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月以来的头一次,西弗勒斯希望能有些学生在附近。照他目前的脾气状态来看,他将会十分乐意吓哭几个学生,以及抓住非法拥吻的情侣并扣掉几百分。
但是没有能让他欺负到投降的小混蛋们,他只能找点别的法子来消解。事实上他已经枯萎了一整片夕绽紫罗兰的花田,恐吓了一家子在地洞里毫无罪过的田鼠,侮辱了费尔奇(并不包括他的猫,因为他还需要这个守门人的协力),和皮皮鬼用螺栓相互射击,最后用惹恼整个猫头鹰棚屋的所有鸟来结束了他孩子气的行动。
那女孩的那只雪白的猫头鹰还没有出现。好吧,这路程的确需要花费几个小时,而且那猫头鹰可能正自得于其自由之中,如果猫头鹰会做这种事的话。
随着这(并不值得的)压力的消解,他回到自己的住处,将自己沈浸于自己的小窝。他的地牢的空气比起一年中的其他时候来说,显得没那么难闻,考虑到他大半个夏天都在这里度过。由于五月时黑魔王的小小客串,邓布利多要求西弗勒斯待在他触手可及之处,以便于随时获取信息。西弗勒斯几乎没有什么可以交换的信息,但和最神神秘秘的邓布利多在霍格沃茨度过夏天比起在阴沈的科克沃斯度过数周要好得多,即使在蜘蛛尾巷更容易得到香烟也一样。
他坐在壁炉前沈思着。数年之前邓布利多曾经交给他一盒老照片,并请他转交给米勒娃,因为她曾向他要过关于凤凰社过去时的照片。在那盒子里,西弗勒斯找到一张莉莉的近照,照片里没有波特,没有布莱克,甚至没有她的孩子。当然,盒中还有其他关于她和其他人的照片,但在将其馀照片丢在米勒娃的膝盖上之前,他只悄悄拿走了那张莉莉的单人照。他将那张照片嵌进相框,放在壁炉上方,虽然他已经对它施了咒语,除了他本人之外任何人都看不到它。
“你的孩子是个没礼貌的小坏蛋,”他告诉她。她双手叉腰,给了他淘气的一瞥。
“但他们都是,”他说,“而她比其中的大多数都更有理由这样。”
比大多数人都更有力的理由……
记忆中佩妮看到他站在她的厨房里时的表情回到了他的脑海中,像彩色印片一样鲜明清晰。她在他们幼年第一次见面时就憎恨他,但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那么这就说明,莉莉告诉过她关于他的事,在多年之前。
但他又想起,她的目光落到自己的儿子身上,她的手伸向他,那是一句无声的,疯狂的“不”。那男孩盯着闪烁的电视,嘴里填满食物,直到在西弗勒斯冻结了他们,而他无法把勺子从嘴里拿出来的那一刻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还有佩妮的眼睛,当她看向西弗勒斯的魔杖时是如此饱含苦痛。
在她和莉莉之间并没有很多相似之处,但在那一瞬间,他突然想知道她们对于迫近自己骨肉的危险所感到的恐惧有几分相似。之后他上楼并找到了那个被关起来的女孩,眼窝凹陷,充满难以置信。即便不用摄神取念他也知道,她的怀疑与其说是指向于他的出现,不如说是指向于会有人来救她的这种可能性。
除非有人去了那个房子并施下反咒,否则那一家人将会被困在全身束缚咒里直到明天,就像被困在琥珀中的蚊子。这将会是一段即难受又令人害怕的时光。
“他们能继续呼吸就够幸运了,”他告诉莉莉的照片,而她回给他难以捉摸的一瞥,继而看向了别处。好吧,为什么不呢?他是个残酷的混蛋。
当下,他中意自己的这一点。
壁炉上的一个小玻璃球闪烁着金光,表示邓布利多正站在他住所的门外。“进来,”他厉声道。
校长窸窸窣窣地走了进来,他的长袍在台灯下闪闪发光,如同晴朗的冬日夜空。
“晚上好,我的孩子,”他说,“我听到你正在自娱自乐。是你把那台老古董三层座钟砸到皮皮鬼头上的?”
西弗勒斯将关于佩妮,她儿子,莉莉和她女儿的回忆都推到一边,如同团起一捧纱线,将其放入柜中,再把柜门合起。
“他扔了斧子,”他冷酷地说。
“我相信那台钟已经有超过三百年的历史了,”邓布利多愉快地说,“是查尔斯二世送给海德校长的一件礼物。”
“他们两人都已经有几个世纪不需要看时间了。”然后,因为粗鲁的态度不会对邓布利多产生任何效果,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于是他问道:“你想干什么?”
邓布利多为自己召唤了一把椅子,不请自来地坐在了火炉边上(由于某种原因,西弗勒斯只有一把扶手椅),而且该死的他的眼睛略过了壁炉上方。但西弗勒斯很肯定他看不到那张照片,他只是猜测它应当在那里。
“我想你可能乐意知道,哈莉特现在已经安全到达了陋居。”
西弗勒斯并没作出反应:只是盯着他,平淡且漠不关心。
“而且我想告诉你,”邓布利多说了下去,现在又审视着西弗勒斯四年前在二手商店找到的一幅麻瓜挂画,上面画着一位老人在森林中抚摸着一只小母鹿,“你把她带走是正确的。”
西弗勒斯憎恨自己因感激之情而心跳加快的感觉。他憎恨使邓布利多失望的程度和对这份憎恨的鄙视大概持平。
然而,他只是冷冷地说,“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邓布利多对着那画上的老人和小鹿微笑了。“自然。你想听听哈莉特告诉我了什么吗?”
想以及他妈的不想。“她提到一个叫多比的家养小精灵了?”
“是的。”邓布利多最终还是看向了他,期盼地。
“多比,”西弗勒斯品尝着这份期待,“是卢修斯·马尔福的家养小精灵。”
邓布利多眨了一下眼,然后稍稍坐直了。“他是否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枕套,并且有一双绿色的,网球一样大的眼睛?”
西弗勒斯点了点头。邓布利多指尖相对,然后将手指靠近了胡子。
“哈莉特说他是为了警告他而来,在霍格沃茨有巨大的危险等待着她,”他盯着半空中的某一点,“一场巨大的风险,以至于要留在她的麻瓜家庭里才能救她的命。”
西弗勒斯感觉像是被直直的扔进了一百英尺深的北极冰水里。他自己的眼睛投向了壁炉,在那里,莉莉的照片正看着他们,她的眼睛明亮且好奇,和他女儿一样。
“你相信吗?”他嘶哑地问。
“视情况而定,”邓布利多仍然盯着半空中的某一点,“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但你认为卢修斯马尔福的家养小精灵会做出自发性的行动吗?”
“你的意思是,这更像是马尔福的一个恶作剧,还是那个家族和某种在霍格沃茨发生的黑魔法有关?”
“正是如此。”
西弗勒斯陷入了沈思。尽管他和卢修斯都曾作为食死徒效力,卢修斯也只是祝贺过他“脱离得如此干净利落。”为了保守秘密,卢修斯并不在意抛弃理应拥有的什么忠诚心,但他尊敬他人为了同样理由而作出的忠诚。卢修斯时常理所当然地觉得他和西弗勒斯在关于黑魔王的话题和摆脱其后的流言蜚语这方面拥有共识,但西弗勒斯相当确定,如果黑魔王卷土重来,卢修斯将会第一时间优雅地撇干净,将一切阻碍他保护个人兴趣的人或事物踩在脚下。
“在你看来,卢修斯有和汤姆保持联络的迹象吗?”邓布利多问道,他的眼神沈重却依然拥有穿透力。
“不,”西弗勒斯干脆地否定了他,“黑魔王绝不可能屈尊恳求遗弃了他的仆人。如果他回来了”——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寒意,仅仅是想象那个生物在这地球上行走,燃烧的憎恨就几乎穿透他——“在他的力量恢覆之前,他只会因刚愎自用而出现。他希望我们这些逃脱了惩罚的人低声下气地俯首称臣。我可以相当确定,卢修斯觉得黑魔王的死是件好事。”
邓布利多直直地看向他,“你能够弄清楚?”
“自然。”
校长微笑了。
母与子 Sons and Mothers
佩妮一直非常憎恨魔法。
因为无法拥有而憎恨。
它是错误的,反自然,使人堕落——使一切接触到的事物堕落。花朵在枯萎落地后重返枝头。人类在天空中无拘无束地飞翔,仿佛他们的骨头和蜂鸟一样中空。它改变事物形状,改变了人心,改变了他们是谁,爱着谁……
当还是小女孩的时候,佩妮还不能确定她更憎恨哪一方,是魔法,还是西弗勒斯斯内普。也许少了其中任何一个,她的妹妹就不会从她身边被带走;也许会,她永远不会知道了,但两者合一……虽然莉莉最终还是看透了斯内普是怎样一个怪胎——在她斩钉截铁地和他断绝了联系后,佩妮曾故意说出他的名字,然后津津有味地看着莉莉的表情如何扭曲——她也没再回来。她们之间依然还有很大的鸿沟,那鸿沟因为魔法,因为斯内普而越发扩大,直到不可能再合到一起。
就算聚集了国王所有的马,就算聚集了国王所有的臣子[a1]
佩妮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还是个皮包骨头的男孩——十六岁?十五?十七?——那是她最后一次被父母强迫着去那个糟糕的(了不起的,令人兴奋的,悲惨的,可恶的)平台上去接莉莉。莉莉和斯内普正在争吵,所以也许之后的一切正是始于那个夏天,但话又说起来,他们时常争吵。时常争执,时常争辩,然后莉莉总会摔门走开,大吵大叫告诉所有人她绝不会再和他说一个字,但只要等到第二天,她下楼时就会变得一脸愉快,说“我要去和Sev碰头”,说不必在门口等她。当她回来时会带着烟草味,衣服被泥土灰尘弄得脏兮兮,满面红光,牙尖嘴利,折腾着她的头发,以为自己是君临小考科沃斯镇的王后。
但在那个夏天之后,除了远远地在某处瞥见他——也许在杂货店门口,或者是在公园的一角,邻近她们家的地方,顺着河流曲处而下——除此之外,佩妮没再见过他。因为莉莉有一次告诉了她真相,而且再也没和他和好。尽管她不再是佩妮曾经熟知的那个妹妹,但佩妮至少取得了一项重大的胜利——就算莉莉不是她的,但也同样不是斯内普的。
莉莉曾经警告过她,他要去做食死徒了。这很难解释——不,你只管听着,好吗,Tuney[a2] 。食死徒,就好像一种邪教一样,一种死亡邪教,他们使用很邪恶的咒语——和撒旦教不太一样,但是如果你愿意这么想也可以——不不,还没有,但他会成为其中一员的,懂吗?他们憎恨麻瓜,就像你和爸爸妈妈,还有所有像我一样从麻瓜家庭出身的巫师。所以如果你见到他……要千万当心。
然后他就出现在了佩妮家(“千万当心”)的起居室,一个完全(“如果你见到他”)长成了大人的他。比丑陋更甚,比肮脏更甚,面目骇人(“要千万当心”),他的脸庞苍白扭曲,污浊不齐的牙齿显露在外(“当心”)。
他的魔杖是黑木做成的。
她向达力伸出手,盯着那支魔杖——仅仅看到它就使她视网膜感到烧灼,深知自己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看到自己的徒劳。
然后他静止了他们,然后走开了。他带出了那个女孩,然后她跟着他走了。
佩妮不知道弗农和达力作何想法,但她知道斯内普如果愿意,完全可以杀了他们,而他们除了去死之外毫无还手之力。
她恨魔法,恨。
电视节目持续演着,居室的钟表滴答作响,她打翻的红酒染红了地毯,她全身各处的肌肉持续且不自然地疼痛着。呼吸困难,甚至无法眨眼。她的眼上像是有蚂蚁在爬。汗滴从弗农的脸颊一侧流下来。她看不到达力,她当时将手伸向了他,但她的脸面对着站在门口的斯内普。
他把她带走了。只有上帝知道他在对她做什么,那个恶心的,肮脏的,堕落的怪胎——佩妮不在乎,他们活该,但那令人恶心,一切都是……
起居室的钟表报响了午夜,已经过去了多长时间(五个小时)?
最后一下钟声消失在了滴答声里,整个房子沐浴在寂静里,静到足够佩妮听到前门咔嚓一声被打开的声音。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她整个身体都被绝望所驱使,去保护她的宝贝,去打电话叫人,但她无法动弹,哪怕一英寸,哪怕一根头发——她的喉咙被自己的呼吸填满,无法动弹,只能这样被冻住……
那个侵入者爬上了楼梯,苍白的嘎吱声响起又落下,描画出平稳冷静的脚步。处在恐慌的中央,佩妮感到了迷惑,这个侵入者也是为莉莉的小混蛋来的吗?如果是的话,他是找不到她的。
求求你上帝别让他为此生气让他走。
楼梯嘎吱的声音只一小会又再次响起,那未经邀请的客人走了下来。餐厅外走廊的墙纸上映出一个起伏的人影,正朝着餐厅方向走来。佩妮无法眨眼,但如果她能动,她会这么做吗?如此短暂的时间,她会闭上眼吗?
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廊,高挑,穿着荒唐的闪闪发光的巫师(怪胎们)的衣服,有着长及腰部的银色须发。佩妮知道他,她记得他,在莉莉的葬礼上,这个人曾和她一同走向棺材,并握着她的手直到她将他甩开。
现在他拿起了魔杖,令人憎恶的玩意,让她感到恶心。他在半空中晃了一下魔杖,像孩子在画看不见的画,然后清晰地念道:“咒立停[a3] 。”
她感到斯内普的咒语解除了,像是一层塑料包装纸剥离了她的皮肤,像是电流通过了她的肌肉。她,弗农和达力都倒抽了一口气,向下滑去,抓紧了自己的喉咙,同时努力让自己不要滑到地板上。
达力响亮的呼吸声像抽泣一样,使得佩妮的心都被揪紧了。她强迫自己僵硬且疼痛的身体离开椅子,把他搂到怀里。他贴紧了她,而在她心灵的深处,比恐惧和解脱和(对魔法对阿不思邓布利多对斯内普对莉莉和她的小混蛋)厌恶还要深的,她的心欢喜地飞了起来,因为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她的宝贝对她的喜爱表现出受苦以上的情绪是何时了。达力在长大,在成为一个男人,虽然那让她也骄傲几近炸裂,但她仍然疼痛般地想念过去那些岁月,当他向她伸出手,为了让她抱着他而流出半真半假的眼泪,然后她的世界都会绕着他旋转。现在依然如此,虽然他极少允许她如此。
但如今他挂在她身上,痛苦困惑而又害怕,只是因为这些巫师。佩妮同时感受到了正义感和羞耻。
“你。”弗农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吊在了绞刑架上,喉咙里还传出咯咯的声音。他努力用双脚站起来,但又不得不摇摇晃晃地扶着桌子保持站姿。佩妮无法不去注意到他所面对的男人有多么老,但那并不妨碍邓布利多成为他们之中更高大的的那一个。或者就算他像斯内普一样,瘦小到如果没有魔杖的话能被弗农轻松撂倒,这竞赛也无法在同一等级上成立,因为一个有魔杖,而另一个没有。
“你——滚出我的房子,”弗农嘶哑着吼叫道:“在我报警之前——我要让你被关起来,所以搭把手——”
邓布利多已经将手收回了宽大的钟形袖摆中,他倾听着弗农的每一个神态都显示出礼貌的兴趣。在那一瞬间,佩妮鄙视他更甚于斯内普。
“我对这种尝试能否减轻你今晚遭受的一切表示怀疑,”邓布利多说,语气近乎于温柔,“以及你一定已经看到了……这其实超出了尝试的范畴。”
“你——”弗农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佩妮知道他现在只是因为盛怒和对于刚刚发生的事情的记忆而哑口无言,“你这卑劣的老……”
“暴行,”佩妮吃惊地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一条浸满毒液的长鞭,那让邓布利多平静地将注意力转向了她,“胆小鬼,杀人犯——你闯进我们的房子里并且还恐吓——”
“我无意威吓,”邓布利多说,而她对他的恬静感到厌恶,“如果斯内普教授使用了这种方法,你可以当做它们已经被收回了。”
教授?佩妮的怒火一时减轻了气焰,给困惑让出了路,然后她瞠目结舌地静止了;弗农也同样;达力在她瘦削的臂弯里抽着鼻子,但同时也听着,看着周围的一切。
“是的,”就好像听到了所有没有被说出口且不敢置信的疑问一般,邓布利多说道,“斯内普教授是哈莉特——你们的侄女——”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佩妮听出来了,而且无比想杀了他,“的教师之一,受到我的雇佣。我请他来查看哈莉特的情况,因为我收到了一封关于她被禁止得到某些人身自由的报告。”
他歪了歪头,从半月形眼镜的上方看着他们。他的目光中并不含有威胁,甚至也找不到思虑:那是一种司祭般的目光,属于一个被赋予了神力,能够看穿人灵魂的人,在这目光下经年累月的一切罪恶都无所遁形。如同在忏悔室中一般,他不做出任何谴责,但他能透过薄薄的隔墙听到你,知道你做了什么。
“我未曾希望,”他说,“将国家权力卷进来,但斯内普教授所告知我的状况,和我所见并亲自验证的事实,都足以将你们,德思礼先生和夫人,送进一个尴尬的法律境地。强制监禁和断食在儿童保护法方面都不是轻易被姑息的行为。”
“那就打电话给他们,”佩妮轻声说,她嘶嘶地奚落,“要么报警,要么滚出我的房子。”
“没错,”弗农说,他的嗓门大到把达力吓得跳了起来,“要么就报该死的警,要么就在我报警之前滚出我的房子,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老……”
邓布利多举起了一只手,虽然那手上并没拿着魔杖,他们都静止在了原地。他看着他们……悲伤地看着,佩妮想道。
一把为了烤鸡准备的切肉刀放在桌子上,刀刃上沾着一些肉。她能感受到手中有种握着它的不真实的重量,它把手的长度,泛着寒意的不锈钢。她渴望知道,如果它没入活人的血肉,会给她的骨头带来怎样的冲击。
“十一年前,”邓布利多静静地说,“我请求你们接纳哈莉特作为家庭的一员,给与她爱和关怀。你们回应了前半句……尽管并不情愿。但是,你们能否告诉我对于后半句的回答?在我已经看过楼上的光景之后,你们能否告诉我?”
时钟轻声敲响了三下:午夜过三刻。无人做声。
“我对斯内普教授的行为感到遗憾,”依然平静,但同样严肃,邓布利多依然用那司祭一般的方式说道:“但我对于发生在他带走的那个可怜的孩子身上的一切更是感到巨大的遗憾。”
“我们根本阻止不了他,”弗农立刻说道,“如果你这么关心那个天杀的的女孩,难道你不应该,用你那该死的魔术,去找找那个混蛋?怪不得她跟那个怪胎走的这么心甘情愿……”
“德思礼先生,”邓布利多的声音就像是一个学生在教室里说了下流或者种族歧视的话后,教授回覆课堂秩序的声音,“斯内普教授把哈莉特直接带去了霍格沃茨。我敢肯定你们会很欣慰地听到庞弗雷夫人——我们的……校医?你们是这么称呼这种职业的,我相信?——能够解决哈莉特的营养失调症状。她现在在朋友的陪伴下相当安全。”
“很好,”弗农深有感触地说,“那她可以待在那里,我们不会让那个小怪胎再回到这个房子里。她只给我们带来麻烦和你们这些……”
“我恐怕,”邓布利多说,“你们必须接受哈莉特再次回到这个家。”
他的语气并没有变化,态度和表情也纹风不动,但佩妮感受到了,无以名状地,他再也不想说出这句话,甚于他们对听到这句话的厌恶。她当然不想听到这些,当下的想法都是关于如何反抗。把那个小混蛋带回她家,把她放在她自己的爱子身边,让那些巫师怪胎能在任何时刻,打一个响指或者手腕一动把这个房子夷为平地然后杀了他们每一个人。他以为他是谁,说到这个,他以为她是……
然后她意识到,她已经尖叫出了所有的话,大声地,对着邓布利多。达力在她屁股后面把头埋了起来,因为她上前了一步,抓起了切肉刀,并冲着邓布利多挥舞着那把刀,像魔杖一样在空气中戳刺。弗农看起来被吓坏了,他松弛的脸,睁圆的眼,都在诉说着他想让她平静下来,但并不敢。
她不是他们之中的一员。她不是个杀人犯,不是个怪胎。虽然这刀子是他们应得的。
她扔下了那把刀。它被桌子的边缘反弹得叮当响,然后重重地落到了被弄脏的地毯上。
“看你逼我做了些什么,”她轻声说。
在这整个过程中,邓布利多只是安静地,专心地注视着她,仿佛是在听一场首相的重要演讲。她把手放在达力的肩膀上,感受到他恐惧的颤抖,也许那是因为被定住了五个小时,或者是因为看到他的母亲对着空气挥舞着匕首。
“不,”她简单地说,喉咙感觉被勒紧。
“我恐怕你必须,”邓布利多说。
她的怒火使得这屋子里的灯光炽热明亮,“你怎么能——”
“你怎么能,”他回应,他浅色的眼睛用一种咒语般的力量固定住了她,“如此对待你亲生妹妹的孩子?”
你真的想知道为什么吗老男人你真的想……
“先等一会——”弗农开了话头。
“一个孩子所能犯下的任何过错都不值得以强制监禁和断食为惩罚——而这却是你们频繁使用的方法。”邓布利多的声音使墙上映出的稀薄影子扭曲变形,明亮的电气灯变得昏暗,使得这密不透风房子中因恐慌而一度上升的温度又逐渐冷却。“更不要提对她自始至终的情感忽视。我别无选择,只能将她送回这里,这个现实刺痛我远比我能表达的更多。”他的目光扫过屋子,仿佛正处于最腐臭的牢房,如同斯内普过去总挂在嘴边的阿兹卡班,和里面那些常驻的以吸食人灵魂为生的生物为伍。“但我确实别无选择,同时我也必须提醒你们,你们除了接受她之外别无选择。”
弗农张口结舌的同时,邓布利多继续说了下去:“正如我十一年前所说的,作为哈莉特的亲属,你们极易受到伏地魔和他的追随者的阴谋波及。但只要她还把这里称作她的家,那么莉莉的牺牲所赋予她的保护也同样能使你们得到荫蔽。只要你们还对莉莉的回忆存有敬意,允许她的女儿在这里有个家,那她所受到的保护也同样保护着你们。”
现在佩妮把一切都想清楚了:巫师,闯进她的家,危及她珍贵的宝贝,这一切都是因为莉莉……
但是这其中有什么是不正确的,他所说的话里有一处谬误,非常严重的谬误,就像无法拼合的拼图。而想清楚不合之处只花了她一瞬间,就在弗农正小声咕哝着抱怨的同时。“那为什么他能闯进来并且把她带走?”
“那咒语保护哈莉特——还有你们——免于遭受那些意图伤害你们的人,”邓布利多毫不退缩,“斯内普教授基于他的信念,以哈莉特的最大利益,怀着帮助她的愿望而行动。但如果她不想跟他走,他无法将她带出这个房子——”
“他给我们下了咒!”
“他使你们无法动弹。这并非是一个伤害性的咒语,这也是他选择它的原因。虽然并不怀疑,在如此环境下,其对心理上的影响,”他在他们反击之前继续了下去,“这就是这种魔法的性质。但食死徒们——伏地魔的追随者们——想必是不会使用如此……无害的咒语。”
“他就是个食死徒!”佩妮愤愤地说,“她告诉过我,在许多年以前——”
“死……?”弗农重覆着,显然被弄糊涂了。
“请原谅我无法简明扼要地说明,因为情况非常覆杂,”不等他们回答,他问道,“你们愿意受到咒语的保护并允许哈莉特回来吗?”
佩妮想说不,哦,看在上帝的份上她真的想。她不想要那个肮脏的,违背自然的怪胎们的后代靠近她的宝宝(她自己也不知道指的究竟是斯内普还是那个小混蛋,她可能同时指代了他们两个,因为一个带来了另一个)。但是……如果这能保护达力……如果让那女孩回来能使达力免受伤害……
“好吧,”佩妮啐了一口吐沫。她不得不把这几个字从她心中扭曲的仇恨中,从绝望的喉咙中挤出来,同时忽略掉弗农难以置信的咕哝(最后这一部分是最简单的。)“现在滚出去。”
邓布利多向他们低下了头。“我感谢你们,”他说。然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离开了。也许他不想再说任何多馀的话,也许他知道他们不会有任何帮助。佩妮不在乎。现在他走了,在这之后的十个,将近十一个月里,不会再有另一个巫师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直到那女孩长大或者死掉,这就是他们所希望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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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西莎的花园中繁花锦簇,在一年中的这个时节,鸢尾花占据了其中的多数。今天的威尔特郡阳光普照,新修草坪的味道弥漫在风中。
曾有数次,那些昭示了他的生活是如何偏离了他期望的证据袭来,使他几近晕眩。而走近马尔福庄园的路则如同是那些旧日记忆的某种字面意义上的表示。每当他走在那条通往正门的小路上,那些久远过去的野心,已经化作尘埃的记忆总会浮上心头:并非关于那些聚集在大宅中并不断扩展开的财富或影响力,严格来说,而是关乎权势与地位。他曾为追求这些而来到这座房子,在那个时代,黑魔王出现在某人的晚餐桌上是种荣耀。
这房子本身阴暗,沈重而壮观。这适合卢修斯,虽然更适合他的父亲。马尔福的血脉随着世代传承而不断淡化,生产出的继承人愈发将自我卷入反社会情结,而非无情。看向那高耸倾斜的黑色屋顶,那些窗户如同狭长的眼睛,他无法想象出德拉科成为这房子的主人的样子。直到他长到九岁,才终于不再因为苗圃里的造型而做噩梦。
砂砾的味道在门前大道上变得更加浓重。喷泉不断喷涌着冰冷而清澈的水,座落其上的雕像看起来和贝尼尼[a4] 的阿波罗与达芙妮如此相似,以至于西弗勒斯时常会觉得马尔福的祖先是不是抢劫了博尔盖塞美术馆,现在留在那里的只是以假乱真的覆制品。这相当有纯血统们的风度:鄙弃麻瓜和与之有关的一切,但却喝着他们的酒,偷窃他们的艺术。
家养小精灵把他领进了前门,正如他所愿。
它的外表和那女孩形容给邓布利多的一样悲惨。在它的耳朵上有些很新的伤痕,看起来很像是烤箱门留下的。这生物卑躬屈膝地鞠了个要贴到自己脚上去的躬,他能做到的最大努力就是不告诉它从地板上擡起头来,或者停止瑟缩。
用一瞥和他所处之处的寂静确认了前厅中并无他人之后,他向下看向了那个正绞着手等待命令的精灵。
“波特小姐向你致以问候,”他轻轻地说。
那精灵僵住了,像是被施了全身束缚咒。它既害怕又迷惑地看向他的脸,但又立刻闭紧了眼睛。
“多——多比不——不知道斯——斯内普教——教授先——先生在说什么——”
“不准对我撒谎,”斯内普嘶嘶地说,同时再次检查了一下厅中并无他人,“卢修斯在哪?”
“马尔福主主主人和德拉科少主主主人在对——对角巷——”那精灵尖叫着回答道。
“纳西莎呢?”
“在南——南露台!”
它冲向了一个雨伞架,作为惩罚——西弗勒斯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他抓住了它皮包骨头的胳膊。
“霍格沃茨将要发生什么?”他命令道。
“多比不能说!”它尖叫着,“多比不能!多比告诉了哈莉特波特,她必须远离霍格沃茨才能安全!多比——”它突然紧紧闭上了嘴,同时用力地摇着头,它的耳朵啪啪地摇动着。
斯内普在心里咒骂了一句,摄神取念对家养小精灵不起作用,他们的大脑构造差异太大。同时,因为这精灵正在他的钳制中持续着自虐的行为,他觉得直接审问也一样行不通。
他对自己不抱有幻想:如果折磨小精灵会对情况有所帮助,他会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