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The Never-ending Road 长路无尽 > 第一章: (11)
    “呃,”哈莉特看向斯内普那线条凌厉的讽刺脸庞,还有他那能施以钻头般压力的锋利双眼。她相当喜欢《激情的新娘》,但如果让她告诉斯内普她正在读一本言情小说,她宁可面对伏地魔丶蛇怪丶或者小天狼星布莱克。“杂志?”

    “你不能确定?”斯内普的脸上写着冰冷的讽刺。

    “这是私人谈话,”哈莉特镇静了下来。

    “说得好,亲爱的,”琼说——她的语气愉悦,但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喜欢斯内普。“你们准备好了吗?或者还需要一点时间?”

    “无论她是否更多时间都不重要,”斯内普对琼说,“我说过我会在8:30来接她。现在是8:32。波特小姐,拿好你的东西。”

    “就是这些,”哈莉特空洞地说,踢了踢她的箱子。海德薇从她的笼子里啄响了她的喙。

    “那就跟上,”斯内普说。虽然他身穿着麻瓜的衣服,不能像往常一样拂袖而去;但他走起路来仍然和普通人相差甚远。她想如果德古拉不得不穿上裤子和普通外套,也许就是这副模样。

    哈莉特向赫敏投以一个最后的悲伤目光。她似乎试图装出一副“这是最好的”的表情,但很明显因为斯内普的存在,这项任务变得异常艰难。

    琼和丹尼尔跟着哈莉特丶赫敏和斯内普一直到门口。斯内普踩到了草坪的边缘,因为哈莉特居然胆敢绕回去给了赫敏一个最后的拥抱。

    赫敏亲吻了她的脸颊,哈莉特也亲吻了她的。然后从琼手中接过海德薇,琼也同样给了她一个吻。然后她走向斯内普站的地方,他看起来精神紧绷且多疑,他的一只手在口袋中紧紧握着魔杖,同时眯细眼睛来回望着街上。

    “你看起来像个绑架犯或者银行抢劫犯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哈莉特说。当他向她投以一瞥,她补充道,“先生。”

    “就好像你表现得既体面又梳理整齐一样。往后站,波特小姐。”

    “为什么往后站?我们不是要用那个苹果什么的东西[a1] 吗?”

    “没有人有什么苹果,因为那个单词不存在。再往后。停。”

    “那我们现在——”

    一声震耳欲聋的Bang吓得哈莉特惊跳了起来,然后随着一段咔嚓喀嚓咔嚓喀嚓,她跳起来了第二次,格兰杰家的邮箱被一个三层的,涂装成某种难以形容的紫色的巴士整个压平了。这巴士必然和魔法有关,因为它在刚刚那一瞬间还完全不存在。

    “邮箱发生了什么?”哈莉特听到琼的声音。

    “什,”哈莉特说。

    “上去,”斯内普驱赶着她。

    “这是一辆凭空出现的巴士吗?”哈莉特没有动,问道。

    “是的,现在上去。拿着这个。”他厉声对那个刚刚把门打开的售票员说道,同时把哈莉特的箱子粗暴地塞到那可怜的男孩怀里。这箱子同时还让那位售票员踉跄着后退到了车上,于是斯内普也顺便抓住哈莉特并把她推了过去。

    哈莉特爬上台阶,惊奇地四处环视了一周。她从没有坐过凭空出现的巴士,这上面的座位也不是塑料长椅,而是扶手椅。那些乘客看起来多少有些奇怪,但和这巴士倒是相得益彰;但他们的皮肤看起来都泛着青色,同时还用手帕掩着口鼻。

    “为什么这么多人都看起来脸色发绿?”她轻声问斯内普,后者则一边用满怀敌意的眼神瞪着那可怜的售票员一边付车钱,那男孩拿过钱的样子看起来相当不情愿。而当他递过车票时,因为手实在战栗得太厉害,车票掉到了地上。

    “因为他们是这辆凄惨巴士的乘客,”斯内普说,“希望你不晕车。坐下。”他用魔杖指向巴士后方的一把扶手椅,随着他魔杖的动作,哈莉特听到四声巨大的噪音,仿佛钉子重重钉进金属的声音。

    她坐了下来。

    “抓紧那只猫头鹰,”斯内普简短地说。

    随着巴士的又一声巨响,哈莉特被压进了自己的椅子里;海德薇高声号叫;几个乘客连人带椅子被摔到地板上,一个小老太太被甩飞了自己的座位,顺着过道滚了下去。斯内普并没有费心坐下,他以一根金属杆作为支撑站着,看起来相当厌恶但忍耐。

    “什,”哈莉特盯着窗外,那里正展示着康沃尔郡宝石般明亮的海岸线。巴士震动带动着她本人的牙齿和大脑都震了起来。她抓紧了海德薇的笼子,同时因为海德薇对她手指发泄的不悦而龇牙咧嘴。

    斯内普并没有回答。他看起来仿佛已经忘了哈莉特的存在。不过她对此存疑。

    看着他那秃鹫般的侧脸,她想起他在过去的两年里是如何保护着她。这也是其中的一环吗?比起一边冷嘲热讽一边照顾她,他肯定还有别的更好一些的度过假期的方式。

    他像一条狗一样跟在你母亲后面……他对你说过,你对他来说珍贵无比吗?

    然后,当然,就在她想起佩妮姨妈这句话的那一瞬间,他选择了看向她。

    “什么事?”他问得简短,同时她看到自己的脸涨红了,在窗玻璃上闪闪发光。

    “这是什么?”哈莉特问,假装并没有什么大事。

    “骑士巴士。校长希望你能熟悉它。”斯内普的表情生动地诠释了他对这一想法的意见。

    “我觉得我更喜欢那个苹果什么的,”随着巴士的又一个突然的飞跃,她皱起了脸,在约克明斯特附近的一个急转弯处被甩到了右方。

    “那叫做幻影移形,和苹果毫无关系。关于骑士巴士,”他的声音骤然变冷,“它的优点在于无法预知其路线。”他向前一晃,因为巴士突然来了个急刹车。而哈莉特确然会被甩出她自己的椅子并摔到地板上——如果斯内普没有抓住她的肩膀并把她丢回座位上的话。

    “也无法预知会发生什么,”哈莉特接着说道,她听到上一层的地板上有人在呕吐。

    “我让司机把我们在下一站放下,”斯内普说,“别丢了你的猫头鹰。”

    “我不会的。嘘,没关系,”哈莉特对笼子里正激烈谴责她的海德薇说,“至少我们的椅子没有被甩飞。为什么?”她问斯内普。

    “我把它钉死在了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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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莉特曾听说过有人会在暴风雨后亲吻船的甲板。当她爬下骑士巴士,踏上泥泞的霍格沃茨路时,她终于体会到了那些人的感受。

    “你不能让那只猫头鹰闭嘴吗?”斯内普厉声问道;海德薇则高声鸣叫。

    “这不是她的错,”哈莉特恼火地说。

    “我并没有这么说,波特小姐,”斯内普用一种危险的声音说,“我让你叫她闭嘴。”

    “好吧,”哈莉特打开了海德薇的笼子。随着一声充满怒气的叫声,她飞了出来,并用翅膀扫过哈莉特的眼镜。“我很抱歉!”海德薇转身飞向灰色的低沈天空,哈莉特在她身后喊道。

    “她是只鸟,听不懂你的话,”斯内普说。

    “那我应该怎么让她安静下来?”哈莉特愤愤然地问。

    “你已经做到了。跟上,看好你的脚下。”虽然他说了两句可以被称为和善的话——一句是赞美,另一句则提醒她注意安全——但斯内普的语气让每一个单词听起来都像是彻底的侮辱。

    一边忿忿不平地小声嘟囔着,哈莉特跟在了他的身后。天正下着雨,或者说倾盆大雨可能更合适;路上泥泞不堪,萧条的水洼反射着灰蒙蒙的云层。深灰色的天空笼罩了地平线,模糊了视野,盘旋在城堡那尖耸的塔顶上。哈莉特的运动鞋被黏满了泥巴,牛仔裤的下摆则早已被浸透了。

    “别磨蹭,”斯内普越过他的肩膀回头瞪向她,尖刻地说。

    “这很难走,”哈莉特说,“我的鞋几乎要陷进去了。”而且我比你要矮得多。

    斯内普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叹息,停下了脚步好让她跟上。当他再次迈开脚步时,他的步子放缓了许多。虽然这蜗牛般的行进速度好像让他感到不耐烦。但说实话,有什么东西不会让他感到不耐烦吗?

    “我们为什么要走得这么急?”她问。

    “你已经忘了某个狂热杀人犯了吗?”他问话的语气让她感到自己仿佛是在错误的时机加入了蝾螈血的纳威。

    她叹了口气,“没有,”她喃喃道。为什么斯内普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回答问题呢?

    佩妮姨妈肯定是疯了,居然觉得斯内普会喜欢哈莉特。

    一阵寒冷而荒凉的微风呻吟着穿过树丛和小路。她打了个冷战,把手塞进风衣的口袋里。从她走下骑士巴士那刻起,空气就变得愈发寒冷潮湿,但也许那只是因为她在外面呆的时间太长,以至于寒意侵入了她的骨髓。寒意游走进她的衣服之下,她的嘴里充斥着泥土的味道。

    突然地,她感到一种奇怪的东西,仿佛有什么压紧了她的胸口,挤压着她的心脏,使它跳动得如此飞快。她感到……恐惧……?

    眨了眨眼,哈莉特看向周围的树木。靠近路边生长着的树丛被黑暗和雨滴所浸润,静寂无声,深不见底。在这之前这些从没吓到过她,就算她在夜晚和牙牙还有德拉科马尔福两个胆小鬼一起行走在禁林里也没有。小天狼星就在某处藏着吗?那里是有什么——某种爬行动物在那里吗?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她倒吸了一口气,心脏跳到了喉咙。

    “别迷路,”斯内普急切而紧张地说,“走快点。”

    哈莉特试着跨出更大的步子,不小心溅起了一块泥巴,弄脏了他的外套。他一言未发,这让她更加担忧了起来。前方的路被浓重的迷雾所笼罩,仿佛世界就在那里到达了尽头,之后只有一片虚无。

    “他——是小天狼星布莱克——”

    “不,”斯内普说,同时用一种覆杂的动作挥舞着魔杖,看起来仿佛随意,但并非如此。那动作仿佛一个指挥家在引领管弦乐团演奏一首舒缓的乐曲。穿过雾气,她看到那高耸的大门缓缓打开,其上的黑色木栓被迷雾所沾染。

    她感到如此寒冷,在她整个一生中从未感到过这般的寒冷,这让她的整个身体都变得迟缓。她奋力保持行走,但却无法成行。某种黑色的东西淹没了她的头,如同她整个人正在沈入水中,寒冷寒冷寒冷……而某人在尖叫,遥远而尖细,尖叫声中充斥着恐惧,让哈莉特也不由得感到惧意……她想跑去帮忙但她的身体无法动弹……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黑暗而遥远,只有寒意环绕着她的周身,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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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意识到自己躺在一张吱吱作响的皮沙发上之前,哈莉特都没发现自己晕了过去。她看着不熟悉的丶黑暗且布满灰尘的天花板。这房间闻起来像是寒冷干燥的石头。

    我怎么到这里来的?她伸出手想揉揉眼睛,但却碰到了眼镜。她脸颊的皮肤潮乎乎的,而她本人则感觉虚弱无力,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她坐了起来,推开了某人披在她身上的一张毯子。隔壁房间发出了某种声响。她试图站起来,但却感到一阵晕眩,倒回了沙发上。

    房间里响起了脚步声,她睁开眼睛:是斯内普,他依然穿着麻瓜的衣服,外套以及剩馀的一切。他衣服的前方沾满了泥巴,脸上也有一串泥土的痕迹。他正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瓶瓶罐罐,还有一个茶壶。

    “发生了什么事?”她问,感觉自己的舌头仿佛变得很厚。

    “你晕倒了,”斯内普简略地说,同时把托盘放在近处的一个小桌上,上面的东西发出了尖锐的声响。

    “为什么?”

    “摘掉你的眼镜,”他并没有回答,而是如此说道。

    哈莉特连一句反抗都没有地照做了,尽管那是出于不安——在之前她从没有晕倒过。

    斯内普靠近了一些,跪在了沙发旁边。他动作非常轻微地触碰着她眼睛周围的皮肤,仿佛正在处理某种脆弱至极的纸制品,然后让她睁开眼,看向他魔杖顶端发出的光亮。

    “很好,”他迅速地离开她,仿佛对此感到某种释然,“你感觉有多差?”

    “感觉像是得了重感冒,”她戴回眼镜,“我为什么会晕倒?”

    斯内普将某种绿色的粉末倒进一个陶制的杯子里,是那种没有把手的杯子。然后他从茶壶中倒进去一些棕色的东西。她希望那尝起来不像泥巴,她受够泥巴了。

    他把那个杯子递过来,但并没看向她。“喝了这个。”

    她小心翼翼地嗅了一下。这闻起来像是……巧克力?是的,她确认了这一点,轻轻抿了一口;的确是巧克力。非常浓厚的热巧克力,其中尝起来有一点点薄荷和肉桂的味道。她感到自己变得温暖而稳定了起来。

    “谢了,”她说。斯内普并没有回答。

    “我为什么会晕倒?”她再次问道,并且对自己发出的更有底气的声音感到开心。

    “把它全都喝完,”斯内普的回答仿佛她问的是某些完全不同的东西。

    “我为什么会晕倒?”她重覆道。

    “你今天早上记得吃早餐了吗?”他问,始终背对着她,忙于他的托盘。

    “我在德思礼家少吃过无数顿饭,但从没晕倒过——”

    斯内普把一个罐子碰下了桌子。它落到石板地上摔碎了。他转向它,盯着地上的碎片,表情中仿佛藏着某种坚硬的东西,如同他皮肤之下所有的骨头都突然变成了石头。

    “也许你的体质随着年龄增长发生了变化,”他说。他的声音冷得让人想打冷战,而且听起来如此遥远。他一挥魔杖,将地上的碎片清理干净。

    “那感觉很冷,”哈莉特坚持说了下去。她用手紧紧握住热巧克力杯子,希望那份温暖能通过杯子传达到皮肤和血液中,“而且我听到有人在尖叫。”

    斯内普骤然猛烈地呼吸了一下。他伸出手去扶正托盘上剩下的瓶瓶罐罐,但那看起来仿佛他正借此来保持站立。

    “我没有听到任何尖叫声,”他的声音如同冰块一般脆弱生硬。

    “是一个女人,”因为斯内普声音的变化,哈莉特自身几乎颤抖了起来,“那听起来——像是她——”

    像是有人正准备杀了她,她想道。随着一丝丝的确信,她再次喝了一口巧克力来对抗那卷土重来的寒意。她想象到某种黑色的东西在她的内心深处,如同处于深深的,光线无法到达的水底。

    斯内普看着窗外。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灰暗,日光冰冷而黯淡。他并没有转身看向她。

    “你知道摄魂怪是什么吗,波特小姐?”

    “不,”哈莉特确定地说。

    “他们……”斯内普的声音弱了下去。他就这么一直盯着窗外。这一次,哈莉特觉得他也许真的忘了她的存在。

    “他们就是你晕倒的原因,”他说,这次听起来像是找回了他自己,“喝完你的巧克力。”

    然后他离开了房间,走进了另一个房间,关上了门,留下哈莉特一个人。

    她再次试着站起来,这次她没有倒下。她走向窗户,从那里望出去,她能看到倾斜的地面和笼罩着森林的黑暗。天空被染成了雨滴的颜色,整个世界都被薄雾所吞噬。

    她喝着巧克力,注视着旋转的云层,思考着那个女人的声音。无论多少巧克力也无法将那记忆温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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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弗勒斯第无数次地希望他能酩酊大醉一次。但每一次他都只是再次重新确认了这种行为的不合理性。那些使他想痛饮的无数日日夜夜,如果付诸实践的话只会让他陷入酒精中毒的深渊。

    “我听到有人在尖叫。是一个女人——听起来像是——”

    而他理当知道那是谁,不是吗?

    他感到一阵寒冷,仿佛身处于五十个摄魂怪的包围中。比他发现那女孩晕倒时还冷,当时他无意中放松了对自己大脑封闭术的控制——而大脑封闭术正是使摄魂怪的能力无效化的方法;在他将那失去意识的女孩运送到城堡的路上,他记忆中那些在莉莉憎恨他而爱上了波特的那些年中的她的脸不断闪现,如同雨滴撞击着窗玻璃一般敲击着他空虚的内心。那女孩说那是一个女人在尖叫——而那记忆糟糕到能让一个孩子失去意识。

    把它推开——锁起来——摆脱它——

    但这次他做不到。这就仿佛用麻瓜的方式点燃一支烟——用火柴,但你的双手却因为无法饮酒而颤抖不已;或者因为通常拥有的太多,而如今却如此之少——

    “又一项恶习,托比亚斯[a2] ?这比酗酒花的钱多还是少?下次是不是就该到女人了?她们的花销可是最大的。”

    去他妈的该死的摄魂怪。

    他伸出手找到一个罐子,它紧贴着他的手掌。也许那是别人给他的,也许是他自己买的。他将其扔进了壁炉,它在其中爆炸了。他用靴子把碎片磨碎在地毯上,然后又毁掉了另一个——这次是将其扔到一个等身高度的镜子上。那些玻璃的碎裂声回荡在他的骨骼内部。他感到碎片仿佛扎进了锁骨。

    他想对某人施个钻心咒,想看光化电流[a3] 一般的魔法穿梭过那人全身,希望那能够强到将他割裂成碎片;他想看他们的面孔扭曲,感受着他们尖叫时那种恐慌和欣喜同时压迫着自己的胸膛,感受到他们在地上扭曲丶自残时自己四肢传来的某种回应性的痛苦。比起酒精丶香烟丶妓女,黑魔法究竟更昂贵还是相反?

    更昂贵。这是所有恶习中最昂贵的那一种。

    通往相邻房间的门后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那是他把那女孩留下的地方。

    他的眼睛落到地板上散落的镜子碎片上,他已经踏碎了其中的一部分。

    该死。他难道忘了施静默咒?

    他施咒变走了所有的碎片,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疏离而遥远。在这么多年之后,这对他来说毫不困难。大脑封闭术所带来的麻木抱拥着他,如同滑落在女性肩上的一件披肩。

    他猛地推开了门。那女孩眨了眨眼,但并没被吓到。她擡头窥探着他的神情,她的眼睛在厚厚的镜片之后显得比往常要小。当她之前摘下眼镜时,他曾因那双眼瞳而深深感到不安,因为它们和莉莉是如此相似,同时却也完全不同。它们的形状相同,还有,哦,颜色——但在她瘦削的脸上,那双眼睛显得更大;而且它们所传递的神情也完全相异。

    “我好像听到什么东西打碎了,”她说。

    他原本打算在开门的瞬间就给她施下个全身束缚咒,但他没能实行。今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某种该死的混乱。一个仅仅十三岁,有悲惨身世丶可怖回忆和大胆绿色眼睛的女孩,竟能让他如此打乱他的脚步。

    “所以?”他本想发出嘲讽,但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个心情。

    她张了张口,但又随即闭上了嘴,耸了耸肩。“摄魂怪是什么?”她问道,正如之前一样。

    “去图书馆查,”我敢肯定,有格兰杰小姐这般的朋友,你应当对于书目卡片的使用了如指掌,“首先,去你的房间。”他伸手指向一边。

    “他们从哪儿来的?”她坚持道。

    “他们被阿兹卡班派出寻找小天狼星布莱克,”他冷冷地告诉她,“因为小天狼星布莱克的目标是你,那些摄魂怪大概觉得待在你所在的地方就能找到他。”

    “但他们究竟是什么东西?”她看起来很迷惑。

    无视了她的问题,他说道,“你的房间在这里,”然后用魔法打开了通往走廊的大门,大跨步走了出去。在他身后,她发出了一声气恼的叹息,但她很快便跟上了他。

    “所以这是你的房间吗?”

    他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仅仅只是打开了邓布利多让她夏天留宿的房间的门。西弗勒斯之前几年一直把它用作堆积杂物的储藏室;但把那些垃圾变走,收拾成能让一个(被那个恶毒的佩妮·德思礼丢在碗柜里抚养长大的)孩子满足的卧室也并不困难。在他清理那些陈旧灰尘时考虑了很多,但他最终修好了一张斯莱特林宿舍上学期坏掉的旧床,从教职工休息室偷拿了一张扶手椅,然后从楼上的走廊偷了几条挂毯和一条有魔力的阿克敏斯特羊毛毯[a4] 。在他做这些事时无时无刻不感到极度的愚蠢——特别是当一切完成时,他发现自己居然想知道她是否喜欢这些,然后用了整整一个下午鄙视那个惭愧于破坏了她和全知全能格兰杰小姐的愉快假期的自己。因为毁掉一切的并不是他,而是天杀的小天狼星布莱克。他只是想让她活下去,因为他自己曾经犯下的该死的罪过。只要她活着,他本不应该在乎她是否感到快乐。

    但如果事实真的如此,他去年就不会把她带离佩妮的家,也不会强迫邓布利多违反一切校规让她在寄住霍格沃茨,更不会把自己的夏天牺牲在照顾一个暴躁的十三岁女孩身上。

    她的行李箱还在他的口袋里;他忘了脱下外套——那上面已经满是泥土。因为他把她从她如同死尸般倒下的泥泞中挖出来,然后一路把她带到了山上。

    她轻得简直仿佛没有任何重量。他简直可以相信她那超凡的飞行天赋是因为她的骨头像鸟一样中空。

    “你就在这里睡觉,”他把她的行李箱拿出来,它依然保持着他手掌的大小。“或者做别的什么事。校长允许你在城堡内自由行动,但你最好不要滥用这项特权,以免被取消。如果遇到锁着的门,记得抵抗住你那固有的格兰芬多式冲动,以免造成任何麻烦。”

    她之前一直在观察一条十五世纪的挂毯,上面的图案是生命之树伊格德拉西尔[a5] ,其高耸的枝条一直延伸到天堂;但她转过身来对他怒目而视。对于一个如此娇小的人而言,这怒视相当出色。

    “好吧,”她倔强地说,“我能到外面去吗?”

    “不能。”邓布利多说她可以,但邓布利多是出于担心她的假期体验。西弗勒斯并没有这方面的担忧,或者说,他善于鄙弃它们,或多或少。而门外漂浮的摄魂怪无疑也是他阻止她外出的另一个绝好借口。

    “这不公平!”她的每一个单词都昭示着她还是个孩子的事实。

    “小天狼星布莱克毫无疑问也会提出同样的意见,”他从半空中将她的箱子恢覆了原本的大小,它落到石板地面上时发出了一声巨响。“他想必会和你一样希望如此。”

    “我以为霍格沃茨应该是安全的。”从她的语气中,他无法判断她究竟是真挚地发问,还是想要表现得聪明些但却失败了——因为他最终戳穿了那天性般的格兰芬多式傲慢。

    “而阿兹卡班也应该是坚不可摧的,”他回答。

    她皱起了眉头,但那神情比起孩子气的怒意而言更接近于深思。然而她并没有回答。

    他注视着她,试图判明她究竟在为何而担忧,但却没能成功。仅仅对于那些可被利用的情绪来说,他知道自己是个无与伦比的裁判者。因此他只得假设,她只是在担忧某些浅薄到足以完全隐藏的忧虑。甚至连她苍白的脸色也可以归咎于摄魂怪的接触。或者,也许那过于巨大的眼镜和蓬乱的头发使她的脸被遮盖了大半,难以读懂。除了以上的所有原因以外,他很难相信她——即便身为詹姆斯波特那个没脑子的蠢货的后代——会对于一个逃亡中的杀人犯越狱来找她这件事抱有乐观态度。

    “霍格沃茨比其他的任何地方都安全,”他最终说道。

    “是啊,”她心不在焉地说,“但它也并非绝对安全,是吗?”

    它的确并非如此,而掩盖并不会带来任何好处。“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比起其他的一切,这句话仿佛让她放松了下来。她紧绷的肢体放软了,仿佛终于听到了她想要听到的话语。西弗勒斯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但这的确起了作用。

    “没错,”她听起来很坚决。和之前的怒视一样,她做得相当出色。

    “无论何时,当你要离开这个房间时必须知会我,”他无视了那一品托大小的勇气,“你本人,而非猫头鹰便条。如果我不在,在你能够联系上我之前必须留在这个房间里。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那怒视又卷土重来,“好吧,”她不情愿地说。

    在他转身打算离开时,又停了下来,“你也许有兴趣知道,我对于暑假期间的违规行为有着无可挑剔的卓越记忆力。与此同时,我也会在……学校开学后……作出适当的处理。”

    她张口结舌地看着他。她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相当有趣——当然,如果他还留有幽默感的话,那想必会如此。

    “我会留你单独安顿下来,”他说,然后离开她,去独自蜷缩起来舔舐他自身的许多小小伤口,那些伤口愈发深刻,如同深入地心的裂痕。

    --------------注释---------------

    [a1]Applerating,直译就是苹果评分系统,哈莉特没记住幻影移形Apparenting这个词

    [a2]Tobias,是西弗勒斯的父亲的名字,同时也是西弗勒斯的中间名。

    [a3]Actinic electricity

    [a4]Axminster,一种以黄麻为底的羊毛织花地毯。

    [a5]Yggdrasil,北欧神话中的生命之树。

    记忆的力量 The Power of Memory

    哈莉特暂时还不想先写信给赫敏。她知道,就算她在信里抱怨斯内普打算把她所有的小聪明行为暗记下来,在九月一号当天给格兰芬多扣一百万分,外加给她无数留校劳动,赫敏也只会对她作出长篇大论的演讲,让她谨言慎行丶控制住脾气。她可能也会赞同不让她出校门的规定。所以哈莉特决定等赫敏先写给她,这样她至少有些东西可以回覆。

    她环顾了一下整个房间,想起,仅仅在昨天早晨她还曾渴望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但并非是一个处于斯莱特林地牢下的房间——而是在一个有爸爸妈妈丶还有他们买给她的东西的房子里。

    但即便如此,这也是个相当不错的房间。有一个深深凹陷的拱形窗户丶一张石制长椅和上面的褴褛天鹅绒坐垫。房间中的床可能曾经被摆在斯莱特林宿舍中:那上面铺着的羽绒被和床帘都是深深的绿色。墙上那张挂毯上的树叶沙沙作响,如同被风拂过。

    她换下了泥泞的脏衣服,然后把午饭前的所有时间都用在图书馆查找摄魂怪的信息。

    图书馆大门的其中一扇上了锁,但另一扇被她推开了。此刻她满心希望平斯夫人会在她往常坐的那张半圆桌之后,但那张桌子当下空无一人丶上面的台灯也暗着。整个图书馆都比她平日里见到的样子更昏暗,除了高耸的窗户外投射进的朦胧日光之外,没有其馀的照明。她想起去年圣诞节和赫敏半夜潜进来寻找蛇怪时的记忆。而今天仅仅比那时稍微不那么恐怖一点点罢了,那些书在阴影中沙沙响着,如同在呼吸一般。

    “摄魂怪,”她屏住呼吸,走向卡片目录柜的方向。

    她的指纹在她从书架上拉出来的第一本书封面的灰尘上留下了痕迹。那本书的书页是羊皮纸制的,但却大小不一,因此书脊凹凸不平。当她解开其上的铰链时,那些纸页们仿佛得到解放一般劈啪作响。她把书页抚平,就在那时,她发现自己目光所及之处有一个如同墨水氤氲开来一般的黑色斗篷,从其中透出骷髅般的手指和肩膀——那仿佛暗示着在那兜帽的深深之处隐藏着某张面孔。那墨水一直延伸到她手下的两整页。

    注视着隐匿在兜帽深处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她想,也许里面正藏着她想知道的那张脸。

    她缓缓地翻过书页。

    关于摄魂怪的起源已经无从考证,那张羊皮纸上用潦草的笔迹写着,历史将成为传说丶传说将成为神话丶而甚至神话都将被遗忘。[a1] 有些人相信,它们是由魔法创造出的生物,虽然绝大多数巫师并不知晓具体的魔咒,但摄魂怪仅能被魔法击退。没有魔法的生物无法对抗摄魂怪,其恶魔般的力量却能够同时影响人类和兽类。一切生物,无论是否拥有灵魂,都能够被摄魂怪的邪恶力量所感染……

    “老天,”哈莉特喃喃道,试图排解掉心中的不安,“总之先找到最重要的一点。他们都做什么?”

    ……他们能从一切活着的生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