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
到县城后已经是凌晨,李一一蹲在路边,呕吐直到嘴里溢出苦味,连喉咙也是辛辣如同火烧。
黄言买来矿泉水让她漱口,又递上苏打水让她喝。
“老板是不是进展不顺利?没有问出有用信息。”黄言看她一路上都是一言不发,死死看着窗外,有些担忧。
“不是。”李一一起身,语气虚软无力,“你去查孙成阳和他父亲一直调查的事到底是什么?他们验的DNA是谁的。”
这件事是黄言来北川之前在厕所隔间,听见孙成阳打电话得知。当时看见黄言,孙成阳很惊慌也很吃惊,走路差点儿摔了。
之后黄言只把这件事当做笑料将给李一一听,但是她好像就记下了,就连来浲县路上也问过他两次,孙成阳要验什么DNA。
黄言打开车门,让李一一坐回副驾驶。
她喝了好大一口水,才遏制住心里的翻涌,想要给陆野打电话,拿出手机,葛媛的电话却打了进来。
葛媛是她的秘书,是个精明能干的人,她和黄言走后,就留葛媛在公司处理事务。
她开口还算冷静,“李总,热搜出事了。”
黄言也在同一时间收到微博截图。
天恒老板,李一一,小三之类的字眼纷纷出现。
来的路上黄言就收到过这个消息,为了不让李一一分心,他让葛媛找团队把热度给按下去了,但没想到晚上又再度上了热搜,甚至愈演愈烈,像是有人买了流量。
李一一和葛媛交代了几句,挂断电话,侧目问黄言,“你觉得是谁做的?”
黄言很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但看一条评论,好像也在针对陆总。”
李一一侧目看着黄言的手机上的置顶评论,句句不离杀人犯。
那人...似乎变得清晰明朗起来。
李一一唇角弧度加深,“你找人把热搜撤了,不要做任何回应,另外你仔细查一下是谁做的,还有一麓一九年不是有人闹事挑衅吗,你也顺带查查,必要的时候去找柳南帮忙,如果是一个姓江的人做的,你就把牛皮纸袋里面的u盘交到警局。”
黄言频频点头,李一一说完话觉得身体失力,又躺在椅子上。
一麓蛋糕被人恶意挑衅的事是和陆野聊天中得来,他似乎在避开这件事,但她记得,总觉得事情有关联。
休息了一会儿,她放弃给陆野打电话,转头对黄言说,“你再帮我做点儿别的事。”
李一一握着手机在掌心缓缓敲击,若有所思。
“第一件,如果罗总已经看到了热搜,来北川了,立刻通知陆野来停车场或者办公室。第二件,我被带回京北后你将工作交接给小媛,动身回京北,找三十年前失踪人口登记的报纸或者信息,看是否有丁怡这个名字,有的话立刻来我家。”
看黄言记下,李一一继续补充,“第三件事,如果没有任何丁怡的消息,你亲自联系陆野,说孙成阳如果去找他,让他听孙成阳的话,照做就是。第四件,如果第二和第三件事都无果,你找到陆野,带他来我家。”
“老板我能问问为什么吗?”黄言记全后,试探问道。
“有很大概率,孙成阳找的人是陆野的母亲。”李一一脱口而出。虽然只是她猜测,但自己也得赌。输了,她就让陆野来京北,一定要让母亲松口。
但能错吗。
姓丁,父母是大学教授,这京北。
黄言嘴都合不拢了,支支吾吾着,“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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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北川凌晨三点左右,李一一去了陆野家里。
屋内很安静,有淡淡饭菜香。
陆野给她拍过自己的晚饭。
她去浴室洗完澡,蹑手蹑脚的走进陆野的床边,刚想掀开被子,她被一只手给拉到了被窝里。立刻一股暖意裹挟在身躯,有男人温热的呼吸,还有股令人放松的薄荷味。
陆野轻轻搂着她,他的声音听上去并不想是刚醒,而是根本没睡着,“你去哪儿了?一直不回我消息。”
因为男人胸膛的跳动声,她好像有回到了现实世界的实感,温水没有扫去的寒意,被陆野的嗓音驱赶,随之而来是身体彻底的放松,她转过身扑在陆野怀里。
没有什么要说,只想先感受这种踏实有温暖的怀抱。
陆野也不再追问,在她背上轻轻抚摸,像是安慰婴儿一般轻柔,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哭,也在尽可能的控制情绪,不想他察觉。
过了很久,李一一将脑袋探出来,房间微亮,他能看见她眼尾的晶莹。
替她擦了下,陆野依旧什么都没说,低吻在她额头。
“他没有杀你妈妈。”李一一带着哭腔,重覆了一遍,继续说,“他有很努力,要去当好一个父亲了。”
陆野愕然,“你去江阳村了?”
李一一隐有鼻音,“嗯。”
陆野顿了一瞬,放在她身上的手无意识收紧了一下,“你听说什么了吗?”
“没有什么,但我知道我们的婚期在什么时候了。”
他明白她的不愿讲,自然他也不问。
因为他也曾想过要去把真相挖出来,可最终放弃了,他没办法跨出那一步,只因回到那个村子,他不是陆野,是杀人犯的儿子。
可她去了,去替自己面对和承受了。
陆野调整呼吸,鼻尖在她脸上蹭了蹭,也将话题转移,“什么时候?”
“四月,春天好不好?”
“好。”陆野笑着说,“三月也好,五月也好,是你,什么时候都好。”
她又往陆野怀里贴近了一下,听着他的呼吸。
感受他宽大的手掌在自己背后轻抚。
陆野这时也轻声说,“我看到热搜,也看到评论了。”
“你觉得罗总什么时候会来北川?”
话落同时,时间好像静止了,连呼吸也是。
她几乎是和陆野一起问出来的。
凌晨变得尤为安静。
倏忽又爆发出嬉笑的声音,
许久停止打闹,李一一探出头来望着陆野,“你想睡觉吗?如果不想,能不能帮我做点儿吃的,我饿了。”
“好。”陆野用下颚蹭了下她的发顶,打开床头柜的台灯,“罗总来北川这事,不能影响你吃饭。”
确实没什么好影响的,她现在不会因为想着罗怡要来,而觉得胆战心惊,食不知味。
因为陆野煮的这晚鸡丝面,很鲜。
她甚至把一碗汤都全部喝完了。
陆野在一旁问她,“是不是镇上的饭不好吃?”
李一一深吸一口气,“我晕车了,”
陆野回忆了一下,“我记得以前在镇上读小学,那个时候根本不通车,要坐摩托车去上学,弯弯绕绕的很危险。”
听到陆野的话,李一一表情僵了一下,想起村里的事。
黑水村距离江阳村还很远,李一一不知道陆野的母亲到底是怎么跑了那么远的路,她应该不止是恐惧,在没有照明就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山,经历了这样的事。
绝望还是万念俱灰,她觉得都不足以形容。
面色逐渐惨白,眼眶润了。
她强忍着心里的愤恨,喝了一口水,但这样的情绪还是被陆野收入眼底。
他蓦地开口,“关于我母亲的一些事,我其实一直都知道。所以那年在文兴镇对你说了那样的话,是不是被吓到了?”
李一一擡眸看着男人唇角带着笑意弧度,可分明那双眼沁着泪光。
她咬了咬唇,垂下头挪开视线,手指在桌面写字,低声说,“她叫丁怡。”
随着她写出名字,陆野的脸颊微微抖颤,顿挫着喉咙,“嗯”了一下。
“她是京北人。”李一一说完这句,也觉得震耳欲聋。
陆野眉心中间拧起一点儿纹路,很快又舒展成笑意,“真好,和你是老乡。”
李一一掀起眼皮,“你会不会觉得我擅作主张?”
“不会。”陆野探出身子,贴了她额头一下,“是你让我知道了她的名字,我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
声音出来的一瞬,心里似乎被刀割过,又如整片世界坍塌成废墟。
他忘记了母亲的面容,无论他怎么去想,都无法再回到脑海,他以为遗忘是彻底失去了母亲,导致那种虚空的感觉缠绕他多年。
仿佛恍然一梦,直到他抱着旁边的人,才有了实感。
原来,她叫丁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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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沙发上望着晨光初现,灰蒙蒙的城市被吹开了雾霭,露出它本来的面貌。
李一一眼睫处落了一片光,被晃了一下,徐徐睁开眼。
她动了动身子,放缓呼吸从沙发上起来,再将厚重的毛毯给陆野盖上。
黄言的消息恰好发过来,她捂着手机去了厕所。
和她预料的一样,查到了对方的id,也有实名认证。
黄言说,他已经在去警局的路上了。
李一一顺带让他替自己约一个人,就在中午。
挂了电话出厕所,陆野醒了,她的一点风吹草动似乎都能影响他的睡眠。
李一一扫了眼厨房,问他,“要吃早饭吗?”
陆野揉着眉心,说,“我来做。”
很快,陆野将早饭端上桌,坐下后他扬了下眉,“吃完饭去公司?”
李一一看了他一眼,挤出微弱笑意,“打算去见一个人。”
陆野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垂下眼帘,搅动着碗里的粥,“那我先去公司。”
“先去”两个字让李一一心中存疑,但也没太过在意,吃完早饭,黄言刚好也到楼下。
她和陆野下到停车场。
陆野沈着眉目盯着黄言,纠结两秒,坐上自己的车。
李一一和他道别后上车没说话,看陆野先离开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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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某个私密性很好的茶楼,李一一和黄言乘坐电梯上三楼。
包厢外早已经等了两个人,见到李一一退让到一边,其中一人说,“他在里面。”
李一一和善笑笑,随后推开门和黄言进去。
江建成面容不似当年,精神不佳带着无尽倦态,就连鬓边的白发也多了些。
她移步到江建成对面坐下,旋即黄言将备份文件放在桌面,往男人面前推了下。
男人身子微微坐直,压低眼底的一丝狡猾,抽出文件刹那,眸色凝重,他很快把文件塞了回去。
“你要做什么?”
“兑现当年的承诺。”李一一轻描淡写,倚靠着沙发生出几分惬意。
江建成脑袋麻了一刻,李一一眼底泻出一丝轻蔑,“洗钱其实判不了多少年。”
江建成脸色苍白,张了张唇,“既然你知道判不了多少年,又何必呢,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网上的消息是你女儿发的。”李一一敲着桌面,“她动作倒挺快。”
黄言托人查的很清楚,一开始在网上散播消息的人是赵雅琴,没泛起多大风浪,倒让她和江玲玲联系上了,之后就由江玲玲这个有钱的主来买流量。
没什么实际意义,但挺添堵。
默了片刻,李一一说,“资料我已经送到警局了。”
江建成握紧手,摩挲了几下,“非要弄个鱼死网破?”
听到他的话,李一一讥笑,“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耳膜嗡嗡作响,江建成乱了分寸失手打碎了茶盏,低沈语气恶狠狠地,“非要闹成这样,老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等我出狱咱们走着瞧。”
李一一擡眉之际,右侧的房门被人无声推开,吹进一股寒风。
她下意识顺着冷空气侧目,男人一身黑色西服,身姿挺括站在门口,神色淡淡睨着江建成。视线轻动,她与陆野目光交汇在一起,他眼底浮现笑意。
陆野缓缓走到李一一身后,指尖划过木质扶手,又将一个老式手机放在桌面,播放一段录音,面对江建成冷声道:“虽然录音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我想加上我这个证人,这件事还能查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