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取力量丶从他们的意识中夺走一切幸福的记忆,仅仅留下其中最深刻的绝望丶痛苦和恐惧。同摄魂怪相遇意味着重新意识到自己心中最黑暗的悲伤;重温生命中最糟糕的日子;和摄魂怪相遇等同于和恐惧本身相遇。
她盯着书页上斑驳的字迹,理解和困惑同时在她的脑中翻搅。所以这本书是说……它是什么意思?她再读了一遍。重温生命中最糟糕的日子。这难道意味着……这意味着什么?
而书上剩馀的部分就和这些内容一样语焉不详。她合上书本,然后拿起第二本相关的书,《危险的黑魔法生物》。这本书的开头稍微具体了一些:
摄魂怪是世界上所有已知的最危险生物中的一种。
哦,真高兴知道这些。
即便是单独一个摄魂怪所拥有的力量也值得全力躲避。和摄魂怪接触会导致身体上的寒冷和蔓延的绝望感。摄魂怪无法制造出令人恐惧的幻觉,但他们所拥有的力量能够使人想起生命中最糟糕的经历,并且——
哈莉特在这里停了下来,然后再读了一遍。没有制造能力……生命中最糟糕的经历……
但那……这意味着……那个在她脑中发出尖叫的女人……她是……
她是她记忆中的一部分。
她之前觉得图书馆中的照明过于暗淡,但如今却又感觉明亮过头。在空气中飞扬旋转的沙尘仿佛突然使她的肺沈了下去。她的指尖感到刺痛,仿佛感到寒冷。在那么一个混乱的瞬间,她以为摄魂怪就在附近,于是她跳了起来,猛地合上了书。
她并没有得知真相,并不完全算是。这就仿佛它始终存在于她记忆深处,在她的生命中始终存在与此,但她仅仅只是刚刚注意到它的存在。因为它一直都在,不是吗?她感到一阵突兀但痛切的,想要哭泣的渴望。那冲动是如此强烈,她不知道,当时或者之后,她究竟是如何整理好一切。她把椅子推回桌下,站起身,把书放在原处。当她离开时,听到那些书沙沙地回到自己书架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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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迟些时候,她在地牢中徘徊,但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来的。她想必是自己走下了一段长路。那些地牢正如她往常知道的一般黑暗且诡异,被阴影所笼罩着,正如地上的世界被薄雾所弥漫。
而这正是让斯内普悄无声息移动的绝好地点。
“你去哪儿了?”
她跳了起来——没有往常那么高,但随之而来的后劲却强过以往。即便她意识到了那是斯内普的声音,即便她想着,这当然只不过是斯内普而已,但她的心脏依然奇怪地擂响着她的肋骨。
去他妈的[a2] 摄魂怪,她想——用了斯内普去年用过的词汇。
“波特小姐,”他声音中写着你最好马上给我回答。
“我去了图书馆,”她回答道,“你告诉我去那里查找关于摄魂怪的信息。因为你本人完全不肯告诉我他们是什么或者其他的一切。”
斯内普低头盯着她看了许久。“我实在非常忙碌,不能把那些你完全能靠自己找到的东西用勺子喂到你的嘴里,”他最后说道,声调听起来相当愠怒。她意识到,自己原本希望他说些完全不同的话。虽然她不知道那具体应该是什么。就连这个想法——斯内普也许会说些和善的话——本身,感觉都足够疯狂。
“中午了,”他说,仿佛那是她的错一般,“你需要吃点东西。跟上我。”
他用瞪视把她送进了她之前醒来时的房间,她猜测这也许是个起居室或者客厅。房间里有她曾经躺过的皮革沙发,但她如今已经无法坐上去了,那上面堆满了一箱箱的书籍和文件,还有一块被胡乱扔过去的绒布。拱形的天花板上挂着数个年代久远的黄铜灯泡;一张横亘了整面墙壁的壁橱里塞满了各种瓶瓶罐罐,里面宝石般闪烁着各式各样的颜色,但却布满了灰尘。地板上甚至还堆放着几幅画。斯内普是怎么在这种混乱中生活的?仅仅让佩妮姨妈看一眼可能就会让她心脏病发——哈莉特满足地想。
“坐。”
斯内普指着一张桌子,上面堆满了皮革封面的期刊——他警告她不要弄乱。她并不饿,但还是吃下了面前摆着的土豆韭葱汤丶芦笋和大黄酥。与此同时,斯内普在另一个房间里忙碌着,她能通过敞开的门听到他匆匆移动的声响。
在吃完盘子里的最后一块大黄酥时,哈莉特突然对自己的想法感到一阵厌恶。在来到霍格沃茨这段路上她已经遭受了足够多,而如今这里已经被那段记忆所充斥……而那是真正的回忆,不是吗?那是由她自己决定的吗?……或者是某些她宁愿忘记的东西?
或者是她自己选择忘记的?
她打了个冷战。不。不是的。不会是这样。
她偷偷溜进了隔壁房间。这看起来更像个恰当的起居室,因为其中并没有被堆满灰尘的垃圾所填满。但同样,这房间里也没有任何舒适的东西。没有任何关于人物的照片(而其中肯定也不会有她妈妈的),虽然在壁炉上方挂着一张画作,画中一位身处于高寒森林中的老人正抚摸着一只小鹿。如此甜美而优雅,她断然不会想到这是会被挂在斯内普的任何房间中的东西。
斯内普坐在烟灰色的壁炉旁,壁炉上空无一物,一本杂志上曾经分析过这代表着浓烈的厌恶/恼怒/凶恶。每个斜线后的词语都和他完全相称。他手中的羽毛笔重重地在纸页上划着线或圆圈,在页边做着笔记或者涂鸦。他的动作如此凶猛,她能看到墨水飞溅出来的轨迹。她很想知道那杂志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于是这事实就很清楚了,斯内普即便是在独自一人丶做着他自己的事的时候,也依然对所有事感到生气——同时还有毒舌和嘲讽,也许——如果他手腕的动作表达出的是这样的含义的话。就算想象斯内普有柔软丶温暖和关怀的一面也足够诡异。如果有人问她,假期里的斯内普是什么样的,她可以回答说,“和往常完全一致,”而绝没有人会惊讶。
不过,当她注视着他时,总感到哪里有些不一样……但她无法辨别那细微之处。
“你在做什么?”他突然问道,好像他刚刚擡起头(这的确是事实)发现她把她的汤碗放在了他珍贵的学术期刊上(而她绝对不会这么做的)。他同时也给了她奇怪的一眼。
“我在……”她开口,但声音很快就弱了下去。她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就去找点事做,”他将羽毛笔浸在墨水瓶中,准备着下一次的攻击。
她摆弄着身上大了一码的法兰绒衬衫上的一个线头,“我之前在读关于摄魂怪的东西。”
“你说过了。”他提起笔,墨水顺着羽毛笔尖流到他的手指上。“如果你已经结束了午餐,那就回你的房间,找点什么像样的事来打发时间。我相信你应该有假期作业需要完成。”
“我已经做完了。我之前和赫敏在一起。”她解释道。他那难以置信的瞪视并没有让她感到飘飘然,或任何情绪,即便那本应令她感到如此。仿佛所有感触都从她体内消失殆尽了,而这情感对于那突然出现的,巨大而空旷的空间而言太过渺小。这是摄魂怪的后遗症吗?
“那些书并不是很有帮助,”她说,将线头缠绕在手指上,指尖被勒得发白,“我的意思是,对于理解摄魂怪的事来说。”
他的羽毛笔从杂志上划过。他并没有看向她。
她知道他希望她离开这里,但她不得不提出询问。他不想回到那个空旷的图书馆,和那些兀自静静移动的书籍在一起,读着那些让她感到寒冷丶不安,以及……恐惧的东西。
她憎恨恐惧胜过任何东西。
“他们真的是让你想起——东西吗?”她急切地问。糟糕的东西,她想着,但并不想说出口。她不想让斯内普知道她在害怕。
斯内普终于擡头看向她。那究竟是她的幻觉,还是他的脸上真的出现了一丝警惕?
“摄魂怪没有制造幻觉的力量,”他最终说道。和那本书分毫不差。
“所以你……接近他们时,听到的所有东西,”她将冰冷的手指蜷缩进手掌,希望能温暖它们些许,“那些全都是——是记忆。是在你身上真实发生过的事。”
“是的,”他注视了她一小会,双眼略微眯起,仿佛正在思考。但他并没有作出更多解释。
她鼓励自己问出下一个问题,“他们能让你想起多久以前的记忆?”
斯内普并没有动弹。在长长的,长长的一段时间后,当他终于开口时,他的声音不知为何听起来遥远而紧绷,“我想那并没有限制。”
“为什么我会听到——很久很久以前的东西——而不是最近——更近些时候的事情呢?如果摄魂怪能让你重温不好的回忆,我在几个月前也经历了足够的糟糕经验。为什么他们不让我看那些?”
斯内普的目光如今转向了壁炉上方。哈莉特将双手交叠在胃部,试图不要表现出慌张。不要显示出她有多么焦躁,或者多么想颤抖。斯内普的地牢冷得可怕,而且壁炉还在他的旁边。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手被羽毛笔上流淌下来的墨水所沾染。他无声地变出了一块手帕,把手擦干净。红色的墨水染在白色的布料上如同血迹。
“别在门口瞎晃,”他说话时并没有看向她,仅仅用漂浮咒把另一张椅子上堆叠的纸张移到了地板上。
哈莉特十分感激地移动到火炉附近,虽然接近斯内普让她感到更加紧张。她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她之前从未靠近到他身边一般。
“关于摄魂怪的大多数原理至今仍未被发现,但他们对人体施加的影响除外,”斯内普用一种冰冷而超然的声音说道,他当下盯着跳动的火苗。这和她在一年级,以及上个学期时的状况一样,仿佛她并不存在于他的视线中。“一部分原因是我们对人类的思想仍然知之甚少。任何一个人的经历都变化多端,无法断言为何某些记忆比其他记忆更容易在摄魂怪面前出现。然而,非常普遍的是,那些最差的回忆往往优先于其他零碎,即便那最差的回忆发生在……很久之前。摄魂怪的力量作用于你的思想——或者理论上是如此假设的。在我们对人的思想所理解的范畴内,这是最合理的推测。”
哈莉特花了一段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她并不是特别确定“变化多端[a3] ”是什么意思。
最终她问道,“我为什么会晕倒?”
有那么一瞬间,斯内普直视了她本人,但他们视线碰触的刹那他便移开了目光,仿佛他并非有意如此。
“一个人的心理状态对于其机体会产生极大的影响。”他的声音如今听起来不再那么遥远,但却更加紧绷了。“当一个人经历着极大的精神痛苦时,这份压力会转化为对肉体的影响。想必你所——重现的记忆——是如此——痛苦,以至于令你失去了意识。”
哈莉特张开了嘴,但再次闭上了它。她感到周身遍布着寒意,如同她站在某个空旷的地方,体内空无一物,只有萧条的风不断吹过。她没能忍住颤抖,同时希望斯内普没有发现这一点——因为他并没有看着她。
如果那记忆让她感到如此之差……那么那也许真的就是……
她几乎,几乎出声问斯内普,你认为我听到的会是我妈妈的声音吗?
但她并没有这么做。她敢肯定他足够聪明,知道问题的答案——但她并不知道她是否愿意听到回答,无论那是“是”或“否”。她希望他已经忘记了她刚刚醒来时说过的话。
“那也是我现在感到——”空洞“不太好的原因?”作为代替,她问道。
斯内普再次看向她,一道皱纹出现在他的眉心。“你依然感觉不舒服?”
“我感觉好了一点。”但她不想再说下去了,因为她不想解释更多。“也许只是因为这里太冷了,”她补充道。
斯内普依然皱着眉头。“你发烧了吗?”
她将一只手按到自己的额头上,然后放到脖颈,然后摇了摇头。
“巧克力应该发挥了作用,”他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那杯热巧克力?”她惊讶地问,“为什么?”
“它具有疗愈效果,特别是对于精神压力。我会在几个小时后再给你一些。现在,你也许——去洗个澡,”他微微咬紧了牙关,仿佛完全不想谈论洗澡这个词。哈莉特用尽最大的忍耐力不要看向他的头发,同时也感到一阵突兀的丶疯狂的想咯咯大笑的冲动。
“你的房间里有一个独立的浴室,”他不耐烦地说,同时蹂躏着他虐待了许久的杂志,同时哈莉特也明白,关于摄魂怪的对话已经结束了。“三点回到这里。我需要知道你是否依然感觉不适。”
“好吧,”哈莉特说,感到一阵尴尬和被(一种斯内普式的扭曲方式)照料的感激之情在她的胸中满溢,最终如同线团般交缠在一起。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伴随着一种突然的怯意,她说道,“谢谢。”
斯内普哼了一声,目光早已再次转向他手中的文件。于是哈莉特就这么离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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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信告诉他。拿起羽毛笔写给他。
莱姆斯揉搓着双手。由于他是个狼人,他的体温总是保持着温暖。他发现这在工作中是个卓越的优势。那些无法给自己提供热量的狼人来不及解开自己的诅咒就死在了野外。无论如何,他所知的所有狼人总是处于饥饿之中,无论他或她吃下多少东西;而且他们的体温总是很高。
但如今,他的手感到了冰冷。
拿起那该死的羽毛笔,一个唐突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那也许是他的良知的声音。它时常恼怒于他,出于正当的理由,它会随着他的犹豫不决而变得愈发愤怒。
它希望他写信告诉阿不思,小天狼星布莱克是个未经注册的阿尼马格斯。
你可以告诉他,然后就不必自我谴责,良知说,正如同它之前说过的一百万次一样,而他已经对此感到恶心。你不必告诉他,小天狼星是为了守护作为狼人的你而成为阿尼马格斯的。你可以告诉他小天狼星只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乐子。
他从桌后,或者说面前的木箱后站起来,然后走开了。
也许小天狼星并不是靠变形从阿兹卡班越狱的,良知说。你不知道他是否是这么做的,所以你看,就算你之前从没告诉过其他人这件事,也无关紧要。但他现在可能做为一只狗藏在任何地方,不被任何人发现。
那些摄魂怪能分辨普通的狗和阿尼马格斯吗?他反驳道,我们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做到。
难道你不应该让阿不思来决定这些?至少,他能让所有黑狗远离哈莉特身边。如果你对此缄口不言,这无异于危及哈莉特的性命。她不应当因为你的胆小懦弱而身处于危险之中。你知道你应该怎么做。
他用手揉了揉脸。良知是对的。他甚至不需要他人的提醒都知道它是对的。
然而他走开了,再次摩擦起双手,然后和他的意识争论不休,一直到深夜。
那封信依然未能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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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内普的居所位于整个地牢的最上层。尽管地面的设计使其看起来比实际要高上许多。从他的窗户看出去,大地仿佛骤然消失,它其中的一部分流动向禁林,另一部分则跌入深深的护城河——那是城堡和护岸的分界线。哈莉特完全不知道地牢通向多深的地方,也不知道其布局为何;通过阅读《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去年圣诞节时赫敏给了她一份覆印本),他了解到萨拉查斯莱特林建造地牢并非仅仅为了防止囚犯逃跑,同时也是为了在城堡受到围困时仍有撤退的馀地。他修建了无限循环并最终通往空墙壁的回廊丶突然变换方向的阶梯丶通往其他走廊的狭窄窗户丶陷入无尽黑暗的落穴陷阱。层层叠叠的咒语编织得厚重如挂毯丶同时也古老得已经没有任何活着的人理解它们的存在。
哈莉特用她曾读过的希腊神话中的小技巧探索着它们——在地下迷宫中不断解开线团来记录自己的路线。她拆掉了一件终于不再合身的丶又老又丑的芥末黄毛衣,一路在身后抛下线因此保证自己不会迷路。荧光闪烁在她举在身前的魔杖尖端。她走得如此之远,如此之深,以至于能听到地下河奔流的声音——而她不记得《霍格沃茨:一段校史》中曾记录过这些。她试图找到它,但潮湿的石墙将水流的轰鸣变作了千万叹息的回声。
最终,饥饿如同一条昏昏欲睡的龙一般提醒了她。她转过身准备顺着芥末黄色的线返回楼上,但血腥男爵如同雾气般从她身边的墙上穿过时,她不小心松开了手。至少她的嗓子被心脏堵住了,没有发出某种非常不格兰芬多的尖叫声。
“教授正在找你,”血腥男爵以一种和他本人十分相称的可怖声音说道。那听起来如同看不见的水流,空洞而回响。
“好的,”她小心地说,然后捡起她的毛线。他就漂浮在那里,不眨眼地盯着她,袍子上银色的血迹闪闪发光。当她把毛线缠绕在手腕上,顺着来时的方向走去时,他依然漂浮在原地,用那灯光般的目光毫不眨眼地注视着她。
没错:这个地牢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你在地牢探险?”当她向他解释她的所在地时,斯内普厉声说道,“为什么我一点也不惊讶?你对其凶险程度有何看法?”
“我读过《霍格沃茨:一段校史》。而且我还有这个。”她给他展示她那件已经看不出原形的毛衣,“就像那个米诺陶诺斯[a4] 的故事一样?”
“不许再做同样的事,”斯内普严厉地说。“现在,坐下。”
他指着她通常用来吃饭的桌子,但他从来没有和她一同进餐过。
“好吧,”她懊恼地说,“那我能去哪儿?你有一张清单之类的东西吗?”
“如果有,那很快就会变得很短,”他说,他的眼睛用一种能吓死十只米诺陶诺斯的方式闪着危险的光。
“但我很无聊,”哈莉特说,把勺子插进她的炖蔬菜里。“这儿没有人,我除了到处探险之外也没什么可做。我甚至都不能……”
她瞥了一眼窗户,雨水顺着雾蒙蒙的窗玻璃流淌下来。她清晨醒来时,凹凸不平的墙面上被来自湖面的流淌迷雾所笼罩,雷声响彻天际,雨水冲刷着窗棂。在她同睡意斗争许久并再次陷入睡眠之后,某个周到的家养小精灵为她的卧室点起了火。
“去地牢以外的地方探险,”斯内普说,把一堆期刊从桌子上拿起来并塞到箱子里。
“既然你的学生们都住在这儿,那它们肯定没有那么危险。”她指出这一点,同时为自己的条理感到高兴。
“他们知道如何自处,”斯内普看起来一半自豪丶一半鄙视。
“所以地牢并没有真的那么危险,”她重申道,虽然他的表情令人生疑。“如果这样,让孩子们住在一个会受伤的地方岂不是太不公平了。”
“我的学院以足智多谋着称,”斯内普微微露出了牙列,“而你,顺便一提,曾经从移动的台阶上摔落下来。霍格沃茨从来不是一个适合弱者的学校。”
“我不是弱者,”她指出。
“不[a5] ,”他说,但他脸上不快的表情也许意味着他希望她是。“我希望你保证停止这种愚蠢的地牢探险游戏。”
哈莉特认为他的指控有些过头,但她说,“好吧。我是说,我保证。”
他严厉地瞪着她,仿佛想要把这个承诺钉在她的舌头上。然后随着最后一个刻薄的眼神,他拿起他那塞满了老旧纸张的箱子,走出了房间。
哈莉特咀嚼着炖菜,一开始气得冒烟,但随后又感到愈发困惑。她不懂斯内普的想法。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喜欢她,那为什么他同时又如此计较她是否做了些危险的行动,她不懂。德思礼一家对她发怒过无数次,但如果她徘徊于一个可怖的地牢,然后掉到某个地下密牢[a6] 中,他们很可能会办个盛大的晚餐会,同时还会邀请玛姬姑妈和她的十头斗牛犬。这一切都和她父亲的那个债有关,但如果那是他照料她的唯一理由,那他为什么会对她做出某些危险的事(或者至少在他眼里是危险的事)时变得如此愤怒?她敢肯定在霍格沃茨有无数人比斯内普要喜欢她得多,而赫敏是唯一一个她能想到的和他做同样事情的人。那和她所不明白的巫师之间的债务关系有什么关系吗?或者某种……或者和她的妈妈有什么关系?
但她的妈妈已经死去十二年了。即便斯内普曾经心仪过她——哈莉特依然不敢确定这究竟是不是真的——那也已经过去了很久。他不可能只因为他们年轻时他对她妈妈的感情而如此担心哈里特摔断脖子。除非,也许她妈妈曾拜托他照看她……?但如果这样,为什么邓布利多教授要说那些关于她爸爸的债务的解释呢。
她并不想告诉斯内普,但她需要找到一些事来做,好停止思考,好让她疲惫到能够在晚上坠入睡眠;而非整夜醒着,害怕梦魇的到来。自从她开始怀疑那个黑暗而遥远的记忆是她的母亲开始,她就陷入了失眠。但当她睡着时,她的梦中有她母亲的尖叫丶而她自己则被关在碗柜里,黑暗无边无际,她却无法逃脱。不管她如何用力踹或击打那扇门丶无论如何呼喊——
“食物有什么问题吗?”斯内普冰冷的声音问道。
哈莉特惊跳了起来,因为她并没听到他返回的声音。她条件反射地看向自己的炖菜,在她思考的过程中,她一直在无意识地不断搅拌着它,一圈又一圈。
“没有,这很好。”
“在过去几天内,你的食欲一直在减弱,”他并没有靠近,但他眯细了眼睛观察着她的脸,让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斯内普显微镜之下,“你睡得还好吗?”
不好。但她耸了耸肩,舀了一些炖菜,“我很好。”
“这并不是我问的问题,”斯内普说,仿佛她故意表现得毫不可信。
她反抗性地瞪了回去,“我很好,我只是无聊。”
斯内普看起来很厌恶。哈莉特转回自己的午餐,勉强吞下了几口,假装他并不存在于那里。几分钟后,他发出了一声轻轻的,蔑视的声音,然后再次离开了房间。在确认他离去之后,哈莉特把她的勺子丢进了碗里,用拳头支撑着额头,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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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姑娘,西弗勒斯心想。
她已经在霍格沃茨呆了五天,受到他本人的单独管辖。阿不思正奔波于调查小天狼星布莱克;米勒娃也耽于同样的任务;弗立维对于加强城堡防卫的研究如此深入,西弗勒斯已经十天没见过他了;斯普劳特和庞弗雷依然在度假——而这就是所有可用的教师名单了。他不知道也不在乎博贝奇[a7] 丶维克多[a8] ,或者芭布玲[a9] 如何度过假期;辛尼斯塔和特里劳妮则极少从她们各自的塔楼上下来。
而事实已经很明确了,当他独自承担起照顾一个十三岁女孩的任务时,他只能无奈地确保她得到食物丶休息和活动。仅仅五天,她看起来苍白丶疲惫而憔悴,甚至减少了饭量。就连她如今的怒气和倔强都看起来无精打采。
她正面临着某种困境;他还没有痴呆到无法判明这点。摄魂怪无法跨越大门影响到她,但如果他们搅动起她久远的记忆,痛苦到足以让她失去意识的记忆,那么这就有理由假设那些记忆即便在事态解决后依然长时间地影响着她的精神状态。
我听到一个女人的尖叫。她是否已经分辨出了那也许是谁?当然,如果你第一次听到记忆中母亲的声音,是在她即将被——
理所当然,这足以使任何人受到精神障碍。强大到足以让她在摄魂怪挖掘出她潜意识中最黑暗的地方时失去意识;令人不安到足以夺去她的睡眠和食欲。
他甚至无法责备她将一切守口如瓶,就像她当下做的一样。他很恼火,毫无疑问,并且还想拧断她的脖子——但他无法责备她。他自己的成长过程中也从不将希望寄予成年人身上。孩子们知道他们需要得到保护;当他们无法得到时,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便会被破坏,绝对的信任感会流失殆尽。这女孩并不像他本人一般多疑,但她依然保有警惕和秘密。当她对于她的信息将会收到何等回覆抱有哪怕微小的疑虑时,她便会选择沈默。而不幸的是,他对待她的方式无疑已经使她在内心深处已经确信了,无论她对他说什么都只会得到负面回应,所以她选择对他守口如瓶。
他苦涩地想,如果邓布利多在这里,她会不会愿意告诉他;和那个怀疑她是蛇怪的主人或受害者的老混蛋分享真心话——即便邓布利多让命运决定她的生死。因为邓布利多会微笑,叫她“我亲爱的孩子”,给她糖果,所以她至少信赖他一些。因为西弗勒斯总是因为她愚蠢地冒险而对她发怒,所以她不相信并且怨恨他。恶毒的老混蛋斯内普教授。
他的斯莱特林们感激于他的保护。就算有一个小格兰芬多混蛋并不这么认为,也不应该令他感到困扰。他知道的。
但那的确困扰着他。她将那简单而幼稚的信任给予邓布利多作为微笑和雪糕的回报,但那些应当属于他,甚至他应当得到更多。他才是那个为她争辩说她不应该留在那该死的佩妮家的人;他才是那个将她从非人道的脓包家带走的人;他才是那个因为想到小天狼星布莱克正行走于地球上寻找着她而夜不能寐的人。而不是邓布利多。她并不知道这些,但这正是这些东西为什么他妈的重要。
在他持续了数个小时的令人沮丧的思考中,他身边的蜡烛逐渐融化成蜡滴。他点亮它们仿佛已经是许久以前的事了,而太阳在九点之前也没有完全沈没于地平线彼端。他周围并没有放置镜子,仅仅在浴室里有一面,但他知道自己看起来相当糟糕,他的面部因疲累而线条分明,头发则油腻腻地挂在两旁。
他在那女孩的门上安置了一个咒语,用以显示她的活动。从她下午消失在她的门后以来,那光芒一直闪烁着。而在过去的五个夜晚中,它也持续着闪烁。这就是在她那明显的疲惫的脸色之外,他为何知道她在说谎。她整夜都辗转不休,直到最终陷入静止——除了接近拂晓前的深睡眠运动的闪烁。
有些夜晚他坐在那里,注视着那温和的咒语光芒,直到身旁的蜡烛全部燃尽为止,持续思考着应当如何采取行动。如果这是个找到正确咒语——特别是用以折磨人,或者从敌人手中获得正确情报的那些——任务,那是他擅长的领域。他长于那些其他人所不齿的东西。但对于其他人而言再简单不过的东西——理解丶善意丶安慰——对他而言陌生至极。即使他知道那些东西是必要的,他也不知道从何开始。
今晚,他嗅到一丝念头的气息。也许这是出于他本人失眠症的产物,正如同在半睡半醒时,人们有时会偶然发现某些困扰许久的问题的答案或者真相。
他从袖子里将魔杖滑出——那是他通常用来放置魔杖的地方,即便在睡眠中——然后走出自己的房间。那女孩的门上没有光,所以她至少正在床上丶英勇地尝试去睡眠。
他闭上眼,呼气,将所有一切都屏蔽开来。他的思绪滑落到记忆之池中,在那里,有支撑他在这漫长的丶每一个瞬间都如同被摄魂怪所施加的寒冷与绝望的生命中生存下去的东西。
“呼神护卫,”他轻声说。
那只牝鹿穿过那女孩的房门,门上的光亮闪烁出她的存在,让他想起纳西莎的耳环。
他回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注释---------------
[a1] "History became legend, legend became myth."出自《指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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