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演
录音内容播放到一半,提到毒/品,陆野直接掐断播放,将手机收走。
男人身子轻微弯下,脸部半明半暗,额间碎发散落遮住眉眼,李一一看不太清他的神情。
只看他盯着江建成,磁性嗓音低沈带着寒意,“我知道你不害怕,反正早就没了实证,但你为什么改名来北川,不就是怕被他找到吗?”
李一一微微愕然,侧过头,陆野挑动眉眼,透露出一股冷漠,“你也不在意是否会坐牢,但如果把你的本名和照片公开到媒体,你猜猜他现在会不会来北川找你?”
江建成脸上肌肉抽动,手指连带腿部抖动几下,似乎真的吓到了。
陆野扯着嘴角笑了声,坐到李一一旁边,“我可以送江玲玲出国,你老实去认罪就行。”
江建成无力招架,只好似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真会送她走?你不怪她当年做的那些事?”
陆野神色淡淡,转着手上戒指,“子女是一张白纸,是你一直纵容她,她犯错你不教育,反而包容,更大的错在你。”
江建成无言以对,沈默片刻,肩膀松下,“你最好说到做到。”
陆野轻声,“当然。”
话落,他没给江建成继续说话的机会,牵起李一一的手,温声道:“走吧。”
李一一拿起包,随他出门。
叫走黄言和其馀两人,她才问陆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陆野深吸一口,“我有黄言的联系方式。”说罢他站在原地,没有再挪动,“以后不要自己来处理这些事,我可以来替你分担。”
保护陆野是她的主观意识,她还是像以前一样,想要悄无声息替他解决这些麻烦,却忽视了陆野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一无所有的人。
她忘记人有成长,而陆野比她想象里,做得更好。
李一一抿唇乖顺点头,“知道了。”
走到停车场,她才想起问,“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还有录音。”
陆野将车启动,细细回忆了一番,“当年被他逼退学后,他想让我去帮他运/毒。”
震惊之下李一一眸子收缩,“什么?”
陆野沈着眉目,“我没有实际证据,所以也没办法报警,但我知道他因此得罪了浲县的一些人,也让其中一个坐了牢,所以他才趁着这个时间跑到了北川。一年前那个人出狱,而这些年□□很严重,他才没有找到江建成。”
想起当年柳南的话,江建成确实得罪过人,李一一半咪着眼睛,“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陆野的眉目沈得更深了些,“因为我也和你一样,没打算放过他。”
李一一觉得从前男人并非睚眦必报的性格,但转念也想起他所遭受的一切,这样做更符合常理。有些伤,就比如那些校园霸凌,根本就不可能做到彻底原谅,那种阴影许会伴随一生,陆野愿意送江玲玲出国,已经是莫大的宽容了。
思及此,李一一轻轻发笑,“你想送她去哪里?”
陆野随口说,“不知道。”
李一一打开手机和迟景的聊天见面,递给陆野,“可以送她去这里。”
陆野快速扫了一眼,“美国?”
“让她和方志宇待在一起,不是挺好的吗?”李一一露出轻笑,前些年她就知道他俩勾搭在一起,方家倒了,各种问题也浮出水面,自然也查到了江建成头上,适才他那副倦容,已经说明他过得并不安生。
陆野唇角也浮起笑来,“行,我去安排就好。你不用再操心。”
停了下话,陆野扭头问道,“送你回公司?”
李一一点着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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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言比她先到公司,李一一推开门便瞧见他在沏茶。
是一级黄金芽。
李一一坐到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舒展身子,“北川今天的阳光真好,也不知道咱们罗总会不会来北川看见这一缕阳光。”
黄言看她气定神闲还有些悠然自得的模样,拿起茶叶苦笑,“您没看见我手里的茶吗?”
“看见了。”李一一揉着脖颈,“万一罗总在飞机上呢。”
黄言摇摇头,“最多十分钟。”
李一一烦闷啧了下,刚刚她让陆野去市里替她买德记的酱鸭,现在又要让他折返。真麻烦。
“那你出去吧。”李一一对黄言使了个眼神。
黄言把茶壶放好,擦干桌面,便出去。
刚关上门,视线随着玻璃门打开的声音移动过去,孙成阳那张苦瓜脸出现在他面前。
等他侧开身露出旁人,黄言立马板正身体,露出假笑迎上前,“罗总,您来了。”
罗怡看也没看他一眼,反倒是孙成阳将他挡开了。
黄言冲着他背后骂了句狗腿子,赶紧握着手机小跑到逃生通道,去给陆野打电话了。
走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口,罗怡没做任何考虑就把门给推开了。
手握得皮包很紧,阴沈着脸,看还在喝茶的女儿。
听到开门声,李一一动作熟稔洗杯掺茶,眉眼含笑,“妈妈,刚沏好的茶,是您喜欢的。”
这股茶香她忘不了,罗怡也一样,回头看了孙成阳一眼,让他离开办公室。
等孙成阳关上办公室的门,罗怡将包扔到沙发上,抖着声线,“李一一你真的够可以的,利用迟景来骗我。”
听到母亲的话,李一一觉得她已经猜出七八分,索性坦言道:“是,刘安的项目也是我让迟景给他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来北川,见陆野。”
听到这个名字,罗怡浮起愠色,气急败坏间打翻李一一递上的茶杯。
茶杯在地毯上没摔碎,滚了两圈。
李一一低头看了眼湿掉的地毯,自顾自地说,“今天我主动叫了陆野,他一会儿就到。”
罗怡情绪失控举起手,巴掌停留在空中,却突然没有下去手。
李一一毅然决然直视着她,面容平镇定倔强,唇角带笑,不是向自己宣战,更像是在问自己,她的这一步是不是走得没有半分错?
“李一一我看你是疯了!”罗怡将怒气转移到茶几上,将文件推翻在地面。
说心底毫无情绪是假的,李一一弯下身捡文件的时候,鼻尖还是涌起一股酸涩,哽着喉咙说,“当初如果我和陆野在一起了,或许不会走到最后,那个时候我们不是同路人,我很清楚。”
将文件重新放好,她站定在罗怡面前,“可妈妈却替我们选了一条更好的路,让我们意识到时间会改变一个人,也不会改变一个人,也让我们用七年的时间去想清楚,只能是那个人,我还要谢谢您。”
罗怡紧握的手缓缓放开,眸光颤动。
这句“只能是那个人。”深深割到了心底。
“妈妈要带我回京北吗?”李一一打开办公室的门,回头看着罗怡。
因为是新公司,大部分员工都关注公司的动向,一些人已经看到了热搜,在办公室房门打开的一瞬,想看热闹又不敢看,眼神开始躲闪。
李一一扫过他们,突然说起,“一麓的陆总,是我男朋友。”
闻言,员工不敢做声,罗怡却在她背后已经气得咬牙切齿,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意识到她早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哭哭啼啼,躺在地毯上一蹶不振的人。
如今罗怡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拉着李一一往电梯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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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在负二楼停下,罗怡的排场只增不减。搞得和拍电影一样,西服墨镜男站了好几个。
李一一喟叹一口,“妈妈是怕我不走,让他们绑我?”
罗怡没接她这句,直接打开车门,“上车。”
李一一蹙了下眉,望着停车场入口方向,淡淡道:“他来了。”
罗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辆黑色越野车驶近,随后停下。
和她记忆里的少年不同,从车上下来的男人稳重成熟不少,只是脸上焦灼之色如同当年。
直到陆野停在她面前,罗怡才收回了眼神,侧目问李一一,“你知道他为什么有今天吗?”
李一一抿了下唇,深深呼吸,“您给的钱,他分文未动。”
罗怡显然楞了一下,随之听陆野说,“阿姨很抱歉又是以这样的方式和您见面,和一一在一起后我就想来京北亲自拜访,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
男人语气不急不缓,不似当年那般战战兢兢,但同样诚恳,罗怡侧目看向陆野,“陆先生是觉得有了如今的事业,我就会接受了?”
陆野喉咙哽了一下,“没有,但我希望您能接受。”
“痴心妄想。”罗怡将李一一拉到自己身后,“如果不想我对你好不容易做起来的公司动手,请你现在就离开。”
陆野感受得出罗怡已经在尽力对自己客气,她并不想失了自己的风度。
僵持半分钟,陆野拧了下眉,“罗总,我知道您有这个能力,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但一一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也有正确的判断能力,我认为您作为母亲应该是给与建议,而不是一味的干预她的选择。”
“还轮不到陆先生来说教。”罗怡回了陆野一句,再次回头,“上车。”
觉得再僵持下去,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只会越来越浓,李一一越过罗怡,朝陆野道:“没事,我回京北几天,你在北川等我。”
陆野对她的反应感到诧异,内心不断挣扎,可她却偏偏像个没事人一样,弯着眉眼对自己笑着。
最终,他只好妥协在李一一的笑靥里,说,“好。”
罗怡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场景,拉着李一一坐上车。
留下陆野在停车场,望着远去的车,和李一一伸出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朝他挥了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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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上,罗怡一直冷着脸一言不发,对女儿感到失望之馀,她竟然有一丝欣慰。
比起李一鸣的绝食,大吵大闹,叛逆逃学的反抗,李一一这样的隐忍更加适合商业场。
眼波流转,她看向旁边若无其事在看杂志的李一一,软了语气,“为什么一定要是陆野?”
听到罗怡的嗓音,李一一收起杂志,笑容乖巧,“妈妈有过爱的人吗?”
罗怡楞了一下,李一一突然对自己的态度又温和下来,没有七年前的那般抗拒。
默了片刻,她说,“有过。”
李一一的视线转移到母亲中指的那枚金色戒指上,是一枚很普通,价格便宜的戒指,是她存放了多年很在意的戒指,“是送您戒指的这个人?”
罗怡喉咙滚动一下,觉得酸涩,“嗯。”
想起母亲多年来都在让孙家父子寻找那个人,李一一犹豫了很久,还是选择说,“既然妈妈也曾经爱过那么一个人,就会感觉的到,有时候那种孤注一掷的奋不顾身,是顺其自然的事。”
许是这句触及到罗怡,她不再说话,平静地望出窗外,看划过云层的金光。
沈默了太久,直到飞机已经在京北上空盘旋。
罗怡侧过头提李一一拿走身上的毛毯,问她,“真的非陆野不可吗?”
李一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