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硬糖
054
海边风平浪静，属溯城仲春独有。
去危险地带捕鱼的渔夫平安无事，同伴高高兴兴招呼一起今晚去谁家喝酒吃菜，每逢大获全胜，是渔村小孩最期待的时候。
鱼捞到不少，其他季节天天捕的数量都比不上仲春去危险地带捕一天。
“都来都来！好不容易赶上今天的大丰收，谁都不准推脱啊！”
用命换来的收获，除了家人提心吊胆外，本人倒是不在意。
洋洋洒洒月光的晚上，一堆人在能看见大海的地方起着篝火，嘴里吐着美妙的音符和文字，既像挽留又像欢送着非同寻常的一天。
已经数不清来这里的次数了，或许来这里比回别墅的次数还多。
夜幕落下，眼前的事物变得灰暗，沈示白打开车里的小灯。
兜里被白密塞进几颗硬糖，她说再感到不舒服就吃一颗，要不然晕在外面可没人管。
沈示白拆开其中一颗的粉红外包装，不出他所料，草莓味。
硬糖含在舌下，不适感消退，他锁车门上电梯。
也数不清楚是第几次在宋声眠不在家时来。
沈示白阴沈沈的心慢慢跳动。
他倚在门框旁，庆幸自己带了糖。
——“你在哪？”
沈示白并不期待回信，她能留着他就是给他最好的礼物。
算他没出息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宋声眠是他人生唯一信条。
手里微微震动，手机屏幕自动亮起，一条信息弹出在沈示白的眼前。
——“我家。”
语气不像宋声眠，措辞也不像。
他第一想法是手机被谁偷了而发的消息。
手机屏幕亮了半分钟左右熄灭，沈示白没有回覆的冲动，满心想着如果手机被偷了该怎么联系到宋声眠。
刚黑下去的屏幕又亮起来，宋声眠的微信发来一张照片。
加上一句：“bye～”
沈示白越发不解，方才认为被偷了的猜测感觉不攻自破，他不安地点进聊天框。
照片里面是他心心念念的人的睡颜。
宋声眠趴在床边，脸上带着妆，长长的睫毛乖乖翘起，鼻尖微红，唇瓣上的口红倒是被洗得干干净净。
她的微信没有再发信息和图片过来，沈示白不觉思考与他聊天的是何人。
想来想去不如直接问，沈示白打下你是谁，出乎意料出现红色感叹号。
“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您还不是对方好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申请，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嗯？”沈示白揉揉双眼，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前几分钟还能发消息的……他恨恨地想。
现在急切需要得知对方是谁，沈示白十分不爽，要是让他知道是谁，他也一定得把这人最重要人的联系方式删除！
沈示白不服气地发送好友申请，了当问对方是谁，添了好几个问号在后面。
——“对方已拒绝您的好友申请。”
页面还是“等待对方验证”的样式，不过是对方打上去的回覆。
“你到底是谁？拿她手机干嘛？”
沈示白火冒三丈，舔舔干燥的嘴唇，气愤地靠在墙上同对方在键盘上决斗。
“不用管我是谁，反正不会加你的，你还是死心吧沈总~”
“你跟她在一起？她没事吧？”
飞快回覆的速度让沈示白也不甘示弱，平时拼音几乎不会打错的他这回急得写六个字错三个字的拼音，还多亏输入法智能。
输入法平静揩揩脸上的汗，跟了他那么久，主人的意思还是知道的，它得意洋洋翘起小拇指喝水。
“在照顾我呀，累得睡着了呢。我已经把她抱到床上来了。”
是个男的，沈示白对第一想法报以赞同的态度。
他貌似都能瞥见对方那炫耀显摆的模样——宋知惬。
肯定是宋知惬。
“叮。”
这一层楼的电梯声微弱蹦出，智能走廊灯一并亮起，沈示白忙着跟宋知惬对峙，没注意到从电梯走出来的身影。
那婀娜多姿的身影轻笑，高跟鞋哒哒踩在瓷砖上，拎着包包，往家里挨近，同时逼近沈示白。
“哟，这可第二次了啊，沈示白，你别真有什么怪癖？”
“这么喜欢当门神，哪天来我家当啊？”
温灵从容不迫自包里掏出卡，一声不长不短的滴声过后，宋声眠对面那家的大门打开。
沈示白首先将温灵的白色高跟鞋映入眼帘。
他分不出别的语言系统对她，甚至没听清她说的话就胡乱嗯嗯应着。
——“不关你事。”
沈示白覆制粘贴上方宋知惬发来的四个字，作为他那句“能不能别再来纠缠她”的答覆。
温灵伸长脖子，好奇去瞅让沈示白义愤填膺的手机屏幕，“沈总在跟谁舌战群儒呢？”
宋知惬暂且休兵，沈示白放下手机朝温灵简单概括。
“宋声眠现在跟她队友在一起是吧？他拿她手机删我好友，还让我别多管闲事，很生气。”
“哈哈哈哈哈好幼稚啊你们。”温灵无情嘲笑更让沈示白不满，他索然无味地直起身子，换一个角度靠着。
“要不进我家坐坐？外面站久了还是有点冷的。我悄悄告诉你，我最近刚学了一项技能，超牛的。”
温灵煞有介事地挑眉，靠在门框边脱下高跟鞋，她响亮地打了个响指。
“特别神奇，你有啥问题都有答案的。”
被最后一句话忽悠着进了房里，沈示白眼睁睁看着白密神神叨叨地从房间里拿出一副画面好看的牌。
“牌？”
他今晚第二次怀疑自己的眼睛出现了问题。
“不是说可以解决问题吗？这个真的行……吗？”
温灵若有其事摇摇食指，“不不不，这个牌可不简单。”
“这是西方传来的隶属于神秘学领域的一种，学名叫塔罗牌的东西，里面有大阿卡纳丶小阿卡纳还有宫廷牌……”
专业术语沈示白听得头昏，满脑子念着还在宋知惬家里的宋声眠。
“好！现在你想想自己的问题，你抽牌还是我抽牌？建议自己抽噢。”
尽管知道沈示白心不在焉，但说一遍相当于又给自己温习一边知识点，温灵还是相当满足。
“啊，好。”沈示白掰回思绪，问出困扰的问题，按照温灵的指引抽牌，又在散开整齐一片的背面一模一样的牌中抽了三张。
“宋声眠和宋知惬现在在干嘛？”
“嗯……”温灵凝视那几张的牌面，犹疑，“你确定是问的现在在干嘛吗？”
沈示白笃定地点头。
“我看到水……怎么还有床啊，在躺着……哎你等等我，我去搜搜这些牌的意思哈感觉有点不对。新手还有点不太熟练嘿嘿。”温灵跑去房间抱出一沓沓资料和不薄的书。
沈示白也看见了牌中的画面，第一张牌确实有水，第二张是一个人躺在床上，第三张，他有点看不懂，奇怪的感觉。
结合温灵方才的简略解说，水丶床丶躺着……他脑海中浮出宋声眠洗完澡之后同宋知惬一起躺在床上的画面，仿佛窥见了他们两你侬我侬的浓情蜜意。
“不行！”
沈示白反应激烈把翻牌意的温灵吓了一大跳，她怪他大惊小怪，“你叫什么，吓死了，别急撒。”
“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知不知道宋知惬家在哪里？我要去找他们。”沈示白摁住温灵新宠，她尖叫着从他手臂下拿出那几张牌。
温灵皱着眉头，怪他压住自己的宝贝牌，故意绕开他想知道的话题。
“能不能别急，我就说了几个字你在那不行不行什么呢，你联想能力也太厉害了吧。”
“水就是洗澡，他们肯定洗完澡之后要睡觉，所以才会有床。”沈示白看似解释得比温灵还要头头是道。
“瞎扯……”温灵半信半疑再去端详那三张牌，“来，那你解释解释第三张牌。”
“我的心。”
“……”
温灵脑门飘过三条黑线，她一口否决沈示白的猜测：“我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但是我知道你说的一定不对，你切的那张牌才代表你的想法，这个牌不是你的近况。”
沈示白已经完全陷入恐怖的想象中，她之后的解释他充耳未闻。
“宋知惬家住哪？我要去，等不了了。”
“认真的？”温灵眼低着头仍然在查牌意，不紧不慢询问沈示白。
沈示白点头，帮她整理好桌面上弄乱的东西，站起身跑到门口换鞋子，“认真。”
“澍绮区澜稔公寓三楼522吧，哎等等等等我找到了，好像是生病的意……思……”
温灵话音还没碰地，沈示白从电梯里发出的道谢声音飘来。
“谢了！我先走了。”
温灵哭笑不得，因为这张牌的意思出来整个排阵的含义才清晰起来。
明明就是谁生病了，用水沾湿毛巾在帮着退烧啊……
什么睡觉什么洗澡，沈示白这人。
急了。
黑色奔驰疾驰在澍绮街道，沈示白在等红灯期间又剥了颗糖丢进嘴里。
没来得及看口味，他咬碎嚼烂往里咽。
舌尖敏锐地感受到味道，下一刻害得沈示白皱鼻子。
不过倒是符合他当时的心境——柠檬味。
宋声眠倒掉被热毛巾染温热的水，拧干毛巾，继续往盆里灌水。
宋知惬一手摁着额头上的冷毛巾，一副委屈的模样朝她再次确认，“真的没事吗？你会不会怪我？”
“嗯。”
宋声眠轻轻应，清洗毛巾，宋知惬还是在中间感受到了生气——尽管她嘴上没说。
“你都不回话，肯定生气了，我现在就给你去加上他。”
宋知惬一面撇宋声眠表情，一面装作要去伸进她卫衣口袋去拿她手机。
“好了，没生气，不用去加的，我们反正也不说话。”宋声眠扭过头，叫住捂着额头的宋知惬，宋知惬立马停下凑近她。
狗狗一般的呼气声喷在宋声眠的脖颈。
郁郁和埋怨写在他宋知惬脸上，“没生气为什么不看我。”
短发被气息吹得轻晃，宋声眠扭头，要证实没生气一般地决心看向宋知惬的眼睛。
一秒丶甚至更短，宋知惬慌乱移开视线，额头的冷毛巾——按温度来看，应该说温毛巾——掉在地上，宋知惬双手捂住嘴巴屏声敛息。
“会不会传染啊，刚刚离你那么近……”
“没事，我身体好。”
宋声眠的安慰传入宋知惬耳朵里变了味。
“我身体也好！这次只是不小心，昨天晚上踢了被子所以才……”声音由开始几句的中气十足到没有气势。
好吧，好像承认自己粗心并不比反驳自己身子弱更有意义……宋知惬后知后觉，又羞又恼地捡起毛巾一同放进水盆里清洗。
宋声眠没注意到身边的他如此丰富的内心活动，睡了一觉起来，肚子有点饿。
“真的不饿吗？我有点饿哎，要不要煮点东西吃？”
“好，我看看冰箱还有什么东西……”宋知惬自觉地将宋声眠用冷水洗过的毛巾再次覆上额头，另一只手打开冰箱。
“砰砰砰。”
敲门声，或者砸门声哐哐哐震着屋子。
“开门！我是沈示白！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