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救衬衫
083
宋氏别墅,深夜亮着客厅待客的大灯。张姨默默擦眼泪,跟来人倒茶切水果。
沙发上白挚蘅哭倒在沈屹则怀里,红彤彤的眼睛透骨酸心。
“妈,别哭了,咱们过来不是找宋伯伯想办法的嘛。”
白密摸摸白挚蘅的手,看向力尽筋疲的宋禹历,“宋伯伯,我已经联系意大利那边的朋友了,她说有进展会第一时间告诉我的。”
宋衍捏捏鼻梁,送上茶。
“现场录像里面明显看到了示白和声眠在一起,我们也不需要太担心,他们都很聪明,一定都能保护好自己的。”
“是啊,更何况歹徒已经制服了,要是他们平安的话一定会马上跟我们联系的,现在或许只是暂时失联而已。”
宁蔓心绪不宁地补充。
宋禹历难掩悲伤,红血丝布满的瞳孔漾开水花。
“那么聪明丶那么聪明,声眠和示白……哎,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他们……”
白挚蘅止不住地落泪,她攥紧沈屹则的衣袖,“明天……明天,我们明天就去意大利!”
“已经订好机票了,沈阿姨。”宋衍弯唇,嘴边刚冒头的细小胡茬格格不入。
白密端起热茶,抿了抿唇,冲宋衍点头,“我就不去了,你们有消息时刻跟我说。“
“不行!”白挚蘅反应强烈,哭腔哽咽,“你不能再离开妈妈了,密密,你跟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要是确定沈示白已遇难,而另外一个孩子不在自己身边,白挚蘅恐怕会当场晕过去。
她只祈祷老天能再开开眼,请它保佑宋声眠和沈示白安然无恙,就像保护大女儿白密一样——保护她的另外两个孩子平平安安。
白密锁起眉头,母亲的心她心里清楚,“可是工作这边丢不开。”
“休假,白白你跟我们一块去,沈氏和礼屿全部休息几天。”沈屹则坚定不移。
白密叹息,顺从,遵循内心想法。
“我觉得……沈示白应该目前没事。”她指了指心脏,“他每次身体不对劲我都会难受,但是现在没有,所以,他们还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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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一点!”
“知道啦。”
宋声眠张望,沈示白的背影宽阔可靠,手里拿的白衬衫在风里飘摇。
他们所在的明礁上,神的巧合般地有尖锐的礁顶。
天大亮,欲找出路的沈示白有了重大发现。
——他们上方的礁顶通向大片的绿洲,原先高高的礁摇身一变成为岩石。
在昨夜阴晦凄暗的光下,上头的绿洲完美隐身。
尝试爬上去的作计不容易得逞,岩石皆是苔藓,稍不留神便得不偿失。
宋声眠率先放弃这个想法,继续窝在不宽但两人足够的几平米明礁。
但昨日想出来白衬衣的念头,她付诸行动,立即用黑笔在沈示白的白衬衫上厚涂SOS字母,继而被正如何绑在上面难住。
两人冥思苦想,念到肚子咕咕叫都没想出个法子。
在正午时分,天地宛若听见他们的心声,馈赠的长棍陡然漂浮在水面上。
沈示白迅疾游去取来,把另一块衣服变为牢固的绳子,长棍绑着衬衫,绳子将长棍绑在又粗又尖的高处。
“好了,你看看怎么样。”
沈示白平安落地,宋声眠仰着头退后几步,频频点头,“辛苦啦,这下挺清楚的!”
“希望明天就能发现我们!”
她双手合十,海鸥与头顶滑过天际。
遗憾的是,黑色马克笔因水太过泛滥,浓墨在第二次使用就淡得大打折扣。
第二天两人索性洗掉第二块衬衫的印记,风干之后当小被子。
待在海上的第二天平淡度过,沈示白的胡茬长了些。
待天色一暗下来,两人解决晚饭和自己的事情后——用海水刷牙用海水洗脸,就会乖乖靠在一起聊天。
“你为什么会带这么多牙刷和洗脸巾啊?”宋声眠始终不明白,行李箱里的生活用品预感他们会发生意外似的,必要的牙刷毛巾都有两份。
沈示白动作慢,趁着晚霞还在,低下身子掀上涨起的海水覆上下巴,把胡茬剃得一丝不紊。
他注视水面的自己。
“可能是收拾行李的时候,妈妈来放一点东西,姐姐来放一点东西,合着合着就这么多了。”
提到家人,宋声眠眼眶湿润,酸涩炸开在鼻腔,没再回话。
爆炸时刻在前天下午,不出意外,机场事件想必已在国内沸沸扬扬。
沈示白的手机在入海不久就被水流冲去,宋声眠的扛到了上岸,已经是板砖一块。
与外界联系彻底隔断,他们除了能看见彼此就是海水和偶尔蹦出来的鱼。
星光坠下。
沈示白看不清水面的他,整理好剃胡须的套装,凑到乖巧缩成一团的宋声眠身边,“一定会得救的。”
时间快又不快,宋声眠不想让这几日在记忆深处淡忘,她启齿,征求沈示白的意见。
“从明天开始我想写些日记,可以帮我找一本笔记本吗。”
沈示白当然应好,积极性拉到满格,月亮淡淡的光晕照射不到他们这儿,他犹如胆大地在黑漆漆的四周翻找笔记本和黑笔。
“找到了,我放在最上面,要不然我们从今晚开始写,今天是我们第二天对不对?”
“太黑了,对眼睛不好,明天再写吧。”
宋声眠劝兴致勃勃的沈示白。
他的身子再度与宋声眠相碰,“我会在黑夜写字的,小时候妈妈九点就关我房间的灯,我都是在被窝悄悄写日记的,久了久了我就能闭着眼睛在纸上写字。”
放飞的想象力自由又毫无压力绘出画面,宋声眠忍俊不禁。
“昨天晚上我说了我的小时候,今晚该说你的了。”她对她一无所知的童年时期尤其感兴趣。
“日记都写了什么?”
沈示白支支吾吾起来,架不住宋声眠软绵绵的请求,他掏出他身体幼时的晴朗和雨天。
宋声眠没见到沈示白操作这项技能。
他说到十七岁时肩上一重,平稳的呼吸同海浪飘入耳朵。
沈示白失笑,轻轻扶住她的身子放到自己腿上。
七岁的糗事听完了,想炫耀炫耀十八岁的自己却睡着了。
沈示白扯过干透的衣服盖在她身上,不经意闻到,那件她亲手洗过的衣服连同自己的身上都有她的香气。
他枕着地,以不吵醒她的力度写完DAY 2的一天。
……
醒在沈示白的腿上是宋声眠完全预料不到的情况。
头下的那双腿能与石头比硬,腿的主人坐着睡得正香。
宋声眠唯恐沈示白晕过去,她捧住他的脸想唤醒他,“你没事吧?”
他缓缓睁开眼,宋声眠这才放下心,瞥见他右手拿着的笔记本,下意识去拿可被迅速躲开。
“等等!”
“这个不能看!”沈示白脸涨得通红,双腿麻木的痛感传遍全身,他呲牙咧嘴捏大腿,还是极力护住那本笔记本,一副与它合葬的模样。
“我睡了一晚你怎么不推开我,会很麻的。”
见他如此抗拒,宋声眠表面放下对它的兴趣,佯装跨过他去洗漱,“不给看就不给看,那你再重新给我找一本,我要写。”
“一起写这本吧,我把昨天晚上写的那页撕掉。”
“撕掉干嘛呀,你存着吧,我不看。”宋声眠一身正气,刷着牙无辜摇头冲他保证。
沈示白每次都懊悔自己过于相信宋声眠——
每次都陷入上当丶后悔,再上当丶后悔的死循环。
只要她想,他愿意被捉弄。
黄昏,今天的月牙早早露出头,沈示白亲眼保证宋声眠翻到第三页,才放心地给海水洗两人的衣服。
过十五分钟,沈示白摆好两人前几天穿的衣服在地上,自动缩成一小团等待宋声眠过来。
“明天我再上去看看那个衬衫。”他嘴上一个主题,心里一个主题。
他想全说给她。他的青春期到现在。
宋声眠神秘兮兮,合上笔记本,放在沈示白膝盖上,“今晚让我见识见识你在黑夜写字的能力?”
“好。”
他丝毫未预感到自己的前两页被添了好几句话。
沈示白如愿说完十八岁以后到现在的自己——省略掉林月枳。
可惜宋声眠狡黠地停顿,故意提起她。
“你初恋呢?不说说吗?”
沈示白张口结舌,紧张得把原先准备应对宋声眠的话术忘得一干二净。
沈示白周围的空气被他翻来覆去地玩弄。
“光摇头干嘛?”
“不说她。”
“可是我想听听。”
他玩弄海风,宋声眠玩弄他。
委屈扬起贝壳,折射出月光。
沈示白郁郁不安,覆上她的手背,“你生气了吗?”
“什么呀,”宋声眠丢开他的手,“你在想什么,怎么突然说我生气了。”
“我只是想听听她。”
海上夜晚的第四天,他第一次手足无措。
“……我没爱过她。”
“……是你,一直都是你。”
宋声眠含着笑意打断,“你要是很为难的话就别说了,突然不想听了。”
可沈示白倏然冒出想统统交代的心思。
“你还记得我们结婚第一个晚上吗。”
宋声眠惊奇地反问,笑意更浓,“我记不记得?那天晚上你贬我贬到尘埃里,我哪敢忘?”
“对不起。”
沈示白诚恳的道歉引来数层海浪拍打。
他拉住宋声眠的手腕,“都是气话,我那些都是气话,我没有记不得你,十一岁的时候,参加你的生日会的事情我一直记得。”
宋声眠只当他讨好自己的手段,讥笑要他指出当时的具体事件。
“我做了一个月亮积木给你。”
“当时有人要抢你蛋糕——那是我给你的草莓蛋糕对不对——你不想给,他很无理取闹,恼羞成怒地说你是小气……”
沈示白的手背扩散开一滴泪。
出奇与海水一样冰凉。
他被突涌的泪水哽住喉咙,宋声眠轻易勾起他的难过。
“我不说了。”
“我不说了,”沈示白抚干手背,扯过衣服垫在她身后,“你睡觉吧,我们睡觉,不说了,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这些。”
宋声眠阻拦住他的手,“不要先救我。”
“我不抛弃你。”
她的香气扑鼻而来,沈示白天旋地转。
他喝入她的所有,东飘西泊的心扉获得滋养。
下一秒,他意识到不对。
“你看我日记了?”
“你骗人,说了不看我的日记的。”
多亏黑夜,藏起沈示白红到脖颈的羞涩。
宋声眠顺势躺在他的腿上,“今晚也让你变完整。”
“!”
她的调戏他招架不住分毫,沈示白恨不得坠入海里,身躯又下意识伸直给她睡。
写在日记本上的文字自她口中念出来,她倒是不脸红,写的人红得能燃起柴火。
“……你可不可以答应我,明天把我的日记忘记?”
沈示白尽力想挽回一成。
“嘶!”
宋声眠举起的OK手势戳到他的下巴,他倒吸一口凉气,更加委屈地捂住下巴,不声不气等她回答。
“行啊,明天也准你看我日记。”
宋声眠草率摸摸沈示白的脖子,翻个身做好进入梦乡的准备。
DAY 2日记
——她身上好香,为什么几天都没用沐浴露也有呢。
——可不可以每天晚上都这样睡,她枕在我腿上我感觉我才完整。
——救援队先把她救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