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花瓶
073
宋声眠发晕，趴得太久的缘故。花瓣的赤红演变为烟黑色。
世界都是黑色。
她着紧趴在桌上，脸蛋皱成一团，宾客的谈论和金碧辉煌的室内皆颠倒旋转过来。
宋知惬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凑到宋声眠的耳边，语气貌似怏怏不悦，“不喜欢吗？我在那边那场抢的，好多人都在抢，但还是被我拿到了。”
陶安在另一边场地也精心安排了。
婚礼仪式上的捧花，他换成了玫瑰，不在宣誓后抛——玫瑰当然不能用抛。而是在另外一边的房间抢。
宋知惬撒谎了。并不是抢的，是陶安指明送的。
他取出海中那最朵艳丽的花，放在宋知惬手上。
“送给声眠，带着我们的祝福。”
“没有不喜欢……就是脑袋有点晕。”宋声眠声音闷闷的，她在倾力调整眩晕的状态。
下次再也不趴着哭这么久了，她保证。
“那……”宋知惬剩下的声息来不及奉献。
“声眠过来一下！温灵叫你！”
宋声眠被门口处的呼喊挽了过去。
那朵盛放的玫瑰在婚礼上错过了赠送的时机。
宋知惬把它带回了家，那座黑白灰的房子染上了色彩。
与在花店买的花瓶一块带回了家。只为它买的花瓶。
他一向对需要悉心掇弄的植物不感兴趣，它们需要爱和阳光。
宋知惬全部给不起。
窗户常年紧闭，即使大开，崭亮的光照也进不来。
同暗影为伴的他分不出力气再去养护其他生物。
但这株花，他愿意去试着抚爱。
——以便在送出去的那天还能如此蓊勃。
-
“混蛋！”
夜芘娱乐公司的二十层在员工全部下班后，爆发出洪大的怒吼。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啊？不要闯祸不要闯祸！你这小子耳朵是摆设啊！”男人奋力掐住孙羽的耳朵，白嫩的耳登时变红，“还还去惹沈氏的人？你老子要被你气死了！”
孙羽止住眼泪，不服气地小声反驳：“她不是沈氏的人啊……”
“不是？礼屿早就被沈氏收购了！那个小姑娘现在后面是沈氏！”
男人横眉瞪眼，面目狰狞地丢开孙羽，轻蔑的气息从鼻孔呼出，“从明天起戏也别去演了，这次让你妹妹一个人出道。你这蠢货什么时候聪明点再说吧！”
孙羽不敢吐气。
“等杀青了，亲自去给那小姑娘道歉。”他的父亲丢掉孙羽送上公司的便当。
白密将视频借媒体之手发了出去，孙羽的脸看得一清二楚不是吓小孩的假话。
她雇的在剧组的隐藏摄像头格外擅长拍人。
她没告诉鸥时，顶上的热搜自然会告诉她。
夜芘娱乐是在娱乐圈数得上名号的大公司，无资金无人脉的礼屿娱诚然不能与之抗衡。
但并不代表沈氏——与宋氏并肩的溯城巨头——会怕得罪。
夜芘应该庆幸她没点出可耻的男孩子是孙羽，夜芘人人皆知的太子爷。
否则孙羽出道的愿望就如天方夜谭一般不可实现。
但值得提起的一点，也是意外收获的一点，鸥时凭着视频里处事不惊的态度捕获一大堆路人的好感。
“视频里被针对的妹妹叫什么名字？我现在就要知道她的信息！”
“居然又是礼屿的吗，好吧，我成礼屿死忠了，这辈子逃不开礼屿了。”
“还没出道一个妹妹啊，难怪会被针对呢，礼屿赶紧给她出道！这么漂亮一个妹妹被恶人捉弄，看得都牙痒痒！”
礼屿负责影视部的工作人员专业地感受到，鸥时的热度空前涌来。
等鸥时结束白天的活动后，她们拉她回公司紧急拍关于她的一切，为出道预热。
在工作人员和艺人本人的努力下，结果未令人失望，鸥时成为礼屿当前唯一一位未出道，却拥有较大粉丝基础的艺人——对于礼屿不过七年的历史是第一人。
《埃之城》播出后粉丝的粘性上升到新高度。
除了大量奔着男主角女主角去的粉丝，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冲着前几个月爆出被霸凌新闻的鸥时去的路人。
顶峰口碑的导演团队做出来的作品，质量值得保证。
礼屿将鸥时送进这样的团队是明智的决定。她学到了很多。
在丑闻爆出来的次日，导演当面跑到鸥时面前道歉，说他们对孙羽已经做了处理，不会再让他参与到之后的拍摄过程中。鸥时在杀青后才再次见到为自己的行为道歉的他。
尤妮的名气也大了不少，不过别人对她的评价总是先入为主地为她贴上标签：“长相甜美，但扇巴掌毫不犹豫的女生”。
她并不苦恼，还有些自豪的成分。
“我那一巴掌扇的不仅是孙羽，是我那对小时的真心！更何况我爸还夸了我哈哈哈哈，说我为你出气，不惯着孙羽。”
尤妮是鸥时在华丽娱乐圈的第一位好朋友。
礼屿有了公司的第二棵招财树。
第一棵招财树Epoch名气渐渐回归顶峰，在舆论风波后的首次回归，礼屿延续让他们一举登顶的性感怪诞风。
即使某人很不愿意。
“大家好，我们是Epoch——”
为了给自己漫漫又短促的代理生涯划上句号的顾辛跟着自家艺人——他已经完全当自己是礼屿的人了——来到综艺现场。
作为节目组的特邀嘉宾，他获得第一排VIP的位置。
顾代理人这个身份褪去前几个月带给他的辛酸，如今满是志骄意满。
台上Epoch两人穿着玩偶服在台上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顾辛只觉得寡趣，他转过头去瞧西侧区域的普通位置。
明明有专门为他设置的位置，他偏偏要坐在泛泛区域。
沈示白凝瞩不转瞰着台上的宋声眠，深不可测的朗目追随她。
就算是在玩童稚无比丶小孩看见都会冷哼一声说无聊的游戏，他犹若一丝不苟地看，丝丝入扣，不错过宋声眠的任何神态举动，宛然看艺术展。
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展。
干巴巴的游戏获得枯燥的结局。
台上的艺人却玩得开心。
顾辛从沈示白隐隐含笑的神意里谂到宋声眠赢了。
主持人要大家鼓掌，沈示白第一个引手称誉。
如收购一个新公司或者投资一个新项目同等的骄人，为幼稚的老鹰捉小鸡的游戏赢家称贺。
为宋声眠的胜绩鼓掌。
如果顾辛没猜错，下一个环节是该综艺固定的舞蹈环节。
顺便为刚出新专辑的Epoch打歌。
场上只留几位主持人对着提词器念广告词。
顾辛收回眼光，喝一大口节目组提供的饮料，聚精会神地观看表演。
五光十色的光柱从黑暗里绽放，错落有致打向舞台中央。
升降台托起宋声眠和宋知惬。
沈示白认出那套衣服的品牌——在礼屿是绝对禁止购买，最重要的是禁止让公司艺人穿的。
倒不是品牌本身的品质问题或者创始人问题，而是风格不搭。
……太暴露了。
袒露到危险的程度。
没想到品牌与综艺节目有合作。
音乐响起，沈示白听了无数遍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悦耳。
舞蹈动作丝来线去柔情绰态，惹得全场粉丝不自禁尖叫不断。
呐喊助威和感叹宛如飘带散过现场的上空。
编排舞蹈动作的舞蹈老师们跟沈示白拌了好几次的嘴。
她们主张展现舞蹈真正的特色，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改变舞蹈动作。
更何况没有任何理由——只靠着一句太亲密了容易被粉丝误会未免过于单薄。
许多动作变了就没有当初的韵味。她们坚决捍卫作为舞蹈老师的本能。
最后是两位主人公知晓其中的矛盾，接着高举起舞蹈荣耀的大旗。
舞蹈动作没有更改。她一定知道，只要她提，他都妥协。
沈示白眼眶泛热，修饰着宋声眠肌体的蓝色亮片，含住灯光，折射进他的眼睛。
四分钟的舞蹈，他等得不耐烦。
时间在沈示白身上放慢了，唯他一人感受被放慢数倍的时间流逝。
主持人上台，解救即将窒息的他。
他看见她跳得卖力，额头像镶着钻石的闪耀。宋知惬站在身侧为她递纸，他额头上的钻石远不及宋声眠的。
不，他的不是宝石。
只有她的才是。
那一件出现一秒就让沈示白恨世间众人一分的衣服换掉了。
宋声眠换上了舒适的运动服。
运动环节丶三人一组丶由石头剪刀布分组……
怎么又是与宋知惬一组。沈示白呼出一大口气，憋在他心尖的不知名情绪盘踞不动。
他们一并站上大滚轮，纵使下方是庞大满盈的海绵球，沈示白手心不争气地直冒汗。
与她相对抗的嘉宾配合默契地掏出海绵球掷她，几乎百发百中，宋知惬完全没帮她挡住，全让她自己接住了。
沈示白狠心地低头休整心思，也许答应顾辛来这个什么综艺节目看她们的现场就是个错误。
“沈示白，不久的生日你想怎么过？”
顾辛神出鬼没。
沈示白方才信心十足地确认已休整好情绪，又被顾辛吓走了。
他不知道何时跟沈示白周围的一个大叔换了位置，昏昏欲睡的大叔兴趣盎然地坐到了顾辛的VIP座位，正朝他们这个位置合十感谢。
“哎，问你呢，生日准备怎么过？跟你包个飞机？”顾辛把VIP提供的饮料多拿了一瓶，递给沈示白。
沈示白的交流欲望只在顾辛身上停留一秒，过后旋即挪开，放在下台休息的宋声眠背影中。
“还是包个游艇？”
“啊我知道啦，你不是看我店里那新品很久了吗，我待会回去让店员包起来，到时候再给宋声眠送去。”
顾辛擡着头思考，“前几年你兄弟没钱，都没给你大办特办，今年我有点小积蓄了，你说吧，我愿意为你沈示白大出血一次！”
沈示白心猿意马地应和。
“你别光点头啊，想要点啥！”
“……”
顾辛一激昂就任由音量出走的习惯，就事论事，在某些时刻有些尴尬。
比如此时。
整个场上正休息中，他的声音流布在各个座位。
因影响到艺人的休息，保安示意顾辛这一团安静，顾辛嗷嗷应着，跟周围的观众真诚道歉。
沈示白意外地把眸子停放在自己的手心。
台上的工作人员正检查大滚轮的安全，以至艺人统统坐到导演区缓气。
宋声眠多半窥见了他，抑或不见得。
毕竟那匆匆的丶只是身体本能作出的一种行为带来的一秒，他没有信心能确保她能认出他。
“今年也像往年吧。”
同往年一样，简而言之，不办。
生日这个字眼流露出生硬和遥不可及。
他一概不明白世人如此热望生日当天的浓厚情感，在他观念里，生日不过是普通的一天套上了一个名为生日的头衔。
空洞索然，只只读音是生日的一个头衔。
双手交叉，戴上寿星帽，对着好几层高的蛋糕许愿是他小时候最期盼的环节，他可以许好多好多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愿望。
但他长大了。
如今关乎于物质的所有目标——他想要都能实现，而抽象的，恐怕生日许愿也没法得到。
他现在的愿望唯有一个。
“又不办啊？怎么说也是生日啊，一年仅有一天！”
顾辛好说歹说，翻找出大学的记忆来劝，沈示白不为所动。
“算了吧，没什么兴趣。”
“不行！今年一定要办！”顾辛决意。
艺人重返台上，保安针对性地冲他们这个区域警告。
顾辛暗自在心底琢磨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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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闪闪的舞台上，站上去的人仿佛都穿上了一层金色。
尤邑灵敏地抢在孟寻下手前一秒捂住自己的大腿。
“陈鹤析！——”
“啊啊啊啊！真的是他！我们鹤析得奖了！”
尤邑的手背啪啪啪地被拍红。他双腿一再靠近，另一只手去抓孟寻的手，“冷静冷静，手被你打红了。”
孟寻被劝住，掏出背包里的长枪大炮对准站在台上西装革履丶仪表堂堂的陈鹤析，“我就说吧，这个奖一定会被我们收入囊中的……”
从出道带到小有名气，再到如今拿到的第一个含金量极高的奖项——陈鹤析转型成功的重要标志。老母亲心态的孟寻情感得到极大的满足。
陈鹤析彬彬有礼地感谢粉丝丶感谢公司丶感谢自己的经纪人丶感谢帮助过的所有人，听得坐在尤邑左侧的孟寻感动得一塌糊涂。
在这混乱之时，尤邑把暂时放置在他座位上的奶茶——为了躲过经纪人的追击——还给妹妹。
“谢谢哥！我走啦！”
尤妮鬼灵精怪地朝尤邑抛媚眼。
尤邑往奶茶袋里塞了好些健身消食片，他不放心地跟那俏丽的背影重覆，“少喝点啊，别等到肠胃不舒服了又哭。”
“听到了吗！”
“知道啦！啰嗦鬼！”
而短短五分钟不到的时间，孟寻的心情由期待到激动再到感动，最后过渡到平静。
她想到了更重要的事情。
尤妮的身形轮廓消失在会场，尤邑转过身，被猛然逼近的孟寻吓出一身冷汗。
“你干嘛……”
“这周六，我家，派对，来。”孟寻会心一笑。
“一定来啊，帮我个忙，凑成一对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