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回响
前三榜全被他和组合霸占。
他多希望他霍然罹患绝症，又或者求上帝摘走他的视网膜，好让他视而不见。
藏了六年，暴露在阳光下，公之于众。
冷风吹过年少时常年掩藏在暗处的秘密，碎了口，有淅淅沥沥的雨淋进来。
对星星月亮整夜吟唱的孩子因风过而亡。
“好了，”宋声眠抽出手机，放到于姿手上，“那个鉴定报告你有没有去做？”
呼吸的力气从他身子跑出去。
宋知惬彻底变为艺术馆的雕塑石像。
“我反正没听你说过去医院做了什么鉴定报告的，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但是一定要冷静，这时候不能让宋追因出来，你知道吗？”
于姿坐在副驾驶，心疼怜悯望着后座的两人。
凉凉的手附上宋知惬穿着薄薄衣服的后背，他身上烫得很。
——是灵魂在燃烧。
她不住给予他灵魂清澈的回响。
“不要着急，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会有解决方法的对不对。”
“是啊是啊，而且这真实性还没考究，说不定就是哪个小兔崽子闹着玩呢。”于姿在一旁附和，皱着眉头，想递水又觉得不是好时机。
“主人来电话啦！主人来电话啦！”
烦人的手机铃声一定来自礼屿娱乐。
于姿颤颤巍巍地接起，音量放得小小的，不让后座的人听见，嗯嗯全应着。
“……这个，礼屿打电话来了，让我们回去开会……知惬状态肯定不行了，要不就声眠去？不行不行，他这状况不能留他一人在家，那就我一个人去吧，你们先回去休息，声眠陪陪知惬。”
“可是于姐你不了解情况哎，我不去真的没事吗？”
“没事没事，我去也聊不出个大概的，你陪下他吧。”于姿朝宋知惬挤眉弄眼，手中的保温杯终于找到机会递过去。
宋知惬挣开宋声眠握住他的手，身子往右边挪了一大步，照样扯上窗帘，“你去吧，让我回去，一个人。”
“嗯？真的没事吗？”两人皆报以怀疑。
他朝后仰，靠到座椅，闭上眼睛，隔绝世界。
“也给我一点信任吧。”
－
“信任信任……早知道就不给了！”宋声眠忿忿不平从宋知惬家里出来。
家里阒无一人。
两个小时前可怜巴巴说着要给他一点信任的宋知惬不知所踪。
拨打的页面没有退出过，那边始终是对方未接听，请稍后再拨的冰冷机械女声。
开会的内容无非就是否认那封鉴定报告，再甩出诊断宋知惬是正常人的报告——即使宋声眠坦白他的确有第二人格。
“不行，绝对不能承认，承认你们就毁了知不知道！精神不正常的人来做爱豆，谁听了不说一句荒唐。”
“知惬来公司这么久我们都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这个爆料人是怎么知道的？”
“这不是重要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赶紧带着知惬去做检查，这样大众才会被说服！”
会上高层领导你一言他一句地争执不休。
宋声眠插不进嘴，拧着眉跟宋知惬发着消息。
一散会，她开着公司的车直奔澍绮区。
哪知人不见了。
“人不见了？”
于姿笔记本电脑刚解锁，她焦急又盖上，准备穿着鞋子出门。
锁好车门，宋声眠拢住外套，进自己家的小区上电梯，“是，刚刚去他家，人不在。”
“这个时候不在家去哪了啊……我的老天爷，我们Epoch的劫终于要来了吗……劫归劫，最起码人要没事啊……”于姿越紧张嘴巴越说个不停。
袜子来不及穿，她想直接穿着家居拖鞋出门。
宋声眠那边安静半分钟后又重新连接。
“等等，于姐 ，你别来了。”
“啊？”车钥匙攥在手里，出门前一秒，于姿听话地停住脚步。
听到那边微弱的叹息声，但与之而来更多是庆幸的声音。
“宋知惬这人来我家门口了。”
“这孩子，真是的，吓我一跳。行行行，那你安抚好他情绪，我挂了啊。”
在于姿高兴的埋怨之后，嘟的一声电话挂断。
宋声眠扶额，收起手机，知晓面前这人又开始闹脾气。
——就因为叫他宋知惬。
“来我家干嘛，回你自己家去，这是钥匙。”但她选择先把他打发走。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耷拉着脸瞪着宋声眠，从里到外流出来的怨气满地都是。
“你认不出我，叫我宋知惬？”
“我知道是你，对面是我们经纪人，你的名字她不知道，我就只好用宋知惬代称了。”
宋声眠掏出外套的钥匙，着重强调，“只是个代称，我认不出你的话我看到你不第一时间跑过来拉住你？我没有对不对，说明我认得出你们俩。”
宋追因仍旧保持原来的姿势，明显他对这个解释不满意，不顾伸在半空的手。
“祖宗，你真是我祖宗，你回不回家？你不回家我也不让你进我家，你就在外干站着吧。”
宋声眠承认自己是个退缩高手。
强硬地把钥匙塞给宋追因手心后，她唰唰几下打开门，留给他一条缝隙，给予最后警告。
“我真的不给你进的啊，你知道你家，就是宋知惬家在哪吧？在澍绮区澜……宋追因！”
“宋追因，我说了不给你进！滚出去！”
宋声眠想给心软的自己扇几个耳光。
她忘了宋追因才不像宋知惬那么听话，他可奸诈多了！
宋追因学着上次沈示白的模样，在鞋架上找男士拖鞋，拖鞋恰巧适合这双脚。
他惊喜，更是一副主人的模样大摇大摆进屋。
宋声眠越愤怒他越舒服。
“宋追因，”
见他不吃硬的，宋声眠迅速转变策略，关上门，自己的鞋都没来得及换，“现在有个大事，需要让宋知惬出来，你能不能先进去一段时间？”
“不能。”
回绝得太干脆。
“他天天都在，我出来一下子你就赶我，怎么，你搞区别对待？”
“哪有。”宋声眠的嘴巴比意识先说。
宋追因自顾自在客房的衣柜找衣服——之前宋知惬留在这里的衣服——走进浴室。
“宋知惬家太闷了，我在你家睡，反正有房间。”
离谱离谱太离谱了……宋声眠捂住耳朵，怛然失色。
“不行！宋追因你能不能有点廉耻啊！这是我家！我一个单身女性跟你一个男的住一起像不像话啊！更何况我还没同意你使用我家浴室！出来！”
宋追因吐舌，提前宋声眠扒住门的一秒关上。
浴室门隐隐约约透出身影，以及欠打的声线。
“你和你前夫还不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怎么不说他没有廉耻了？更何况，我就只是一个人格，没有躯体，这躯体是宋知惬的，要骂你就骂宋知惬吧。”
……
如果穿越到十分钟前，只要一瞧见宋追因这个人，她一定会拔腿就跑——迟疑一秒都是她的错。
宋追因适应得很快。
仿佛真的在他自己家。裹着白色浴巾，搓着头发，得意洋洋在宋声眠面前晃。
“晃什么晃，赶紧去穿衣服。”宋声眠翻白眼，水白色的台灯放在茶几上，她捧着本书躺在沙发上看。
“不是，这么好的身材给你多看看还不要？”
“宋知惬知道你用他身子来说这些话会气死的。”宋声眠不理不睬，视线盯在书本的文字上。
宋追因冷哼，揉着头发走进房间穿衣服，“切，是你不懂……”
待宋追因挑选到符合自己眼光的衣服，宋声眠已经沐浴出来换上睡衣窝在沙发里又读了十页书。
“他出什么事了？让我开心开心。”宋追因的头发被他弄干。
浓浓洗发水和沐浴露的气味乘其不备钻进宋声眠鼻腔，平时自己用感受不到的味道此刻极其厚重。
宋声眠身子向前倾，大腿上枕着的抱枕护着书本，她没注意到在宽松睡衣的背叛下，胸前的春色眇眇忽忽。
“是关于你的。他人格分裂的事情不知道怎么的被爆出来了，现在网上闹很大。”
“……啊？”宋追因忙着躲开视线，忘记听她的话。
“公司之前的主意是让他再去做一次检查，证明自己是个正常人，刚刚发消息来说，或许开一场发布会会更能压住舆论。”
宋声眠注意全在消息里，以为面前宋追因的心不在焉是源自他本性。
“这样啊……”宋追因死死望着墙壁的时钟，端起杯子来给自己灌水。
宋声眠挪挪位置，挨他更近，但挑逗他的睡衣终于舍得罢手。
“所以呢？你怎么想？你可以让宋知惬先出来把发布会和检查给搞定之后才再出来吗？”
又是让他进去……宋追因没由来的恼怒。
“干脆让他进医院把我杀了算了，为什么我就不能做这些事？”
宋声眠束手无策地扣手，把书签别在书页，合上书本放在茶几上。
“我没有这样想，只是觉得他更有经验……”
“他不想出，他不想做，他不想面对面前的这些事，所以我才会出来，不然我根本出不来。”
“他不想，我就来承受，这就是我的使命。”
他的语气称不上平和，也没到气愤的程度。
宋声眠感受到深邃的无力。
“你说的这件事我会尽力跟他交流的，再不然我去也行。”宋追因捞过杂物台上的钥匙，“手机联系，走了。”
“不睡了？”
宋声眠望着那穿鞋的背影。
“……”宋追因眼里蕴着深深的含义于她对视，埋怨的含义占大头。
“干嘛这样看着我。”
心虚得太奇怪，宋声眠直接问出口。她又做什么让这人生气了？
他不吭声，大门关上的声音算是他的回答。
陌生男人在家都穿那么少，还挨他那么近……宋追因恨恨地想着，从楼梯间下楼缓解自己的燥热。
一点都没有危机意识！再待下去谁受得了。
还问他为什么那样看她……
宋追因越想越气，蹲在身躯里角落的宋知惬也遭殃。
“你小子什么时候出手啊！靠！烦死了！”
“你们人类的身体太可恶了！这是什么破反应！”
“哎哎哎，”宁蔓不同往常扑进宋衍的怀抱里，她小跑过来，躲开他腻歪的吻，先举起手机放在他面前，“声眠队友知惬怎么回事？为什么都在说他有精神分裂？”
“啊？”宋衍搂住宁蔓的腰，工作一整天，挤出时间来接她，一秒手机都没来得及看。
“你看，热搜都在讨论。”
实时广场上的讨论贴一秒一个样，风激电骇的阵仗在凌晨十二点也丝毫不逊色。
“好疯狂。”宋衍拿过手机息屏，“你别看了，坏心情。”
宁蔓焦眉愁眼，“声眠那边怎么办？要不要问问她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宋衍打开车门，半推着她上车，“我会问问的，你今天工作一天可辛苦，快别操心了，回去休息去。”
“知惬这孩子看上去也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啊，这肯定是陷害！”宁蔓絮絮叨叨，握着手机在微博上那些引战说话难听的帖子全按了举报。
“我明天去问问精神科的主任，这群人太可恨了……”
宁蔓念叨的事宋衍乖乖记好备忘录，虽然他主张他们自己解决自己的难题，还是记下“问宋声眠需不需要帮助”的一行。
嗯……他忖度着，手指在键盘上随意划动。
“顺便告诉沈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