底却有些刺痛，“只要那句当我是朋友不是骗我的，就够了。”
前面的路通了，交警在雨中指挥，荧光棒在街头格外亮眼。
在红路灯路口，车进入右转道，李一一将车开进了鹭岛国际的商场里。
陆野不明所以，“不回家？”
停车位还有很多，李一一将车倒入车位，熄火，“因为对朋友不能有谎言，为了将功折罪请你吃饭。”
陆野诧异地张张嘴，随她下车。
李一一指着车牌，“车是我的，不是找同学借的。”
这样直率的坦白是陆野始料未及的，他直接站楞在了原地。
李一一拽了拽他的衣角，“别楞着，吃饭！想吃什么都可以，比如五楼的火锅。”
陆野微垂着眼眸，“还有吗？”
李一一想也不想就说，“有。”
陆野被她的一个“有”字搞得措手不及，不明白是有其馀餐厅可选，还是有其馀隐瞒。
“过几天再坦白行吗？”李一一擡头注视着他，“陆野，我饿了。”
陆野像被她的眼神烫了一般，移开视线。
李一一却又攥着他的衣摆，往前拉他，“这家火锅的卤菜很好吃，过节总要吃点儿好吃的，家里的饭就当宵夜，我还想去买个盲盒...你陪我去看看。”
“好。”陆野扯了下唇角，她好像有些孩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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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陆野睡不着，不知道是刚刚打了几局游戏的原因，还是他查出那台车的价格。
亦或者是那个快要赶上车价的京A车牌号。
他望着天花板失神，有些庆幸她生日那天，没将表白的话说出口。
有的人出生就在终点线，而这个终点或许是他耗尽一生也无法到达的高度。
此时窗外炸响一道沈闷雷声，陆野起身去关窗，倒映出自己的轮廓。
在黑幕之中，孑然一身。
只有什么都没有的人，才不会害怕失去，反而是拥有的越多的人，才会瞻前顾后。没来由的陆野想起李一一生日那晚，她哭得难受。
她没发觉，那晚自己就站在她的门口，听见她在浴室说了那么一句，“陆野，你是个胆小鬼。”
心脏觉得刺痛，雨水被风刮到了他脸上，好像也将心底吹开了一道口。
可他却说不清那个深渊到底吞噬了什么。
白诚安是个话痨在凌晨两点时发来消息，手机的震动拉回了陆野的思绪。
他分享和夏思瑶的街边宵夜，鞋子都被雨水打湿了，脸上还是笑得开怀。
配图后面还有他说。
【今天我非得把她喝趴下，敢和我叫板！】
陆野：... ...
迟迟等不到陆野的回覆，白诚安的夺命连环呼又来了。
【你睡了？】
【不可能，这个点野哥睡不着。】
【去度假村兼职的事定下来了吗？】
【啊！！！你来陪我喝酒吧。】
【还不回覆？难不成和小房东在...】
陆野眉心跳动，删掉对他第三条的回覆。
【滚！】
一个字干净利落，倒是让白诚安想起了正事。
【今天那个替小房东订生日包间的人来了，王哥也跟着一起，两人好像很熟的样子。】
看到这句，陆野想起KTV的陈经理对自己永远保持谄媚的笑容，甚至在何兴没有做错任何的情况下，永远对他摆着臭脸，很双标的样子。
心里的谜团又覆了上来，但也算不上是谜团了，他看得出来柳南绝非泛泛之辈。
照白诚安这样说，想必上次江玲玲闹事，是李一一拜托了柳南帮忙。
这样一猜，身躯的无力感把自己给捆绑，在雨声中他跌坐在床沿，再也没有回覆白诚安的消息。
辗转难眠，他就这样坐了一夜。
-
李一一其实不难看出这三天陆野情绪低靡，因为在昨夜他得知自己今天国庆不回京北时，也只是是很淡的“嗯”了声。
只是她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今天是度假村开业的日子，陆野已经去了度假村。
拿起项链盒子里的项链，她微微楞神。
是罗怡给她寄过来的一条满钻项链，切割工艺精湛，纯净度也极高，在晨曦的微光里反射着光。
她取下脖颈上陆野为她戴上的那条红心项链，将这条戴上，一瞬间皮肤更加白皙透亮了。
她换上一双细跟高跟鞋，试了试脚感，撕掉脚下的鞋底贴。
司机老馀是哥哥派来接她的，特地给她安排了一辆劳斯莱斯。
老馀最早是罗家的司机，后来随着罗怡出嫁又在李家做了二十多年的司机，看着李一一下来替她打开车门，“李小姐，李总和丁小姐已经提前过去了。”
“嗯，丁笙给我打过电话。”李一一坐上车，将手拿包放在一旁，“谢谢。”
她坐在后排能从车内后视镜看见自己的眉眼，第一次画明艳的浓妆，李一一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好像是一副面具给盖到了脸上，说不出的奇怪。
老馀许是看到她挤眉弄眼，乐呵呵的，“小姐生得漂亮。”说到这里，老馀又笑出声，“小时候你胖嘟嘟的，穿着碎花裙子来公司，人人都争着抱。”
李一一收回看镜子的视线，笑道：“我小时候好像是很胖，我平板里还留着一些视频照片，庄阿姨还抱过我。”
庄阿姨是老馀的老婆，之前也在李家工作，后来年纪大了腰不行就辞职了。
老馀想到一些往事，嗓音都哑了，“你和一鸣丶丁笙还有老孙家的成阳，对了还有柳南，感觉都还是一群小孩，一转眼一一都要独当一面了。要是丁家...”
老馀有近六十了，眼看要到退休的年龄了，忆起往事难免浮着泪光，只是这股情绪好像有些不大对劲，欲言又止。
李一一瞧见端倪，“馀叔叔，丁家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今天去接丁笙看见这孩子出落成大姑娘了，嘴又甜。”老馀偷偷抹了吧泪，将车速加快了些。
到度假村李一一先去签到处签到，往背后看了一眼，是酒店大厅，她隐约觉得看到陆野，但是不真切，李思蓓又在一旁催促，她只好放下笔随她去餐厅那边，听说柳南和李一鸣在那边接待几位政府人员。
现在时间是早上九点，前来的客人还不算太多，大部分都会先去酒店那边，餐厅人很少，放着低缓悠扬的轻音乐。
林希是和父亲一起来的，和几个叔叔伯伯打过招呼才过来找李一一。
“你不去应酬？”林希要了杯冰咖啡捧着。
李一一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看似是我的，实际与我无关，我当个客人就行。”
“可是一会儿你不是要登台致词吗？李一鸣说稿子都给你写好了。”丁笙插了一嘴。
这件事对她不难，高中大学讲演也不是一次两次，李一一笑道：“发音标准就行了。”
说到发音，丁笙讲了个自己在国外因为发音闹的笑话，逗得几个女生发笑，很快叽叽喳喳闹作一团。
李一一眉开眼笑，双眼像是两瓣皎洁月牙，她扫了一眼墙上时间，倏忽敛起了笑意，站起身，“我去处理点儿事，一会儿过来。”
知道她今天会很忙，几人没强留，李一一拿着手拿包离开。
这次还未到酒店门口她就瞧见陆野，穿着订制的西服，背脊挺直如青松，在玻璃折射的光晕下，男人清隽的面容有几分痞雅。
李一一看了一会儿发现已经好几个女客人要他亲自带路了。
等陆野再回到岗位的时候，李一一踏着高跟鞋小跑过去。
那边的包星宇目光落到李一一身上，激动地推推陆野，“这个客人我来！我喜欢这一款！”
陆野顺视线看过去，眉目忽然沈下，直到李一一站在他面前。
“你怎么来了？”
包星宇眼睛都亮了，“陆野你认识这个美女？”
“我朋友。”
“你好。”李一一朝包星宇礼貌一句，站到陆野旁边，装得很神秘，“你不是说来这里兼职吗，我就查了查准备来混个饭吃，听说餐厅那边会给客人免费提供晚餐。”
陆野意识到她在撒谎，但还是看了一眼墙上时间，“那你是挺馋这才十点。”说到这里他又问了一句，“吃早饭了吗？”
“吃了。”
“你要不要先找个地方玩一下，我这里一会儿可能会很忙。”
“我陪你在这里站会儿不行吗？”
陆野看了一眼她脚下的鞋，“穿高跟鞋站着会很累的。”
李一一还想解释鞋挺舒服，就听进门方向传来一声熟悉又尖锐的女音，“哟，这不是陆野吗？”
顺着视线看过去，江玲玲带着几个跟班趾高气扬地踱步过来。
虽然知道她会来，但看到她的那一刻，李一一还是怔了一下，旁边并没有她的父亲。
几个人的脚步声逼近，女人的一字一句跳入李一一的耳里，“你可真会给别人找晦气。”
那声音显然是兴奋了，像一条疯狗一样眼底闪烁着幽光，“还带女朋友来做兼职？有够穷啊。”
李一一准备上前一步，被陆野微微擡起的手护住，“江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女人继续保持她骄傲的姿态，缓缓靠近陆野，“让我想想... ...你先给我倒杯水吧。”
陆野克制着心里的火，培训的第一条要求就是绝对不能和客人发生冲突，他看了眼李一一，“你去别的地方玩儿。”
“不去。”李一一移开和陆野对视的视线，转头盯着江玲玲，“我劝你不要在这里闹事。”
“你算那根儿葱，是！南庭是王哥的场子，你是他的员工他罩着你，在这里谁说了算还不一定。”江玲玲手里拿着贵宾邀请券，极其嚣张得拍打在陆野脸上。
李一一心底的火已经到了喉咙口，推开陆野一把夺过女人手中的邀请券丢地上，“给他道歉。”
江玲玲冷笑了一声，侧头与杨梦以及几个吊儿郎当的男人嗤笑，“听见没，她让我给陆野道歉。”
“一条流浪狗也配！”
江玲玲的话刚落，头上传来了敲击感，有什么东西刮得脸疼。
李一一的手拿包以一个完美弧度抛出，旋即她像是被戳到了痛点脸涨得通红，失去理智般嚎起来，“你他妈再给我说一遍！”
没想到李一一会骂脏话，人也要冲上去，陆野赶紧抱着她的肩膀往后拉，“一一，冷静。”
“你敢打我，你个小娼妇，老子今天非要...”
这次江玲玲的话还未全落，陆野的手已经钳制住她的肩膀，一用力锁骨与经络传来极其强烈的痛感，导致她尖叫起来。
陆野的手愈发用力，眼目阴沈脸颊肌肉隐约抽动，怒不可遏地继续一用力，靠近她，“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一股恐惧感包裹了江玲玲全身，她连连往后退，被挣脱不开陆野，只好扯这嗓子喊起来，“楞这干什么，他打我！”
“打你就打你还挑日子不成！”李一一恨不得上前踹她一脚，“就算要挑日子，我看每天都是好日子。”
旁边的包星宇忍不住笑了，而对方感觉被服务员侮辱了气不过，两个男人上前抓住陆野要动手。
包星宇亲眼见着明明是对方先动手羞辱陆野，大学生正义感爆棚，上前撩起了衣袖，“别逼我扇你！这周围都是我同学！”
这边闹起来传到了大堂经理的耳里，他很快带来人把两拨人分开。
江玲玲不依不饶还在撒泼，“让他们给我道歉赔钱，我是你们的客人也是合作方，就是柳总我们也见过的，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待这事没完。”
经理陪着笑脸，瞪了陆野一眼，目光忽然扫到他身后的李一一身上。
他表情楞了一瞬刚想开口，见李一一做了个噤声手势，唇角浮着笑意。
经理也意会了她的眼神，对江玲玲的语气也冷了下来，只是还保持着礼貌，很轻地说。
“江小姐，在大厅闹也有损你的脸面，道歉这事我们去旁边会议室，细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