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败名裂
058
“时间到了,林璟。”狱管铁面无私,扯过他的手臂让他与面前的男人告别。
“知道了吗,爸?”
男人看清林璟做出的口型,屏住呼吸点点头,暗暗重覆方才说的地址丶名字和要求。
儿子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要求,他死也会做到。
他什么都不懂,他怎么说,他就怎么做,以为能弥补缺失了的父爱。
“林璟,又有人来看你了。”
林璟腕上的手铐啦啦作响,一步一步走去通讯室。
没想到真让那哑巴找到了,死马当活马医的林璟收获意外之喜。
他舌头轻轻放在牙齿之间咬着。
果然是他。
林璟举起电话,出神入定盯视来人。
“您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男人宛如以往跟他点火一样的恭敬。
“鉴定报告可以发出去了。”林璟说得平淡。
“注意,不要被钱收买,最终目的不是获利,是让他们身败名裂。”
房屋外的阳光倾泻而下,被门口截断,留一半倒在进门处。
男人点头,“您还有什么吩咐?”
林璟像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粲然而笑。
“记得匿名,沈示白势力很大,谁都找得到。照片丶视频,再加上医生的鉴定报告,一个不可少。”
“鉴定报告不是本人也没关系吗?”
“不是本人……伪造不行吗?”
“只要是事实,他们否认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男人低笑,捂住话筒,看上去是在唠家常的模样。
“林总英明。”
暮色渐浓,院里树木枝头停留着几只谈情说爱的麻雀。
叽喳闹着,跟别墅热闹的人们一样享受夜晚的美好。
“示白,我听说了,你这事干得真漂亮,伯父为您高兴!”宋禹历朝稍显紧张的沈示白竖大拇指。
宋衍刺啦拆开一包薯片,放在桌上,附和,“是啊,我们都看见新闻了,你真是好样的!让沈氏避免了一个好严峻的挑战。”
秋风扫叶的赞赏让沈示白不适应,他抿着唇双手端着茶杯喝,客气地回覆几人:“谢谢伯父丶谢谢哥,这是我应该做的。”
“听宋衍这小子说你喜欢吃哈密瓜,张姨马上就切来了。”
“你喜欢吃哈密瓜,声眠倒是喜欢吃草……”
宋禹历拿起一颗草莓,不知不觉提到喜欢吃草莓的某人,刚说出口被宋衍紧急截停。
“爸,你也真是的。”
宋禹历抱歉地笑,弯弯的眼睛六七分像他刚提到的某人,“我主要还把示白当我女婿呢,太高兴都口不遮拦了。”
沈示白摇头,咬下充满甜腻汁水的草莓,“没事的伯父,我会努力再次成为您女婿的。”
宋禹历颇为得意地朝宋衍挑眉,“听着没,我就说示白还喜欢咱们声眠吧。”
“喜欢归喜欢,主要是能不能追到呀……”宋衍瘪嘴,兴致恹恹。
作为沈示白的僚机,他预先看到这场计划的不可行性。
“如今妹跟个菩萨一样,哪还沾什么感情。”
“你们还年轻,着什么急啊,只要功夫深,铁杵都能磨成针。”倒是轮到宋禹历安慰起他们来了。
宋衍不住往嘴里送薯片,一边注意着时钟上的时间,“要不然让他们俩单独见见面?等妹回来的时候,她不是说这个下礼拜六有空嘛,到时候让示白过来我们家,一起吃顿饭~”
“这段时间恐怕不行。好,就放着吧。下个礼拜你妈要回来。”宋禹历接过切好的哈密瓜,张姨放好便识趣离开回到房间。
“什么?”宋衍秒变苦瓜脸,“妈又要回?好吧……院里都没事做嘛……一段时间就回来……”
碎碎念宋禹历听得清晰,他愠怒拍拍宋衍的肩膀,“啧,她是你妈!”
宋衍抽出纸巾擦嘴,“知道啦,我不说了。”
沈示白静静坐着吃草莓,从两人一言一语的世界退出。
黎镜荷的事母亲有告诉过他,作为后辈,他并没有资格吱声。
闹钟的声音传进三人耳朵,宋衍跳起来,穿上拖鞋,抓起车钥匙奔出,“爸我先走啦!我去接蔓蔓下班!妹夫要不要一起走?”
“好!”
拜访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也到该走的时候。沈示白稍稍朝宋禹历欠身道别,“伯父,那我先走了,您保重身体,我下次有时间再来拜访您。”
宋禹历直点头,“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跟伯父说,伯父把你当亲儿子的!”
沈示白陪着宋衍在医院住院部门口等着宁蔓下班。
“你知道我妈的事吗。”宋衍的影子在月光下映照,他望向几乎看不见星星的天空。
沈示白靠在车侧,轻不可闻地点头。
“知道?”宋衍惊疑扭头,“什么时候?”
“我醉酒跑来宋家之后,问了我妈。她全跟我说了。”
宋衍长叹一口气,宽大的肩膀有一瞬间小了好多。
“你要是因为这个可怜我妹的话,完全没必要,我相信她已经走出来了。”
“不是可怜,”沈示白双手插进外套口袋,眸子投向离住院部不远的祈愿湖,他记得她住院时最喜欢来这。
“……不是可怜,”他拽回散落的思绪,“是心疼。”
渐暖的春天开始向夏天过渡。
“我和我爸都不知道怎么办,只好避免她们见面,我妈见到妹妹就会失控目前是改变不了的。”
不知从口袋里翻出什么东西,宋衍拿出来分给沈示白一份,“估计是蔓蔓放的,你也拿一盒吧。”
薄荷味的润喉糖。
沈示白收下。
“你是不知道,妹妹小时候好喜欢吃薄荷味的润喉糖哦。每次给她这个都会开心好几天。”宋衍柔柔的声线如挥动的魔法棒,夜色温柔了。
沈示白止住开封的手,把整盒都塞进兜里。
那他为她留着。
“这么多粉丝朋友呀……”
一起参与录制的嘉宾震惊地从前面转头望向后方——那众多手幅的主人。
“声眠知惬,你快看,那边全是你们的粉丝!”
宋知惬搀着宋声眠的手臂,擡头应着前辈,“啊,是吗?哈哈哈谢谢各位粉丝朋友!”
“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这地又陡又滑。”宋声眠碎碎念,扶着另外一位女嘉宾,大家分着力量更轻松些。
前几日天气晴朗上山录制的节目,到转移阵地时下了一大场雨,淋得山地泥泞不堪,稍不小心就会跌个让造型师痛哭的造型。
背着设备的工作人员哪顾得上拍摄,只顾着自己的设备和命就够呛。
“声眠,你先走吧,我鞋带开了,我扎个鞋带。”身旁的女嘉宾潮潮松开宋声眠的手,歉意地苦笑。
“不行,我等你,这路一个人走太危险了。”
宋声眠果断回绝,叫住宋知惬,双脚站定等着潮潮扎鞋带。
背的包包重量不轻,硌着手臂,低头时重要全倒在头上。潮潮试了好几次,鞋带仍旧狡猾地散开一地。
“潮潮你别动,我来帮你扎。”
宋声眠拉住宋知惬的手腕,毫不犹豫低身附在潮潮的鞋前。
她背上的东西不多——虽然归结于她是个游戏黑洞——但这正有利于往下低身子。
几秒,她迅速帮两双运动鞋的鞋带扎好。
“知惬声眠潮潮!你们快点跟上!天快黑了,我们必须在天黑前下去!”
分导演清点她负责那部分人数时发现少了三个人的身影,她往上看,乌乌的云和即将消逝的光线把上方遮得朦胧。
隐隐约约的蓝荧光色晃动,宋声眠的声音传下来。
“好的李导!我们马上来!”
整队下山的速度缓慢,赶在天色吞噬最后一抹光线时齐齐到达山下。
所幸的是没有人受伤。
总导演认认真真仔细清点了所有工作人员和嘉宾以及经纪人后,各位精疲力尽的艺人坐上节目组包的轿车单独离开回酒店。
大家零零散散整理自己的东西,潮潮满脸绘着兴奋,她把背包给经纪人,拿着手机靠近宋声眠。
“声眠,谢谢你刚刚帮我系鞋带,也谢谢你们等我一起下山!”
“没事呀,我们是队友嘛!”宋声眠停下往包里掏东西的手,察觉到潮潮还有事情想说,她主动问,“你还不回酒店吗?是有什么事?”
宋知惬掏出矿泉水灌水,他脱下外套剩里面穿的短袖。
一只手把手机递给宋声眠手里,潮潮没说话,他不得不插话:“于姐上厕所去了,让我们等等她。”
“好,”宋声眠亮亮手机屏幕,又转过头看潮潮,“嗯?”
潮潮嘿嘿笑出来,手机早已准备好扫一扫页面,“想跟你交个朋友,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原来是这事。
“当然可以!”
宋声眠眼眸翘起,盛进的月色让潮潮看晃了眼。心满意足后,她发自内心感叹,“声眠,我如果是个男的我绝对追你。”
宋知惬不经意间听见,惊奇又克制地想要转过身去看。
这突然的危机感是什么回事。
“哈哈哈哈是吗,那我活久点,等下辈子的男版潮潮来追我。”
“真的,我要是个女……唉唉唉,经纪人催我了,我先走啦!声眠下次见!”
潮潮握着响铃震动的手机,如同抱着一个即将爆炸的炸弹,拔腿朝左边跑。
于姿恰巧从厕所出来,纸巾抹着双手,险些被急忙的潮潮撞个满怀。
“走咯,回酒店休息去。”
宋知惬把与宋声眠赢来的道具一起交给总导演,飞行嘉宾的他们留着那些道具也没用。
“导演,这些道具给您吧,感谢您与节目组邀请我们。”他鞠躬。
总导演神色慌张,凝重的表情在十五分钟前还没出现在脸上。
他不自然的五官从白色的手机屏幕上擡起来,狂咽口水,打量似的瞄宋知惬,指了指自己身边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你就放这儿吧。”
宋知惬未察觉到不对劲,谦逊地道谢了好几句。
“宋知惬!”
披着薄外套的宋声眠声音携着怪谲的紧张,她跑来扯住宋知惬的手腕,只向导演微微示意就恨不得把他卷跑。
“怎么了这么着急?”
宋知惬面上冷静,进车里瞥见脸色蜡白的于姿,心脏却愈跳愈烈。
肯定出事了。
而且是关于他的。
宋声眠胸脯急急起伏着,她竭力控制住瘫痪的语言系统,拿过手机一字一句叮嘱着。
“有一件事需要告诉你,但是你得向我们保证……”
“要冷静。”
莫名其妙的悒闷涌上脑门,他径直拿起自己的手机,倏忽之间被宋声眠拦住。
“到底怎么了?”宋知惬的语气沾上不耐。
他貌似知道了。
“答应我。”
宋声眠紧望着他的眼睛。
不安跳动得剧烈,要将情绪翻江倒海地扰乱。宋知惬深吸一口气,咬住牙齿。
“好,我会冷静的。”
他感受到宋声眠和于姿的目光一直停在自己的身上,掩盖了他的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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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重合错开的指纹留住了他的淡定,他也想答应宋声眠说的冷静。
月光消耗着它的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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