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我应该给自己弄一个监狱文身,”哈莉特说。“你觉得如何?”

    海德薇抖了抖羽毛。

    “抖这么多表示‘是’”——哈莉特将自己的拇指和食指分开大概一厘米距离,然后将这个距离扩大——“这么多就表示‘否’。”

    海德薇把脑袋藏到了翅膀下面。

    “这比帮不上忙还过分,你知道的,”哈莉特用手指捋过海德薇的头。她的猫头鹰生气地鸣叫了一声。

    “我知道,”哈莉特叹了口气,“我很抱歉,真的。”

    他们被锁在了德思礼家最小的卧室里,门上被装了额外的插销,窗户被木条钉死。严格来说,海德薇应该是被关在笼子里的,但哈莉特用一个在自己牛仔裤口袋里找到的坏羽毛笔笔尖把笼子锁撬开了。她没办法让海德薇飞去外面——周围的猫头鹰粪便的臭气能够为此佐证——但她至少能让她出到笼子外面。

    “但不管怎么说,我也不知道现在能做些什么,”她抚摸着海德薇,它正站在床脚的竖板上。哈莉特希望他们能留下一些记号,这样直到他们安全到达九又四分之三车站之前佩妮阿姨都不会发现。

    但是她又看向了阻挡他们通往自由天空的木条,想起了弗农姨夫那张紫色的猪脸令人不舒服地靠近哈莉特的脸,嘶嘶地奚落说,“你永远回不去你那个学校了……如果你想用魔法出去,他们就会开除你……”

    “虽然我知道会发生什么,”哈莉特没劲地说,“霍格沃茨,希望它记得我,因为我可能再也见不到它了。”

    海德薇用金黄色的眼睛给了哈莉特怒冲冲的一瞥,好像在说,拜托,你又陷入自怨自哀的悲剧情结里了?虽然它也可能是在说,如果我们回不去了,那都是你的错。甚至还可能是:更别说我们自从被关在这里之后还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呢。

    他们的上一顿饭是一碗像石头一样冰冷的罐头汤。里面那些湿哒哒的蔬菜大都被哈莉挑给了海德薇,因为在两人中间海德薇是更无辜的那个。虽然打翻了布丁并且让猫头鹰俯冲下来吓坏了愚蠢的梅森夫人也不是她的错,而是那个该死的家养小精灵的。

    多比,只是多比。家养小精灵多比。那就是他的自我介绍了。他给了哈莉特一段古怪的体验,不仅仅是遇到他,还有那种一边感到抱歉一边又很想掐住某人那绿色的细脖子的感觉。她想,在遇到多比之前她和德思礼一家处得还算不错……

    哈,现在古怪的体验又多了一笔。

    她曾经和海德薇探讨过关于多比的问题和理论,还有他究竟是来干嘛的。在霍格沃茨有巨大的危险?那会是什么呢?他怎么知道的?为什么他仅仅是因为来警告并且保护哈莉特就会陷入麻烦?谁曾经,当然地,见过他呢?

    海德薇没能做出任何贡献,除了梳理羽毛和睡觉。但哈莉特没有别的事可做,也没有别的人能够说话了。至少现在是这样的,虽然她没人可以说话是因为她被锁在了女贞路,并不是因为她一个朋友也没有。多比藏起了她所有的信。

    赫敏和海格和罗恩一定在担心。至少,她希望他们在担心,因为她就要被丢在这里腐烂掉了。也许赫敏会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或者找到哈莉特,用某种方法……或者告诉某个老师……虽然哈莉特并不确定学校能做些什么,因为把她锁起来的是她的法定监护人……

    当听到卧室门外的地板嘎吱作响时,哈莉特正在想象赫敏找到她漂白的骨骸躺在德思礼家最小的卧室的地板上的光景。已经是晚餐的时间了吗?她的胃因为饥饿而作痛,以至于想吐。她愿意对着佩妮阿姨那烤了数个小时的烤鸡微笑,虽然她可以断言自己绝不会被分到一星半点。

    门外传来了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的声响,她坐直了身子。

    那些锁几乎是立刻被卸掉了。

    她从床上站了起来,注视着——最后一个锁被掰开得相当暴力,甚至于一片与之连接的木板掉在了地毯上,然后门砰地一声被向里打开,她往后退了一步。

    她可能已经饿得精神错乱了,因为那个在门口站着的黑色身影看起来像是斯内普教授。

    那个斯内普形状的的幻觉走进了房间,他的面孔被怒火所充斥。哈莉特从没见过他这么生气——她从没见过任何人这么生气——但她对自己的想象力相当感动,因为这个斯内普看起来简直可怕的要死。

    他的眼睛在整个房间转了一圈,仿佛想要将它们剥开。他的视线越过歪斜的衣柜,灰褐色的单调墙纸,她乱糟糟的床,书桌上被海德薇的粪便铺满的笼子。当他扫视过哈莉特时他的表情闪动了一下,但他在注视海德薇的笼子上花费的时间远比看向哈莉特的多。她的想象也许产生于她所知的事情:斯内普在这整整一年内几乎是完全无视了她。

    然后他转过了身。她的心跳骤然加快,以为他要离开了。因为就算那只是她疯狂的幻觉,斯内普也是霍格沃茨的一部分,是魔法世界的一部分,而她是如此,如此要命地想念全部那些东西。

    但他并没离开,他在低头看向门上的猫门,那是佩妮阿姨用来把食物推给她的地方。

    当他再次转过身来时,他脸上的表情让哈莉特因寒冷而感到刺痛。

    有那么一瞬间,他直直地看向了她,用一种恶狠狠的,几乎如同憎恨的方式。

    “你的东西在哪?”他问道。这好像是在课上一样:他说话的声音只比耳语稍微高出那么一点,但你能听到他说的每一个字像严冬一样切割着你的耳朵。

    “呃嗯……我学校的东西?”她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尖细且高亢。当他用那种凶狠的,令人紧张的方式盯着她时,她回答:“呃……在楼下,楼梯下面的碗柜里。”

    “把你需要的东西带出这个房间然后跟我来。”

    没人会问斯内普教授为什么,你只是照他说的做。她把自己的几件衬衫,裤子,袜子和内衣塞到她老旧的麻瓜帆布背包里(试着让内衣远离斯内普的视线范围),然后准备把海德薇哄到笼子里。然而斯内普挡住了她,他站在床和书桌中间,看向窗户,盯着那些木条。

    他一言不发,哈莉特也一样。她只得让海德薇站在自己手臂上,海德薇的爪子透过尼龙面料刺到了她,哈莉特庆幸自己穿上了风衣。

    斯内普捡起了海德薇的笼子,然后旋风一般走出了房间,他长袍的下摆滑向了一片静寂。

    静寂……

    哈莉特跟着他走向门厅,同时竖起了耳朵。她能听到电视在楼下响着,正在播送汽车的广告,但她听不到任何真正的声音或者动作。从佩妮姨妈厨房中传出的肉汁和迷叠香的味道随着她下楼的动作越发浓厚。哈莉特的嘴里艰难地积起了口水,她的胃因为难受和渴望而作痛。

    斯内普教授用魔法打开了碗柜的门,拖出了她的箱子,然后他弯下腰进到里面检查是否还有别的东西属于她。

    “这应该就是全部了”,哈莉特说,“呃,先生。我在学校放假之后就没再进来过。”

    “很好。”斯内普砰地一声关上了碗柜的门,用力到整个房子都在震动。哈莉特皱起了脸。

    在他提起哈莉特的箱子时,她看到了德思礼一家。

    他们在餐厅里,坐在餐桌旁享用晚餐。佩妮姨妈的红酒杯翻倒,杯中的液体流出来,流过整个桌子滴到地毯上。距离他们定身并没有很久,因为红酒依然从桌子上不断滴落下来。

    污渍正在不断扩大,而佩妮姨妈却动不了,无法把它们擦干净,这是最能逗乐哈莉特的事。

    她慢慢越过斯内普,完全走进了房间。德思礼们的眼睛跟随着她——那些睁大的,因为被定住而无法闭合的眼睛。达力的叉子插在嘴里,手被黏在叉子柄上。佩妮姨妈的手举在半空,曾经有一只红酒杯在那手中。弗农姨夫的一半身体在他的椅子里扭曲着,仿佛斯内普定住他们的时候他正准备站起来。他定住了他们全部。

    电视里传出的尖细笑声闯进了这片寂静。

    哈莉特和每个德思礼一一对视,一个接一个,同时她走向餐桌。她并未开口说话,而他们则是不能。

    然后她从盘子的最中间扯下了一根鸡腿,“明年夏天见”,她冷静地说。

    回到门厅,她发现斯内普站在打开的门前。他那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闪着光。

    “跟上。”他的声音是如此冰冷,仿佛处在燃烧的边缘。

    哈莉特咬住鸡腿,稳住海德薇,然后跟着他走出了大门。

    Chapter End Notes

    首先感谢Laventadorn的生花妙笔为我们带来这一部杰作,四年前,她非常慷慨地允许我翻译并公开发表TNER系列,直到今天它依然是我心中最好的fanfic。

    希望我拙劣的翻译能够让更多中文圈的同好发现这部遗珠。同时非常推荐各位去读英文原作,虽然我没有接触过其他作者,但Laventadorn肯定是其中最甜的那个,希望大家也能把对作品的喜爱之情传达给她。

    本文翻译过程中曾在Lofter丶随缘居平台连载,现今(2021.3)已全文翻译完成,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逐渐搬运到ao3。新朋友和老朋友都来打声招呼呀!

    最后,欢迎各位不吝提出修改建议和批评指正(鞠躬。

    多比 Dobby

    西弗勒斯把那女孩的行李箱缩小,对笼子施了个清理一新(虽然并没有起很大作用,那笼子实在太脏了),然后让她放飞猫头鹰。

    “为什么?”她问到,莉莉的眼睛在他此生见过的最丑陋的眼镜后面睁大了。那副圆而巨大的眼镜配着透明塑料的边框——佩妮大概花了不少心思才给她挑出如此丑绝人寰的物件。

    “我不会带着你的鸟一起幻影移形,”他告诉她,“她能自己找到回霍格沃茨的路。”

    那女孩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听话地照做了,她摩挲着那鸟儿雪白的羽毛,轻声对它说了些什么。那只鸟用黄色的大眼睛给了他不逊的一眼,然后轻轻啄了那女孩的耳朵,展开翅膀飞向了薄暮的天空。

    “幻影移形是什么?”她问。

    “你很快就知道了。”他架起了胳膊,“抓住。”

    莉莉的眼睛从他的胳膊闪动到他的面孔,然后那女孩将她的指尖轻轻放在了他的前臂上。那力道如此之轻,哪怕同一只蝴蝶相比也并没胜过太多。

    “抓紧,”他命令道,“我的胳膊不咬人。”

    带着一副“要不是这比被锁在房间要好上一点,我才不会这么做”的表情,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绕过了他的袖子。

    他叹了口气,甩落她的手,然后抓住了她的手腕。并没有半句警告,他幻影移形了。

    霍格沃茨如同强潮般猛地出现在视野里,残阳金色的光芒刀刃般长长横过草地,燃烧般照亮城堡的塔楼和角楼。那女孩深深喘了一口气,仿佛在水下呆了许久。

    “你可以先警告我一声的!”她相当愤慨,但马上警惕地向上看了一眼他的脸,“先生,”她闷闷不乐地添上。

    他也许可以。“走这边,”他无视了她的怒视,大步走向校门。随着他魔杖的动作,门上的锁像反方向生长的藤蔓一般顺畅地滑开。

    他感受到她对他的恼怒随着他们爬上去往城堡的小路烟消云散。他必须强迫自己放慢脚步以免把她丢在身后。她看起来兴奋不已,像是不敢奢求;同时却也看起来虚弱而疲惫。他想起门上的猫门,那房间里浓郁的恶臭——来自于猫头鹰的粪便和没洗澡的身体。他不得不背诵生死水的制作步骤,否则他可能会甩下她并直冲向校长办公室把那里从地毯缝到拱形天花板全部撕碎。

    西弗勒斯,如果波特小姐身上发生了什么,我会知道的……

    哦,邓布利多欠着他一大笔帐,因为他让那些人类中的渣滓苟活于世,因为他不让他走出房子前做出比冻结和恐吓更进一步的威吓……门上的那些锁,窗户上的那些木条,以及那用来将食物推进房间的狭小猫门——

    生死水的难度不够了。他试着回想起狼毒药水,这种对狼人用预防性魔药的初步发现在上个月才刚刚发表,自十年前这项研究第一次发布,还处于早期状态时他便一直保持跟进。这是一种集繁琐,剧烈反应,潜在致命性于一身,且需三日的熬煮才能完成的魔药。从他记住配料列表和制作步骤起,就迫不及待地想一试身手。

    在爬上主楼梯时他向下看了一眼那女孩,确定她依然跟在身后。庞弗雷会在教职员室劝导米勒娃使用些止痛剂,还是会在米勒娃像发怒的猫一样拒绝了它们之后在校医院气喘吁吁休养生息?

    是前者。当他把那女孩赶进空空如也的校医院,答案呼之欲出。

    “进,”他短短地说,而那女孩还不太情愿地逗留在走廊。

    “我没生病,”她说。

    “这由护士长决定。”当她用混杂了固执和不安的眼神回应时他问道,“告诉我你上一顿饱饭吃的什么,以及那是在何时。”

    “呃……”她低头看向她的手,明显是打算用手指来数数,又试着让这件事不那么明显。一个拉文克劳在面对“如何不使用‘因而’并把三个句子合并为一句”的问题时也许会作出同样的尝试。

    “这应该不是那么难回答的问题,”他站在空无一人的校医院内指出这点,伴随着成排的雪白床铺和夕照的金色光辉。

    那女孩脸上泛起了红晕。“这不是我的错,”她说,但还是拖着无精打采的脚步走进了校医院,并允许了他盯着她坐进一张靠近庞弗雷办公室的椅子。

    忍饥挨饿这种惩罚不应该出现在任何一个孩子身上 ——他想到,但没说出口。作为代替,他说:“家养小精灵。”

    在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回应之前,那女孩的眼睛瞪大了;而当一个小精灵出现时,她像是被吸引一般地盯着它。她相当惊讶,但并没被吓着。他把这与想象中不同的差异记在了脑中“待考”的事项列表里。

    那个家养小精灵不发一言地向他鞠躬。如果西弗勒斯召唤他们,那意味着他有所需,而非无关紧要的问题和空话连篇的问候——霍格沃茨的所有小精灵都很快学到了这一点。

    “给我一碗米粥,除了盐不需要加任何佐料。然后叫来庞弗雷夫人——还有麦格教授,不管她们在哪。告诉她们原因。”他思考着是否要让精灵也把邓布利多带来,但为了加强冲击力,他想在那个老东西看到这女孩之前先一对一地发泄一下怒火——如果邓布利多会被人影响而产生负罪感的话。也许有时会的,西弗勒斯想。

    那精灵再次鞠了个躬并发出脆响消失了。

    “我告诉过你,我没生病,”那女孩说,但她现在盯着那精灵曾经站着的地方,看起来好奇心压过了固执。“霍格沃茨有家养小精灵?”

    “有数百个,”西弗勒斯说,“就算是魔法城堡也没法自己清理自己。”

    现在她对着精灵曾经站着的地方皱起了眉头,“他们之中有一个名叫多比的吗?我是说,那些精灵。”

    西弗勒斯瞪着她,“多比?你遇到了一个名叫多比的家养小精灵?”

    她的眼再次眨向他的脸,然后他看到她的好奇心撤回了警戒心的护盾之后,如同冰面扩展延伸过整个池塘。她耸了耸肩,对于装作漠不关心来说略显过头。

    看在上帝的份上——小孩子是如此该死的讨嫌,不管那是不是莉莉的孩子。

    一个小托盘出现在了一个病床上安置的活动桌板上——那是为了卧病在床的病人们准备的。虽然让小精灵不遵守他的话是相当不可能的,但他仍然召唤出了一只勺子尝了尝米粥的味道。足够清淡,虽然他们还加上了插在花瓶里的粉色和白色的兰花。

    “这很好看,”那女孩轻抚着那些花朵,说道。

    “喝了这些,”他让勺子消失,说,“如果你能吃完,就可以在几个小时之后再加一餐。”

    她怒视了他一眼,但端起了碗。就像他所怀疑的一样,她连一半都喝不下。

    “不要强求,否则你会生病,”在校医院的门被叮当地打开时他正这样告诉她,庞弗雷窸窸窣窣地走了进来。米勒娃跟在她身后,她嘴唇抿成的线如此细而坚硬,简直能够切割钻石。

    “西弗勒斯,”她说,声音中潜藏着盛怒的暗流,“你最好有个非常好的理由来跟我解释……”

    那话尾在她清楚地看到那女孩之后消失了。庞弗雷早已俯冲了过来,诊断的咒语从她的魔杖尖释放出来,拖着红色和蓝色的尾巴。

    “慷慨的罗文娜,”庞弗雷感叹道,她正把着那女孩的脉搏,“你没有发烧,至少,”她加上一句,仔细审察着那女孩红润羞愧的面庞。

    米勒娃看起来除非邓布利多本人对她下禁止令,否则没有打包走人的打算。于是西弗勒斯判断这女孩如今待在校医院足够安全。“校长?”他简短地问。

    “他在晚餐后离开城堡去了海格那里,”米勒娃说,“看来我不需要问你当时在哪了。”

    “显然不需要,”他说,然后离开了他们:庞弗雷正严厉地指手画脚,那女孩作出抗议说她确实没生病,而米勒娃正充当仲裁。海格可能在打圆场方面做得更好一点。庞弗雷和米勒娃都太没有废话,都是那种对怒目和尖锐的命令大惊小怪的人……比西弗勒斯本人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