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感到很悲伤——如果你将离开——”
“不过是个圣诞节,你这小蠢货,”勒托揉着她的肩膀,“在霍格沃茨你会一整年都和我待在一起!到时候你就会开始烦我,然后对我的离开感到开心。”
“绝不!”阿斯忒里亚面色发白,呼吸急促。
勒托望向达芙妮,她的表情明白无疑地在询问,为什么我们的妹妹会这么傻?
“我们该考虑一下晚餐的问题了,”达芙妮冷静地说,同时卡莉跑过房间去读勒托的信件。“我们应该做点什么?”
“我们还有什么?”勒托冷笑着说,“自然还是土豆和水。”
“华特马提亚斯今早带了一只兔子给我们,”达芙妮说,“我们也许能做个不错的炖菜。阿斯忒,我会给你做些土豆韭菜汤的,”因为阿斯忒里亚不能吃肉,“是你最喜欢的。”
“你得学学霍格沃茨那些家养小精灵的菜谱,”勒托喃喃到,“否则她什么也不能吃。你知道妈妈会说什么。”她把下巴收起,装出一种高雅丶鼻音浓重的声音,听起来正和妈妈同出一辙。“姑娘们,没有人会想娶一个太胖或者太瘦的妻子的。”
“你会告诉妈妈吗?”达芙妮小声问,刚好是她们的小妹妹听不到的音量。卡莉已经完全恢覆了精神,如今正坐在阿斯忒里亚旁边入神地读着信。
勒托耸了耸肩。“也许。但她应该少管管我们的事了——至少对于我。但我会在离开之前告诉她的,我可不想听她絮叨如果我再收不到求婚会怎样。”她声音中显示出对妈妈那长篇大论的漫不经心,但达芙妮知道勒托对于没有收到任何求婚,独自回家这件事感到多么懊恼。说实话,她们都相当震惊。作为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勒托已经到了能够结婚的年纪,而她的美貌和魅力同她的血液纯度完全相符。他们家徒四壁,但这不应当成为阻碍。只有阿斯忒里亚感到了释然,但同时,这又使她自己内疚不已,因为如果勒托已经顺利许下婚约并在移居到大陆,她无疑会哭得比之前更加痛苦。
“如果是这样,你也许不应该告诉卡莉,”达芙妮实事求是地说。
勒托皱起了眉头。“你说得一点没错。好吧,让她对妈妈保密也没什么意义。要是卡莉能闭嘴保守住秘密,天可能会塌下来。反正我已经忍耐了妈妈这么多年,大不了再忍耐一周。”
“说到这里,”她压低声音的同时,妈妈的声音从门厅传来,一直贯穿了小小的厨房。
“我好像看到有信件?”妈妈匆忙地奔进房间,一只手臂下面挽着盛有迷叠香和蕓香的篮子。她面色涨红,双眼炯炯发亮。妈妈已经不像年轻时那样纤瘦了,但她的过去的美丽仍然依稀可见。“那是给你的吗?勒托,我亲爱的?”
“我们的表亲希望她和他们一起过圣诞节!”卡莉兴高采烈地说。
妈妈眼中那渴望的光辉黯淡了下去,“就这样?我以为那肯定是更加……实质性的东西。”
“是啊,”勒托试着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但那相当生硬,几乎接近于挑衅,“就这样。只是另一个来自维也纳的无聊邀请。”
“但勒托,你说过——”
“卡莉,”达芙妮打断了她们的话,“你能帮我把针织篮从地上捡起来吗?他们都在地上乱七八糟的,我没办法准备晚饭了。”
“好吧,这相当令人蒙羞,”妈妈缓缓地说,“但总比什么也没有要强。”
勒托一言未发。达芙妮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整理好织物,但当她把那些针织品再度堆到勒托之前碰到地板上的篮子里时,她看到阿斯忒里亚已经理解了一切。
“谁能来给我搭把手做晚饭?”达芙妮问她的两个妹妹。
“我来,”尽管依旧面色沈重,但阿斯忒仍旧回应道,然后跟着达芙妮穿过了小小的门厅,走进房子后方的厨房。
“你这次必须格外努力,亲爱的,”在她们身后,妈妈对勒托说着,“你不能再和这次暑假一样虚度光阴。圣诞节假期要短得多,但这也仍然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机会……”
达芙妮关紧了厨房的门,把妈妈的声音关在厨房的外面。她平静地在厨房内四处移动,从菜篮里拿出已经不多的土豆和韭菜,然后拎起兔子——但她停了下来,因为阿斯忒里亚正站在她旁边,而血迹无疑会让她晕倒。
“你不会想帮我做这个的,阿斯忒,”达芙妮说。
“我可以去做汤,”阿斯忒里亚静静地说。
“阿斯忒……”
阿斯忒里亚拿起了土豆和韭菜,然后背对着达芙妮,显然是准备在水槽内完成清洗。达芙妮绕过桌子的尽头,亲吻阿斯忒里亚的头发时,她不得不稍稍踮起脚尖。虽然阿斯忒里亚比她小两岁,但却一直比她高出将近半头。
阿斯忒里亚转过头,微微笑了一下。她并不怎么欢笑,这对于世界来说是个损失。她的喜悦往往以一种平静但令人心脏不由得膨胀的方式表达,如果她的欢欣能够爆发出表面,那可能会照亮整个麻瓜伦敦的天空。
达芙妮在破旧的裙子外系上皮革围裙,带上长及手肘的皮革手套,把头发整齐地绑起来,开始给兔子剥皮。她一边忙着手上的东西,一边望着阿斯忒里亚的背影。但她的妹妹始终仅仅面对着水槽。
“闭上眼,阿斯忒,”达芙妮结束后,对阿斯忒里亚说。
阿斯忒里亚乖乖地闭上眼睛,让达芙妮在水槽里洗净沾满血迹的刀子。
“勒托没有收到求婚是这么糟糕的事情吗?”阿斯忒里亚问话的时候也始终闭着眼。
达芙妮依然擦洗着菜刀。当阿斯忒里亚仍然耐心地闭眼等待丶并屏住呼吸以避开气味时,她将水槽里的血迹也清理干净。
达芙妮关上水龙头。“我想你知道原因,阿斯忒。”
“我不介意勒托是否结婚,”阿斯忒里亚睁开眼睛,“不——我介意,但我更希望她不要结婚。我不希望她离我们远去,一点也不想。为了钱而远嫁对她来说是最糟糕的事。”
“这不仅仅是为了钱,阿斯忒。”
“我知道,”达芙妮一直觉得自己的心智比年龄要成熟,但阿斯忒里亚看起来也一样,或者更加成熟。“她是为了我们所有人。但我不希望她为了我而这么做。我不想让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她的不幸之上。我无法为此感到幸福。”
达芙妮把刀放回橱柜。“如果是你,你愿意为勒托而自我牺牲吗?”
“当然,”阿斯忒里亚说得平静,但达芙妮知道她确然如此。
“而勒托也会为了我们而牺牲自己,”她温柔地说,“我也会做同样的事,”她亲吻了阿斯忒里亚的脸颊,“现在我要继续去处理兔子了。”
这是事实。达芙妮想。我们已经不再是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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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你的暑假过得还愉快,亲爱的,”母亲说。
“还行,”德拉科心不在焉地说。
他横躺着,把玩着他表亲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的金色飞碟和水晶窥镜。他让那些表亲们面无表情地说些极端无礼的谎言,然后看窥镜在手里尖叫得越来越大声。他在伦巴第[a5] 享受到了无数乐趣,但那如今看来也不怎么值得兴奋了。再加上,到了八月底,他的妈妈总是陷入突然的沈静,或者问他些看似简单却意味深长的问题。
她正亲手为他折叠起长袍并收拾行李箱。她在过去三年的夏天一直这么做,就算在波特把多比从他们家偷走之前也是一样。德拉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用一个咒语完成这些。
“你今年在霍格沃茨要格外小心,我亲爱的,”母亲说着,把他的衬衫和校服叠成整整齐齐的一堆,并放到行李箱里,“知道吗?”
“当然,”德拉科说,窥镜在他手中沈默地保持着黑暗。“我会和克拉布还有高尔待在一起,如果遇到摄魂怪,就把他们俩扔出去。”
窥镜闪烁了一下,但又再度回归了静寂。德拉科猜想,那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这话是否是认真的。
“不要让摄魂怪有任何靠近你的机会,”昨晚晚餐时父亲说,“行走时要和他人结伴,同时始终保持警觉。摄魂怪不理解何为怜悯,也绝无任何慈悲。”
“你真的认为他逃狱是为了杀死波特?”德拉科询问母亲,她正在给他的裤子装箱。
(丽塔斯基特无疑是这么认为的。读过她写的东西之后,你可能会真的以为小天狼星逃脱阿兹卡班之后坐在她面前接受了一系列采访;或者她自己凭一己之力找到了他,然后挖出了他所有的个人历史。)
父亲说过,布莱克的动机难以猜测,因为在阿兹卡班待了十二年之后,他肯定已经疯了。而那时母亲只是盯着烛台上的火焰,瞳孔中闪烁着跳动的火光。但当母亲和他单独相处时,她比父亲好沟通丶且更加溺爱他。她曾经让德拉科藏在她们女巫茶会的桌下,偷听她们之间的私语,但只有她好好贿赂过他,他才会告诉她那些女巫私底下说了什么。(自然,他早就学会了如何收取贿赂,据母亲说,在他一只手能拿起两块松露巧克力之前就无师自通了。)
“母亲?”他问道,因为她并没有回答。他丢下窥镜,已经对它感到了厌倦。
“达令,你为什么要选这个荒谬的课程?”她用魔杖将他那本咆哮的《妖怪们的妖怪书》悬浮进箱子里。他之前一直用皮带绑着它,以免它吃光他所有其他的课本——还有衣服丶鞋子丶床具……
“小天狼星布莱克,妈妈,”他说着,把枕头推得更高些好让自己能环起手臂。父亲曾经说过,马尔福能做出这种举动吗,德拉科?以及我们能看起来无精打采的吗?“他真的那么危险?”
母亲起初并没有回答。“小天狼星布莱克是我们的表亲,”她一边将剩馀的书本装进箱子一边说道,“自然,和你的父亲也有血缘关系,只是更远些。但我们二人是最近的表兄妹,所以他也是你被逐出家门的最亲的表舅。”
德拉科知道这一点。父亲和母亲一年到头都在教导他那幅画廊中垂挂的家谱挂毯上的银色字迹。从第一个马尔福,到最后一个——他自己,德拉科。那些活着的人名依旧闪亮。雷古勒斯的名字是黑色的,但小天狼星的名字却介于二者之间,黯淡,如同镍。
“他去了格兰芬多,”母亲说,“他是詹姆斯波特的朋友。”
德拉科整个坐了起来。“什么?”这绝对没有被记录在任何文件里。
“嗯。”母亲如今注视着窗外。
“波特知道吗?”
“我无法确知,达令。对于那些认识他的人来说,这是常识。他们之间的关系相当密切,即便在波特和那个泥巴种泼妇结婚之后也一样。但他们的同辈人大都在战争中死去了……”
这件事突然变得比他想象中有趣多了。“你了解他吗?”
“我们在孩提时代时常见面——在某种程度上,他相当受宠爱;但在其他方面我一无所知。俄里翁叔叔并非……那种温情的男人。而自从小天狼星被分到格兰芬多……他在十六岁时就离开了家,之后再也没有和我们任何人联络——当然,除了在战斗时。他在我们前进的道路上是个相当的障碍物。”
然后她沈默了下来,仍然注视着窗外的某处,目光跨越宽广的草坪。
“如果你问我,”她静静地说,“小天狼星是否曾跟随过黑魔王——无论出于何种理由,如果他曾一度跟随过他——我将用我的生命担保一个否定的答案。”
然后她将目光转向了德拉科,她的眼神如同湖泊一般宁静,却深不见底,浩荡无边。他感受到自己脖子后面的汗毛竖立了起来。
“这教会了我,在这生命中,我们所能确信的东西究竟有多么的少。”母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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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母亲和父亲一起把他送到火车上,一如往常,而他也准许了母亲在所有人面前亲吻他。当他不得不离开时,他惊讶于自己仍然想念她。扎比尼说他不应该这么早就怀有乡愁,但你怎么才能不去想念一个目送着火车将他带向远方,从一个玩具的大小直到成为一个目不可见的小点为止,始终伫立于斯的人。而在已经看不见你的地方,你也能想象到他们始终注视着你消失的方向的样子。
当然,他从没有亲眼见过母亲这样做。她已经离得太远了。但他完全能在脑中描画出那幅景象,而且她肯定满脑子都想着他。
潘西比烟花工厂的格兰芬多还好找。事实上,他仅仅转了个身,就差点撞到她怀里。她缓缓渗到他的私人空间里,眼睛在黑色的化妆下闪着光,她黑色的发丝柔软美丽地垂落在她脸上。说实话,那些头发比她的脸漂亮得多。
“德拉科,”她几乎窒息地说,看着他的目光和高尔看向圣诞布丁的眼神一模一样。“你假期过得怎么样?”
“还行,”他拖腔拖调地说。他想着要不要环住她的腰来看看她的反应,但又并不希望她一整天都黏着他。
找到克拉布和高尔也容易得很,他们每年都坐在同一个隔间里。今年的车厢里多出了不少赫奇帕奇,德拉科和潘西把他们踢到一边,然后他们四人坐在隔间里吃着克拉布和高尔带的糖果丶母亲给他带的一篮食物,还有潘西为德拉科烤制的一些惨不忍睹的饼干(而他仅仅把它们“不小心”碰到高尔旁边,然后那些东西就顺利消失了。)在火车经过彼得堡之前,米里森加入了他们,但仅仅只是坐在门边,一言不发,和往常一样;之后扎比尼短暂地出现了一会儿,但在达芙妮和她的两个姐妹出现之前就消失了。勒托已经到了学校的最后一年,正在捕猎一个丈夫(妈妈说的),但另一个却是新面孔,也是至今为止最漂亮的一个。德拉科知道格林格拉斯家还有一个女孩,还是个小孩子。如果和大家说的一样,每个姑娘都比上一个更漂亮,那下一个的美貌简直难以想象。
潘西几乎立刻就释放出了憎恨,但那位新妹妹却毫不做声,直到十五分钟后大家就全部忘记了她的存在。在唐卡斯特附近,特雷西溜了进来,她面容冷漠,黑色的卷发在头上绑成一个结,和潘西一样的黑圈同样也挂在她的眼周,看起来比潘西的更浓重。这是她们的新习惯,还是他之前从未注意到?波特也会这么做吗?但在她化眼妆之前,首先得把那副凄惨的眼镜扔掉,然后把头发修整到至少一半像样为止。
在德拉科对谈论暑假——下学期的课程——小天狼星布莱克——感到厌烦之后,他想去找到波特,然后无情地对她大加嘲讽。潘西和特雷西陷入了某些难懂的争论,好像和他表亲的财富和美貌有关。于是德拉科带着克拉布和高尔,开始在火车里到处搜寻格兰芬多。
他们首先找到了格兰杰,她正从厕所里出来,已经换好了学校长袍,仿佛天生就属于那里一样。他从她脸上看不到任何化妆的痕迹,她的牙甚至显得比之前还大。
“这不是那个长门牙泥巴种跟班吗,”他拖起腔调,“你那有名的夥伴去哪了?”
格兰杰用一种看着别人扔到她膝盖上的死松鼠的眼神看着他。“你真的没有什么比嘲笑我和哈莉特更有意义的事去做了吗?”她问,她的样子一瞬间让他想到了自己那戈尔工一般的祖母。
“有的是比这更有意义的事,”他说,“但没什么比这更有意思了。”
格兰杰那厌恶的表情令人印象深刻,但他绝不会把这点说出口。他想把这副表情从她那门牙凸出的脸上扒掉。她想推开他们,但高尔挡住了她的去路。
“借过,”她冷冷地说,看起来一丝也没有被威吓住。说实话,格兰芬多就是这么让人厌烦。吓唬他们一点意思也没有,因为他们压根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是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克拉布身后响起,“绅士们,让开点。这位女士要经过。”
是韦斯莱双胞胎,两人都挂着强硬的面孔,魔杖在手。呕。和格兰杰不一样,他们习惯先下咒再说话。
“走,”德拉科对克拉布和高尔低声道,然后带着他们离开了此处。
他在列车的任何角落都没能找到波特那可怕的头发和更可怕的眼镜。邓布利多可能给了她一些特殊护送。他的心情变得酸涩,而他品尝到这种感觉往往都是因为波特。每当他看到她那飘飘然的傻脸,他就不得不嘲讽她一番,好把挂在上面的笑容抹去。那副笑容让他惯用魔杖的手隐隐发痒。就算她那飘飘然的傻脸不在他附近,他也总会想到它,感到下咒的冲动在胸中涌动,找到她,骚扰她,直到她那脸上看起来不再如此踌躇满志或者心满意足的那一秒为止。整个夏天他都因为无法挑衅她而感到烦躁,而如今她甚至都不在火车上。
这和她往常做的事分毫不差。无论他如何挫败她那恶心的格兰芬多精神,她永远能以某种方式赢回来。
愚蠢的波特。
离霍格沃茨愈发接近时,雨也下得愈发猛烈,窗户上布满了冰冷的雾气和霜。向外看去,眼前所见的只有雾蒙蒙一片。德拉科换上校袍,考虑到他们之后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他又拿出了厚斗篷和手套。火车轨道很快就变得颠簸了起来,车顶的灯上下摇摆不定,连带着灯光也不停闪烁着。
当他们走下火车,外面的空气寒冷刺骨。不知为何,德拉科和克拉布高尔失散了,却和达芙妮丶她的新姐妹,以及特雷西上了同一辆马车。他想知道潘西是不是死在了哪里,因为她居然会让他和三个比她美丽的女孩独处。
但当马车开始行走之后,依然不见潘西的身影。所以他耸了耸肩,靠到了座位上。在一个月前他表亲为他举办的盛大离别宴上,他们给他做了一个用华美羽毛装点的天鹅派。所以分院仪式无疑会让他无聊不已。霍格沃茨永远不会有这般的东西。
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达芙妮的妹妹——阿斯忒里亚?阿斯特里亚?——呼吸急促了起来,仿佛有人向她泼了一桶冷水。
“阿斯忒?”达芙妮说。
然后德拉科感觉到了……一种猛然穿透过全身的寒冷,仿佛整个马车都浸入了水中……尽管他睁着眼,却看不到周围的任何东西……然后他连这些都忘却了,因为他听到了声音,他父母争吵的声音……
但他以为母亲和父亲从未争执过。
“——把他从你身边带走,永远,纳西莎,以梅林和萨拉查的名义——”
“你要把他从我身边带走?你以为你有这种实力?”
“你完全知道我拥有何等权利以确保你一生永远无法再见到我儿子的面孔——”
“用律师,卢修斯,用你血液中那伪造的合约,用你一切全部的财富和力量来威胁我,也远远不够。我是他的母亲,而我将会死一次丶两次丶一千次,直到他和我分离的那一天为止,就算他的父亲想把他带走……”
他什么也看不见,他身处于深深的黑暗之中,而母亲和父亲在他近旁喊叫着,玻璃碎裂的声音丶咒术凝固了他的皮肤——他知道,尽管他知道自己正和特雷西和达芙妮和她的妹妹一起坐在马车里,他知道母亲和父亲从未发生过争执。他挣扎着,试图摆脱这一切,这些关于他父母的梦魇,仿佛要将他带往不知何处的彼方。
某种沈重的东西落在他的脚下。他喘着粗气,那些寒冷和黑暗都离他渐渐远去。马车的嘎吱声在他耳边如此响亮。特雷西正喘着气,仿佛正试图不让自己吐出来。达芙妮虚弱地轻声呻吟着。阿斯忒里亚——
——那正是落在德拉科脚边的东西。她晕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用手揉过潮湿的脸,冰冷的汗水落到他的手掌上。“哦,”他喃喃,双脚抽搐起来。阿斯忒里亚动了动,但并没能坐起身。他弯下身,摇了摇她的肩膀,“这儿,醒醒。”
“哦,”达芙妮倒吸了口冷气,但这次却不同,“阿斯忒!”她滑到地板上,把妹妹的头肩放到自己膝上,把阿斯忒里亚厚重的金发从脸上拨开,“阿斯忒,醒醒,阿斯忒。”
“摄魂怪,”特雷西低声说,“我从预言家日报读到过,但我现在觉得斯基特满脑子都是狗屎……”
阿斯忒里亚醒了过来,蜷缩在达芙妮的膝盖上瑟瑟发抖,身上只有一件旧外套。在所有一切愚蠢的东西之中,德拉科依然升起了一个想法:让如此美丽的人受到寒冷的侵袭是何等屈辱。
“来,”他解开自己的斗篷披到她身上,“你的外套简直让人悲哀。”
“谢谢你,德拉科,”达芙妮的话里有真诚的感激之情,或者至少听起来足够真诚。在他同年的斯莱特林女孩中,她算是好相处的那种,所以也许她的话是真心的。“这简直太慷慨了,不是吗,阿斯忒?德拉科真的是位绅士。”
这对他性格的精辟分析让德拉科感到有些不适。当他从马车上下来,冒着潮湿寒冷的武器走上霍格沃茨的台阶时,他几乎不在意如今瑟瑟发抖的人变成了他自己。阿斯忒里亚看起来如此令人同情,如此美丽,他甚至无法提出一星半点的暗示要回自己的斗篷,所以他仅仅只是发着抖,穿过成群的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a6] ,向温暖之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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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莉特刚一看到下面马车的灯光,就从主楼梯飞奔下了门厅。她选了个稍微高几个台阶的位置,好看清每个进来的人,寻找着赫敏乱蓬蓬的头发。当赫敏的脸终于出现在人群中时,她先在门厅搜寻了一圈哈莉特,直到看到她高举并挥动的双手。赫敏的脸亮了起来,然后她们同时奔向了对方,哈莉特一路上撞倒了几个比她高出将近一倍的拉文克劳。
两人急不可耐地拥抱在了一起,有那么一会儿,她们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拥抱着。然后赫敏说,“我担心死了!”
“以至于你只能看完你那二十三本书里的二十二本?”哈莉特裂开嘴笑了。
“哦,闭嘴吧,”赫敏抱紧她,“从你走之后,我连一本书都读不下去。”
哈莉特感到心脏被温暖的光芒所环绕。赫敏如此想念她,以至于无法集中精神阅读(不过她可能集中了百分之五十的精神,但看在她往常都用百分之一百一十的精力来读书,这已经是最强烈的感情的证据了。)
她们转向大厅,然后差点撞进麦格教授怀里。
“我们很抱歉!”赫敏尖叫道,仿佛害怕麦格教授会因为她们差点撞到她就给他们留校劳动一样。好吧,如果是斯内普的话,的确有可能……
“没关系,格兰杰小姐,”麦格教授说,“虽然我的确需要你和我来一下。”
赫敏的脸变白了。麦格教授并没有加快语速,但她立刻接上,“是关于你今年的课程表的问题。波特小姐,你可以进入大厅了。”
在和最好的朋友因为某个大规模杀人犯而不得不分开了一个月后,才刚刚重新团聚就又立刻被分开,哈莉特简直为这种残酷性而仰面翻倒。她本以为麦格教授会说些更令人暖心的话,但赫敏显然和她的想法并不一致:在听到“课程表”这个词的同时,她的脸就亮了起来。哈莉特只得再次顺服于和学校作业一同分享赫敏的心这件事。
“那,待会见,”哈莉特说,然后看着赫敏小跑步跟上麦格教授。
“所以你在这儿,波提 ,”一个熟悉的但并不讨人喜欢的,拖腔拖调的声音出现了,“我听说你今年过于出色,以至于不屑和我们这群人一起搭乘火车。”
呕:马尔福。哈莉特转过身,发现自己正对着他的胸口。他长高了。而不得不仰头面对他这件事令人极度不快。
“你的头好像变大了,”他看起来挺开心,“但你其馀部分的生长速度最好加加班。”
“但那比起你的脑袋来说还远远不够大,”她反驳道,“小行星都比它小得多。滚一边去,马尔福。”
她转过身,然后差点被两个突然出现在耳边的声音吓出心脏病,“哈莉,老姑娘!”
“好久不见!”弗雷德握住她的肩膀,然后从身后把她举了起来,不过没过多久她就被放了下来,然后乔治再次做了一遍一样的事。
“虽然具体很难说,”他说,“但你没怎么长嘛。”
“哦,走开,”哈莉特试着踢向其中一个人的膝盖骨。
“也许她看起来没怎么长高,是因为你们两个又变成更高的傻大个了,”金妮在哈莉特试图从乔治的手中挣脱出来时走过来说,“谁能跟上你们?”
“你的话可真伤人,小妹妹,”弗雷德说,而乔治正调整手上的动作准备给哈莉特一个锁头[a7] 。
“等我学会了蝙蝠精魔咒,伤你的就不只是我的话了,”金妮威胁道。
“然后现在放开哈莉,乔治韦斯莱,”安吉丽娜说,“或者你就会知道我对蝙蝠精魔咒的了解。”
乔治放开了哈莉特,举起了双手。“当女人变得难办起来,难办就更难办了。”
“认识到这点还不算太晚,”哈莉特对他们怒吼道。弗雷德和乔治装出一副吓坏了的样子,而安吉丽娜则驱赶他们进入到礼堂内,并在他们打算偷偷溜走的时候用魔杖给了他们几个戳印。
“傻瓜,”金妮摇了摇头。
当她和哈莉特拥抱问好时,哈莉特也不禁注意到,金妮也比上次见面时长高了几英寸。她并不介意赫敏比她高,因为赫敏比她大将近一岁;而马尔福是个男孩,所以他比她长得快也无可厚非;但金妮至少比她要小一岁。这事实让人不禁深深感到沮丧。
“罗恩呢?”她扫视着寻找他那耀眼的韦斯莱式红发,却只找到了珀西——他正试图领导身边的所有人,但没有一个人听他的。
“和你们一个年级的男孩上了一辆马车,我想,”金妮说,“他们在火车上一直在聊些男孩子的东西。顺带一提,你看到纳威时可能会大吃一惊——他至少长高了一英尺,同时还瘦了四十磅。赫敏去哪儿了?她找你找得急死了。”
“麦格教授要和她谈谈课程表的问题,”哈莉特说,他们一同走进礼堂。人们低声耳语,在她经过时对她指指点点。但她已经习惯了。虽然那并没让这变得不那么令人烦躁一些。
“那应该让她相当高兴,”金妮说。哈莉特笑了起来。
终于,霍格沃茨看起来像是回到了它应有的样子:挤满人群丶噪音和光亮。上千支蜡烛悬浮在桌子上方,而桌边开始渐渐坐满学生;头顶上天花板所显示的天空始终有摄魂怪的雾灰色翻搅着,但其之下有如此多的人丶如此温暖的光线——哈莉特几乎要伸出舌头散热了。坐在高桌上的教师们都穿着最好的袍子,如同珠宝般闪闪发光,看起来正是教师应当有的样子:遥远丶神秘丶还有些许不食人间烟火。
斯内普也在。
他是唯一一个全身黑色的人。他双肘支在椅子的扶手上,双手交叉在前方,阴沈地凝视着某处。他身上穿的长袍看起来和平常在课上穿的的确略微不同:它们闪烁着微光。即便跨越整个礼堂,那微光也清晰可见,如同灯火的碎屑落于其上。但他的头发还是和往常一样油腻地挂在他深陷的眼睛和憔悴的脸上,脸上写着某种深深的不快。
她在一个月的时间里都仅仅和他待在一起,但她却不敢说自己对他的了解是否多了些许。在过去的几周里,她曾不止一次地怀疑过,究竟是否有人完全了解他。他仿佛过着某种遗世独立的生活,在他的房间里没有一张朋友或者家人的照片——即便是在德思礼家也有那么几张。甚至在当下,所有她目光之内的老师们都在互相聊着天,唯有斯内普独自一人坐着,盯着虚无的某处。
她突然有种奇怪的冲动,想走过去和他打招呼——这可能标准着某种严重精神问题,因为斯内普宁肯去吃下了毒的饭菜,也不愿听她向他问好。不管怎么说,她在几个小时之前才刚刚见过他。但那种感觉却挥之不去,在她所处之地,周围的人们都在相互问好丶聊天丶欢笑,只有斯内普,没有露出过一次微笑,也没有一个人向他挥手。就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