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离雨散
056
顾辛最后一次清点记者们的人数，打了个响指吆喝着他们在旁边坐着，“七丶八丶九丶十。对了！”
记者个个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手里拿着话筒，身后跟着个摄像师。
十对，就是二十人，去除掉一些单枪匹马来的，大概十七人……顾辛念叨着在手机上发消息。
——“记者已到位，一共十七人。”
希望沈示白这人今天别发疯。
他暗下祈祷沈示白别像前几天那样喝得不知白天黑夜，起码今天不要。
“叮咚。”
总裁办公室的手机在桌上震动。
办公室无人理睬，换句话说，如果办公室有人的话或许会有人理会。
全公司的人统统堵在九楼的大厅里，杜口无言地面面相觑。
仿佛只有电视剧才会出现的画面，活生生地在他们面前开演。
嘉宾太过重磅，不止一人揉着眼睛怀疑自己还在梦中。
让总裁和副总裁出演，谁都不敢梦啊。
沈示白沈默不言，打印出来的资料散落在地上，一片刺眼的白。
他们首次瞧见沈示白那冷淡的模样……就像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连基本的招呼都不会打的那类。
机器人开口了，众人猜测的想法纷纷飞回。
“林总，我想听您解释。”
林璟手止不住地颤抖。
沈示白在想，他到底是在后悔这些年来的处心积虑，还是在懊恼被他发现。
“……哈。”
看来是后者。
林璟捡起白色纸张，他最熟悉最骄傲的数字和文字转头来不差毫发地背叛他。
成为他最主要的罪证。
成为他坐牢的第一举报物。
“没什么想说的。”他摊开手，一脸无所谓。
棕色皮鞋重重踩下白色，印上深刻的黑。
林璟大胆承认，神色怡然，处事不惊，“事实就是这样，大家看到的这样。”
在场人倒吸的冷气没剩多少留给大厅。
工作人员忍住想讨论惊呼的心情把眼神移向沈示白。
机器人的温度降低了……简直像雪山。
“好一个有魄力的林总。”
沈示白独自给舞台中心的主角鼓掌。
大厅被这鼓掌声吓得锁住风的脚步，立下“楼内正爆发战争，不可入内”的警示牌。
几个胆小的职员一边不敢看一边又好奇。
沈示白扬起微笑，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他们算真正见识到了。
冷得很。有几位不禁打了个冷颤。
“那么，”
众人的注意力回到沈示白——雪山身上。
沈示白身子往前倾，“法庭和监狱在等着您。”
话音刚落，电梯门适时打开，警察黑压压地逼近。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林璟不声不响，把地上的纸张精确地拈起一张，之后——
撕得粉碎。
从始至终他得体得令人惊讶，嘴角那抹浅笑如鬼魅缠绕在所有人心里。
像是留着最后一张底牌似的从容。
银色的手铐打开关上，咔嚓一声，沈氏的林璟副总裁不覆存在。
经过沈示白时，都发觉到他与林璟耳语了一句。
但谁也没有听清内容。
只有林璟闻言笑容扩大，恐怖的嘴角到了极致的角度。
“哈哈哈哈哈……你这个都查到了……沈示白，我林璟打心里佩服你。”
“输给你我心甘情愿。”
林璟的伪装的确高超，五年，他的计划才得以暴露。
其他的沈示白发现都不为奇，唯有那点……
林璟擦去溢出的眼泪。
“在我办公室书桌左边的第二个抽屉，书架第六层的第十本书里是钥匙。”
这句话是沈氏公司职员听到的林璟的最后一句。
两位高层之间的秘密通话其他人选择性地屏蔽。
当电梯门打开，沈示白和林璟的背影背道而驰，如同人生的走向——沈示白缓慢走着楼梯，向上走；林璟坐着电梯，疾速往下坠。
曲罢，公司职员不谋而合地散开，那一场好戏就此烟消云散。
各人憋着一肚子的话，就像隔夜喝多了水，次日早晨急着上厕所地急需倾泻而出。
沈示白推开办公室，按照他说的地方找钥匙，金色小巧的钥匙藏在第十本书里的七十三页。
林璟的计划毋庸置疑，简直天衣无缝。
要不是有顾辛的帮助，他一人绝对掰不动他，动摇不了他深深扎进沈氏的势力。
但正义的席位从未悬缺过。
特别是涉及到了无辜的人。
他怎么也要掰倒。
打开了，钥匙转动，抽屉的锁被降服。
沈示白拿出覆盖在上方的一大叠资料和文件盒。
在塞得满满的抽屉，沈示白在最底层摸到表面光滑的玩意。
旁边的椅子堆满了文件，他依旧在往外拿。
找到了。
沈示白如获至宝，自上而下的轻松网住他。
宋声眠绰约多姿的千态万状的照片找到全套了。
-
海水骚然，今日同往日的风向全然不同。
渔夫们站在岸边摩拳擦掌，不耐烦地转过头回应奔来的家人，“没事的，我们不去危险地带，别管我们了，你们管好自己吧。”
而后跃跃欲试地跳上船，搀扶着同伴。
“溯城这破天气预报什么时候准过？更何况在这偏僻地带，真正预报天气是我们！”
那边的渔夫也在反驳家人的劝阻，推开送来的雨伞，“不用这个玩意，一定会安安全全回来的，你和潺潺在家等我。”
队长按纳不住，“好了好了，你们这群娘们真是，我们早点去早点回还不行啊？什么暴风雨都是唬人的。”
渔夫心潮澎湃，嘴上说着暴风雨不来来临，内心却有着矛盾的想头。
暴风雨才是他们真正的冒险征途。
“喂，哑巴，你来不来？”
跳上船的一位渔夫边准备用具，边睐向心绪不宁的男人。
称为哑巴那人双手比划，渔夫立马知晓意思，皱起脸安慰道：“不会有的，那你要不这次就不来了吧，我打回来的鱼分你一半，这天气可好，鱼全在上方呢。”
哑巴还想打手势，渔夫弃之度外，转过身去举手示意，“这里好了！可以出发！”
渔船开航，桅杆高悬飘曳。
独独驶向大海深处。
——“她照片在哪。”
林璟听见沈示白凛冽的声气，刻意摆出来的微笑对大脑的宕机无济于事。
连他调查她都被查到，林璟彻里彻外意识到自己多么愚蠢地低估他的势力。
警察架着出沈氏大门，蜂拥而至的是专业的不知谁喊来的记者。
话筒怼在他嘴边，被迫接受着路人和记者的注目礼，窘促难堪切掉他顾盼自雄的傲岸。
五花八门的带着刺的话语灌入林璟的耳里陡变为一句话。
——“输了，输得半丝半缕都没有。”
想要吞掉的沈氏颠倒过来把他啃得瓦解冰消。
沈示白一定拿到照片了，林璟让豪横的力度将他塞进警车后座时，望向耸入云霄的二十楼。
熙熙攘攘的街道比平时热闹。
警车穿过绿茵茵的花园，穿过沸反盈天的农贸市场，穿过正在上课的学校，在语笑喧阗的豪华商场的红绿灯前停车。
林璟掠视，骤不及防，迟滞地定在某个地方。
商场时钟下方的大荧幕放着明星艺人的广告。
他身旁的警察跟着他瞥去，正放着Epoch代言的宣传片。
林璟再度发出哑然大笑。
他可没有一无所有。
“沈示白……鱼死网破吧我们。”
“啥！我来？”
“啊！我不行啊，真的不行，哪有这样的啊……”
沈家客厅的喊声害得刚想在院里的树躲雨的鸟展翼飞去。
白密嚎天动地，拽着白挚蘅的手，牙齿咯咯打架。
“妈，你跟爸说说，我不想啊！我不要！我不能胜任，我才进几天……”
白挚蘅笑哈哈，早就看出白密在她怀里装哭，“好了，虽然确实快了些，但是这也能锻炼你的能力啊，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示白。”她用下巴朝坐在另外一边的沈示白扬扬。
“嗯。”沈示白颔首。
林璟入狱，沈氏副总裁的位置空着。
白密的名字是沈示白向沈屹则提的。
听到沈示白对这段日子白密的工作情况的总结，沈屹则安心乐意。
——“好好好，就给密儿试试！虽然大学学的不是这个专业，但宋家那衍儿还不是从零学起，如今倒也把宋氏打理得齐齐整整的。”
沈示白把父亲的话一字未改传给白密，就有了客厅鬼哭狼嚎的一幕。
白挚蘅抚抚假哭得起劲的白密的头，“你知道声眠他哥哥吗？前几年刚从国外回来，从零开始学的呢，现在直接当上宋氏CEO了，你才不比他差呢！一定也可以的。”
“我会帮忙的。”沈示白洒落地抿冰美式。
哀声叹气不断，家人也不断嘉慰劝解。
白密竭力给自我打气，立起身子。
“行！当就当！谁怕谁！”
沈屹则拢着一叠报纸下楼，冲厨房的阿姨笑着点头，走到客厅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因为恶劣天气已导致全国二十九人遇难……”
屋外的暴雨哗啦啦荡涤人间。
孟寻忙忙叨叨收好挂在阳台的衣服。
“上午还在出太阳，下午说下雨就下雨。”
宋声眠叠好衣服放进衣柜，在卧室附和着，“是啊，我还以为天气预报又不准呢，幸好没晒被子。”
电视还放着新闻频道，时间一到六点，换节目的音效传来。
外面雷电交加，银色把灰暗的客厅点亮一刹。
宋声眠和孟寻皆是一惊。
孟寻加快速度收好里面也快要遭殃的衣服，宋声眠举步生风接过，砍瓜切菜似的整理好。
啪——阳台门合上，哗——窗帘布拉上。
亮起沙发旁藕色的落地灯，两人默契地坐在沙发上。
天际劈的响雷吓得房子惊颤。
“雨越下越大了。”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因为恶劣天气已导致全国二十九人遇难，二十九人皆为溯城西部一座小渔村的渔民，据悉众人正午一点左右出发，三点突降暴风雨后一直未归，现下溯城已派救援队搜索，后续的新闻将实时跟进报道。再次提醒大家，暴雨雷电恶劣天气请勿出门。”
“再次提醒大家，暴雨雷电恶劣天气请勿出门！同时请各位市民注意防灾避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