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哈莉特不敢回头去看其他的同学,但她能听到忧郁苦闷的低语声。斯内普把她的课本猛地扔回她的课桌上,把它推到她面前——那书已经被翻到了正确的页码。她低头看向书页上黑墨拓印出的一个半人半兽的东西,那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狼。它的双眼狂暴丶口鼻处展示出一个咆哮的模样,唾液从大张的利齿间流下。说实话,这看上去像是个失去了心智的怪物。
巫师们肯定对这些阴森的插图喜爱得不得了。
“你们谁能告诉我,如何分辨狼人和真正的狼?”斯内普用命令的口吻提问道。通常他会在课桌之间的过道来回穿梭,以便给所有人带来不安。但这次他仿佛被钉在了哈莉特的身边,因为某种猛烈的情绪而颤抖着。
一个模糊的推论如同烟雾一般在她脑中逐渐成型。他刚刚是不是以为,她上课迟到是因为小天狼星布莱克从某个盔甲后面跳出来,把她屠戮在了走廊里?
哈莉特擡头看了一眼他的面孔,那如同死人一般苍白。他深陷的眼窝周围满布着阴影,脸上的轮廓比往日更为削瘦。一种熟悉的气味缠绕在他的周身,她一时间没能想起那是什么……那是……香烟的味道?
她被自己吓到了。想象一个吸烟的斯内普就和想象他曾经心仪于她妈妈一样(或者,说实话,心仪于任何人);这让她意识到,在他们熟知的那个斯内普之外,他还拥有某些其他的丶属于成年人的生活。
“你们难道是在告诉我,”他说话时环顾全班,唯独不看向哈莉特,“卢平教授连最基本的区别方法都没有教给你们——”
“我们说过了,”帕瓦蒂说,“我们还没有学到狼人,我们正要——”
“安静,”斯内普咆哮道,他声音中的凶恶让整个教室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丶沈重的静寂。“我从没想过居然会有三年级的学生在遇到狼人时无法分辨——”
我会分辨出来的,哈莉特盯着那张拓印想,如果这没有经过艺术性的夸张的话。
“先生,”赫敏的声音响了起来,哈莉特几乎呻吟出声,“狼人和真正的狼之间有多处微小的差别。狼人的口鼻部分——”
“这是你第三次擅自发言,格兰杰小姐,”斯内普用一种明白预示着风雨欲来的声音说,“格兰芬多扣五分,因为有个让人难以忍受的万事通。”
哈莉特擡头瞪着他,一个愤怒的回应冲到了她的喉头——但罗恩比她先爆发了出来,“你问了一个问题,而她知道答案!如果你不想听到回答,那你干嘛要问!”
哈莉特把脸埋在了双手之间,斯内普终于离开了她的课桌旁,走向罗恩的方向。他的脚步缓慢而安静,甚至难以从听觉察知他的移动。
“留校劳动,韦斯莱,”他用一种轻柔,同时也危险无比的声音说,“如果我再次听到你对我的教学方式提出批评,我会让你感到非常,非常,抱歉。”
在剩馀的课上,没人胆敢发出任何一丝声响。他们都根据斯内普的指示从课本上摘抄出关于狼人的笔记,他本人则在哈莉特的课桌前抽搐着——这是她能想到的最为恰当的词了:他前前后后地紧绷着移动着脚步,绝不从她的桌子边缘离开太远,每次转身时都仿佛鞭打空气一般用力。
当下课铃声响起时,他没立刻放他们离开,而是对他们咆哮道,“你们每人写一篇论文交给我,主题是如何辨别并杀死狼人。两张羊皮纸长度,周一早晨交。韦斯莱,留下,我们需要安排你的留校劳动。”
赫敏和哈莉特在她的课桌前会和,一同离开了教室。他们比其他人都落后了一些——剩馀的同学都头也不回地迅速逃离了斯内普。
“他今天好像心情真的很差,是不是?”赫敏说。哈莉特看不出她对斯内普称呼她“难以忍受的万事通”究竟作何反应,因为她看上去相当正常——除了苍白和疲惫之外。但她最近时常如此。
哈莉特开口说,“我觉得他在担心——”但罗恩就在这时赶上了她们,以冲天的怒气打断了她。
“你们知道那个狗娘养的让我干什么?”他问。
“罗恩!”赫敏责备地说。
“他让我清理校医院所有的便盆——不能使用魔法!”他双拳紧握,因为愤怒而颤抖着。“为什么布莱克不能躲到斯内普的办公室去呢,哈?他能帮我们解决了这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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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周六的黎明艰难地从地平线挣扎出来时,瓢泼的雨水让透过窗户看东西都变得很困难。西弗勒斯并没有阻止弗林特推迟比赛的决定——事实上,他相当赞同——但他现在希望格兰芬多们并不是一群该死的烈士。据说赫奇帕奇填补了他们的空缺,而拉文克劳则和他的斯莱特林一样运气更好些。
“他们怎么能从这种天气里看见东西呢?”他听到卢平询问米勒娃,他们正将前门打开。狂风阻挠着他们,试图把门甩回关闭的状态。一阵强风吹走了斯普劳特的帽子,顺便击倒了弗立维。
“希望他们不会冻死,”斯普劳特把她的帽子和弗立维同时从冰冷的水坑中拯救了出来。
西弗勒斯也同样如此期望。外面的温度由于冰冷的风而降低到了冰点之下。如果那女孩感染了低温症,他就去手刃奥利弗·伍德。
如果不是为了盯着她,他必然会留在他的地牢中,同外面这凄风苦雨丶呼啸的暴风相比,地牢简直干燥温暖得如同法国南部的海岸。但他的斯莱特林们也多数走向了门外,被深刻的学院对立情绪而驱使,就算在这种恶劣天气里他们也乐意去为格兰芬多的惨败而欢呼。
他走过了达芙妮·格林格拉斯,后者戴着防雨用的兜帽,正在恳切地央求她的妹妹。“……留在城堡里,阿斯忒?外面冷得要死,还在下雨,而且那是魁地奇……”
“如果你不想去的话,完全不必和我一起去,”阿斯忒里亚·格林格拉斯举着一把大伞挣扎着,“我只是突然有种奇怪的想法,想去看看——我还从没有看过魁地奇比赛呢,你知道的……”
“那简直无聊透了,阿斯忒……而且在这可怕的风雨里,我觉得我们可能什么都看不到……”
阿斯忒里亚·格林格拉斯想去看她的新女英雄。由于莉莉的女儿之前揍了欺负她的男孩,阿斯忒里亚……好吧,她并没有什么变化。她依然胆怯到让隆巴顿相比起来都大胆得像个屠龙勇者。如果西弗勒斯和她的坩埚之间的距离短于十英尺,她就会面色苍白而恐惧地看着他。星期四的时候,米勒娃把她吓得不轻,当时她向阿斯忒里亚的同桌提问,而阿斯忒里亚以为她问的是她。庞弗雷夫人建议他们双方都“别这么紧张”。
也许教职工们应该把阿斯忒里亚交给哈莉特·波特照管。如果她能三次打败伏地魔和他的巨型宠物蛇,下一个该由她解决的不可逾越的壮举可能就是阿斯忒里亚·格林格拉斯那难以战胜的胆怯。
自从那件事发生以来,他发现这个念头在他脑中逐渐生根。他开始思考,莉莉曾经为了一个斯莱特林而同格兰芬多站在对立面,那是因为他们是朋友。一旦你不再是她的朋友,她就不会再为你而打抱不平了。
他试图回想莉莉是否曾经保护丶或者试图保护过某个除他自己以外的斯莱特林。但他并没有找到相关的记忆。这对他来说曾经无关紧要;反过来说,如果她曾经做过这样的事,他可能会将其捣毁,因为他那时希望她唯独在意他一人。而直到如今,这也依然无关紧要。但她的女儿这样做了。阿斯忒里亚·格林格拉斯对她来说是什么人?那女孩当时甚至都不知道她是谁。
他从未真正觉得她和莉莉相似。那双眼睛,当然,至少形状和颜色同出一辙,但其中表达的情绪却天差地别;对他而言,这就是她们唯一的相似之处了。这件事使他第一次能够说,她除了名字之外表现得更像是莉莉的女儿……但与此同时,这行动却又相差甚远。阿斯忒里亚·格林格拉斯并不是那女孩的朋友。如果在同样的情况下,莉莉可能会做出相同的举动,也可能不会。
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而阿斯忒里亚·格林格拉斯正和他本人一同穿越冰冷的风雨,去观看那女孩在魁地奇球场上空绕圈的身影。
即便施下了防水咒语,他到达教师看台时也已经浑身湿透了,他眼前仅能看到自己的呼吸在空气中化作白雾。看台上充杂着暴雨落下的声音和学生们的喊叫声,但在震耳欲聋的雨中,根本无法分辨谁的声音。
李·乔丹已经就位,浑身滴着水,为解说做好了准备,米勒娃则穿过湿淋淋的看台坐在他身边。西弗勒斯坐的比往常更靠前,试图穿越暴风雨幕看清下方泥泞球场上那女孩的身影。一些模糊的金红交织的身影影影绰绰,但他并不是唯一一个看不清东西的人。“他们开始了吗?”乔丹问米勒娃,然后他对着麦克风开始讲话,“他们起飞了!我想……是格兰芬多,我觉得那是格兰芬多,他们拿到了鬼飞球——”
一个红色的身影从所有人中脱颖而出,在雨中挣扎着向上方飞去,直到能够在高处俯瞰整个球场。随着比赛的进行,西弗勒斯的眼睛始终追随着这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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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电将空气劈开,震响的雷鸣如此巨大而接近,震耳欲聋。哈莉特因为惊吓而打了个冷颤,她的扫帚下降了几英尺。风不断将她吹向左边,她在扫帚上滑了一下,她用麻木的双手紧抓住湿滑的扫帚柄。“哈莉!”伍德痛苦的声音大声喊着,“哈莉,在你后面!”
哈莉特惊慌四顾,然后她看到迪戈里往球场的另一端加速飞去。哈莉特没有多加思考,把光轮旋转一百八十度,跟在他身后冲过去,几乎全身平伏在扫帚上。雨点不断砸向她的脸,而风则试图将她甩下扫帚。
“加油,”她祈求着,在鞭挞般的雨点中打着寒战,但却驱使着扫帚更加向前,“还要更快!”
实在是太冷了……她在雨中飞得越远,越快,就感到越寒冷……呼啸的风声发出的巨响反而使整个球场陷入了某种诡异而空洞的静寂之中,天空越来越暗,雷电劈过空气……
然后,仿佛某种遥远的东西缓缓接近,她听到了那声尖叫:起初是一丝,然后渐渐放大丶膨胀,最终……
她的眼睛离开了金色飞贼,离开了迪戈里,然后终于,看到了那些摄魂怪。
比暴风雨笼罩的天空更阴沈黑暗,他们身后那腐烂的斗篷在空中飞舞——那移动的方式很奇怪,不像鸟或者蝙蝠,不像游动的水蛇,不像她所见过的任何东西——他们缓缓越过魁地奇看台,球门柱周围,从遥远的上方和遥远的下方,他们不断接近……
当他们飞近,那尖叫的声音变为了言语。
“别碰哈莉特,请不要动哈莉特——”
“到一边去,你这蠢姑娘,现在给我站到一边——”
“把我带走,杀了我作为交换——”
一切都变成了黑暗。哈莉特感到如此寒冷丶如此恐惧,她无法动弹,也无法思考。
“不要哈莉特!求你!请发发慈悲,发发慈悲——”
然后那尖叫再次响起,哈莉特如今已经深知那声音的主人是谁,而这一次,随着一个高声的冷笑,一道绿光闪过,然后
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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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地面很软。”
“我以为她必死无疑。”
“她甚至连眼镜都没有碎……”
西弗勒斯闭着眼,但他能听到那些孩子们的低语。他们不知道他在那里,隐藏在分隔开床铺的隔帘之后的阴影里。他之后也许会意识到自己多么像是个恋童癖兼跟踪狂,但当下,他仅仅控制呼吸就无比困难。他必须保持绝对安静,这样他们就不会听到他。
他想起她从半空中的扫帚上坠落丶失去意识丶直直地穿越过空气——
那些孩子们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哈莉!”韦斯莱双胞胎中的一个说着,听起来像是某个受到了极大惊吓的人正努力装作一切正常。“你感觉如何?”
那女孩并没有立刻回答。当她开口时,那声音嘶哑且颤抖。“发生了什,什么事?”
“你摔下来了,”韦斯莱双胞胎中的一个说——也许和刚刚是同一个,或者是另一个,很难分辨,就好像西弗勒斯在乎似的。“那一定有——那么——五十英尺?”
“我们以为你死了,”斯宾内说,她的声音颤抖着。
某人发出了一声抽泣——也许是格兰杰。
那女孩又陷入了沈默。剩馀的人发出了些窸窸窣窣的小声音,好像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比赛……怎么样了?”那女孩慢慢地问,听起来,至少在西弗勒斯的耳朵里,仿佛她只是不得不问,而非真心在乎。但没有任何人回答时,她的声音中多出了一些真实的感情,“我们没有输吧?”
“迪戈里拿到了金色飞贼,”一个韦斯莱双胞胎说,“就在你坠落之后。他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那对双胞胎开始胡扯一些有的没的,西弗勒斯收回了耳朵。摄魂怪们在雨中漂浮而过的画面;那女孩从扫帚上摔落的光景;邓布利多跑到场地中减缓那女孩坠落速度的样子;那女孩轻轻落在草地上,一动不动——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不断循环,带来一阵连续不断的冰冷的恐惧,如同雨点将他整个穿透。
庞弗雷夫人从他的藏身之处前沙沙地经过,把那群孩子们哄出去。当她在回办公室的路上再度经过他时,她瞥了他一眼,但未置一词,仅仅半阖上了她办公室的门。
“你还好吗?”格兰杰用颤抖的声音问那女孩。他们仿佛是这病房中仅剩的两人了。
“我还好,”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她。
格兰杰沈默了一会儿。“太可怕了,那些摄魂怪,”她几乎是在轻声耳语,“我看到过他们,你知道,就在开学的时候——她们会让你想起生命中最糟糕的记忆。”
那女孩没有回应。西弗勒斯自然也不会。格兰杰听起来仿佛已经猜到了,究竟是怎样的回忆能够将她的朋友打击到失去意识。
“这不是你第一次……你不是第一次遇到他们,是吗?”一段长长的静寂之后,格兰杰问。
那女孩依然没有作出回答。但不管她是否回应,对于格兰杰而言,都已经足够确认真相。
“哦,哈莉,”她的鼻音浓重。
他们三人都陷入了沈默,窗外仍旧大雨瓢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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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弗雷夫人坚持要让哈莉特整个周末都留在校医院。哈莉特并没有作出抗议或抱怨。事实上,她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她感觉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挖空了。
海格来探病的时候给她带来了一束黄色的花,它们在夜间会合上花蕾,然后在白天徐徐绽放,露出其中浅白色和橘色的花蕊。有人给哈莉特送了一张手作卡片,上面画着精美的粉色和黄色的玫瑰。请快些好起来——上面用华丽的字迹写着,但在卡片的任何地方都没有署名。
赫敏只会在宵禁时间,庞弗雷夫人开始赶人的时候才会离开医院;当庞弗雷夫人早上打开门时,她早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甚至抛弃了功课陪哈莉特玩那套旅行装拼字游戏。而罗恩则放下了他的男孩朋友们,和她们待在一起。他甚至都没有建议来一局巫师棋。相反,他给哈莉特带了一本扫帚型录,他自己已经读过太多遍了,他能把哈莉特所有感兴趣的扫帚的一切信息都告诉她,甚至她不感兴趣的那些也是。
哈莉特的光轮2000被打人柳毁成了碎片。她觉得自己应当对此感到沮丧,但却不知道,在她心中那些所有的烦忧之中,如何找到一个空间来安置这种情绪。她将扫帚的碎片放在床边,虽然那已经只是垃圾了。她不让庞弗雷夫人把它们扔掉。
而夜晚是最糟糕的,独自处于黑暗中,她几个小时都清醒地躺着,脑中回响着她母亲的声音,她在世上最后留下的话语,在她的颅骨中央无穷无尽地循环着。那是她依稀仅有听到她母亲的话——而那是乞求以自己的生命换哈莉特的生存。
她想知道守护神能不能帮你找到久远的快乐回忆,那种不借助魔法就永远无法记起的,藏在极深之处的回忆。如果摄魂怪和守护神分别代表灵魂之镜的黑暗和光明,这也许能办到?如果她母亲如此深爱着她,愿意为她而死,那么,在那久远的记忆中,难道不应该有一些喜悦的回忆的印记吗?
但就连这段记忆都是摄魂怪令她唤起的,不是吗?那是她妈妈出于爱而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和她前额的伤疤丶皮肤上的保护一样,都代表着某种难以形容的黑暗面。正如那本书上说的……当你感到深刻的悲伤时,再次审视你的内心,而你会发现你为之哭泣的东西正是你深刻的喜悦。
在夜里,这一切都太过难以忍受。她哭了很多很多,为了防止庞弗雷夫人听到,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希望有人能理解,那种永远不会消失的,深深的,深深的对某人的思念——不管那已经过去了多久,因为那是你的一部分,永远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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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星期一早上,她下定了决心。她收拾好东西离开校医院,走向入口大厅,但并没有直接走进礼堂吃早餐,与此相对,她穿过了那通往地牢的门厅。
斯内普办公室的门关着,但有光亮从下面透出来。她用力敲了三下门,然后站在那里,用力紧盯着门上的木纹。
“是的,什么事?”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她推开门。他坐在书桌之后批改着作业,并没有擡起头。
“不管什么事,快说,”他简练地说。
那么,好吧,她会的。“我必须学会守护神咒。”
然后他的确擡起了头,羽毛笔顿在半空中,墨水溅了出来。他盯着她的眼神仿佛以为她现在应该在尼泊尔或者什么地方。她想,他看起来比上次在周五见到时还要更疲惫不堪。他的头发油腻腻地闪着光,脸庞比往常还要苍白两倍,若非亲眼见到,她绝无法想象到他这样的面貌。
“我原本可能会死的,”因为他仅仅只是凝视着她,不发一言,所以她说了下去,“我是说,从我的扫帚上摔下来这次。我必须要学着自我防卫。”
“所以,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她不敢确定从自己踏进这个房间之后他究竟有没有眨过眼。
她实际上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不会告诉他这一点。她甚至打算假装“不知道”这个词完全没有从她脑中一闪而过。“你已经知道我在尝试学习这个咒语了。我不希望再对别人费口舌解释。再说,我还能去问谁呢?”
他缓缓放下羽毛笔,如今他的目光凝视着它。然后他用手指抵住眼睛。哈莉特等待着,心跳如擂。
“你认为我能够将自己也无法掌握的东西教授给你?”他最终问道。“你知道你需要做什么,而课题就是试着去做。”
“你可以教我更多关于屏蔽的东西,”哈莉特说,“我是说,怎么才能阻止自己想起某些东西。”
“我并不认为我有这样的能力,”如今他的视线又漂移到了离她很远的地方,仿佛并没有再看向她的意图。
没有别的选择。她必须祭出她的秘密武器了。
“拜托?”她说。
斯内普的眼睛如同蛇的攻击一般突兀地锁定到了她身上。有那么一会儿,他就只是凝视着她,仿佛凝固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时间本身。
“如你所愿,”在那漫长无尽的瞬间终于归于时间洪流的流动之后,他说。“下次的霍格沃茨周末——的周六。在那之前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哈莉特的心被填得满满的,只能点点头作为回应。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感到快乐或担忧或者是其他的几百件东西;她只知道心中被某种情绪所充斥。
当她转过身准备离开时,她停下了脚步,强迫自己把情绪压下去一点:“谢谢。”然后在听到他的回答之前就跑开了。但在她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目光盯着什么也不存在的虚空。
碎玻璃 Broken Glass
因为守护神课程的鼓舞,哈莉特终于能重新回到往常的生活中。下一次的霍格莫德访问在这学期的最后一个周末,虽然所有人都在为圣诞节购物的机会而兴奋不已,哈莉特却只希望能够再也不要听到她母亲临终前的话语——除了在她内心深处的黑暗中之外。
她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关于守护神咒的事情。她唯一也许愿意告诉的人是赫敏,但这些天来和赫敏说上话简直太困难了,她几乎要被高耸的书堆和羊皮纸淹死。哈莉特已经放弃了询问她究竟如何安排好她的日程;赫敏对此保持着绝对的缄默,就算她压力重重,眼下的黑眼圈浓重不已也如此。她比所有人都要多上三门课,而且依然打算完成斯内普布置的狼人论文——卢平教授回到课堂之后告诉他们不必做这项作业。
但哈莉特并不想把守护神的事情告诉别人,甚至也不愿分享给赫敏。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守护神感觉是一种非常私密的东西。在她埋头于那些她覆制来的羊皮纸书页时,她偶尔会好奇,斯内普拒绝回答她那些关于守护神的问题是不是因为他不愿意和她谈论这些。
最后一个霍格莫德周末的早晨,哈莉特在一片白雪覆盖的世界中醒来。虽然雨停止了,但雾气却卷土重来,将珍珠灰色天空下的一切事物都蒙上一层闪闪发亮的丶蛋白石一般的白色。赫敏和罗恩都额外多套了几件套头衫丶斗篷丶围巾还有帽子,艰难地在雪堆中开辟一条从前门到村庄的道路。与此同时,哈莉特爬回塔楼,第无数次地继续研读她那些关于守护神的资料。
但在三楼上。
“嘘!哈莉!”
她环顾了一周,看到两张一模一样的雀斑面孔从一扇半开的门后窥视着她,两只一模一样的手冲她挥舞着。她困惑地被他们拖进了那个房间,伴随着无数鬼鬼祟祟的四处窥视,他们以一种要开启巨大阴谋的方式关上了门。
“你们不是应该在佐科商店大闹吗?”她问,“据我耳闻。”
“时机到了,哈莉特,我的小姑娘,”乔治说。
“在我们走之前,想着稍微给你一点节日的欢乐气氛,”弗雷德说,然后把手伸进了口袋。哈莉特警惕地盯着他的动作,但他只是拿出了一张空白的羊皮纸。
“稍早了一点的圣诞礼物,”他说,然后兴致勃勃地把它展开在一张空课桌上。
哈莉特好奇地,在不接近那张羊皮纸的前提下仔细观察着它。那看起来完全是一片空白。
“这应该是个什么?”她问。
“这,亲爱的哈莉特,是我们成功的关键,”乔治对其投以多情的眼神。
“把它给你还真有点舍不得,”弗雷德说,“但我们昨晚决定了,你比我们更需要它。”
“我需要用一张旧羊皮纸来干嘛?”哈莉特问。
“一张旧羊皮纸!”弗雷德看向哈莉特的眼神仿佛受到了致命的冒犯,“解释一下,乔治。”
“好吧……那是我们一年级的时候,哈莉特——年轻,无忧无虑,单纯——”
哈莉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针对“单纯”这个词被用在弗雷德和乔治身上。
“好吧,比我们现在单纯得多,总而言之——我们和费尔奇之间发生了一点小麻烦。他把我们扔进办公室,然后用他通常的办法威吓我们——”
“——留校劳动——”
“——把我们的肠子掏出来——”
“——生剥四肢——”
“——然后我们忍不住注意到了他的档案柜抽屉,其中有一个抽屉上写着:没收物资,高度危险。”
“老天,你们做了什么?”哈莉特不确定自己更想笑还是更想翻白眼。
“只是做了一个有自尊的捣蛋鬼该做的事罢了,”乔治严肃地说。
“我们扔了个大粪蛋,然后飞快打开抽屉,拿到了这个,”弗雷德在那张旧羊皮纸上方挥挥手。
“我们不认为费尔奇发现了它的使用方法,”乔治说,“虽然他肯定猜测到了这是什么,否则他干嘛要没收它呢?”
“但你们发现了,”哈莉特猜测道,“自然。”
“自然,”弗雷德以一种明显是装出来的深刻谦虚说道,然后他和乔治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笑脸,“这个小美人教给我们的东西比这学校里所有老师都多。”
哈莉特交叠起胳膊,擡起了眉毛。她终于学会了只扬起一只眉毛的方法。“接着说,”她说,“让一个女孩佩服佩服。”
“她虽然只有一丁点儿大,”弗雷德对乔治说,“但她完全弥补了那缺失的几英寸。”
乔治对哈莉特咧嘴一笑。然后用魔杖指向那张羊皮纸,说道:“我庄严宣誓不干好事。”
一滴墨水出现在魔杖的顶端,然后那开始不断向外扩散,如同四溢开来;但它们并没有任意流走,那些墨色线条彼此汇合丶彼此交叉,延伸到这张羊皮纸的每个角落。然后羊皮纸上方开始出现字迹,是弯曲的绿色大字,它们是:
魔法恶作剧制作者的辅助物供应商
月亮脸丶虫尾巴丶大脚板和尖头叉子
诸位先生自豪地献上
活点地图
这是一张地图——一张显示了霍格沃茨城堡和场地上的一切细节的地图,一直延伸到禁林边缘。上面有猫头鹰棚屋丶格兰芬多塔楼,甚至还有海格的小木屋和打人柳……在墨色的走廊和速写般的教室中间有小小的墨点,上面标注着“邓布利多教授”(他正在自己的书房内踱步),“洛丽丝夫人”(在二楼上徘徊),还有“皮皮鬼”(他正在奖杯陈列室搞破坏)。当哈莉特终于移得更近时,她留意到,墙壁之中存在着许多她从不知道的秘密通道,而且其中的一些看起来正通往——
“霍格莫德,”弗雷德说,他的手指顺着其中的一条划过,“现在费尔奇已经知道了这四条,但我们敢肯定,只有我们知道这几条。我们不认为有任何人用过这一条通道,特别是这一条,它直通往打人柳。但在这里的这一条通道,它直接通往蜂蜜公爵的地下室,我们已经使用过无数次了。正如你可能已经注意到的,这条通道的入口就在这个教室的门外。”
“月亮脸,虫尾巴,大脚板和尖头叉子,”乔治长叹,“我们欠他们好多情呢。”
“高贵的人们,不倦地工作,为的是帮助新一代破坏法规的人。”弗雷德庄严地说。
“对,”乔治恭敬虔诚地把地图推到哈莉特面前,“别忘记用完了擦掉——”
“——要不然别人会看到的。”弗雷德说。“只要再轻轻敲一下,说:‘恶作剧完毕!’它就又变成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了。”然后他微笑起来。“所以,年轻的哈莉特,”他突然惟妙惟肖地模仿起了珀西的声调,“记得要规矩点。”
然后他们一边笑着丶一边眨着眼离开了。
哈莉特凝视着地图,手指向下划过许多圆点。海格在他的小木屋里,卢平教授在场地中散步,斯内普……不在地图上的任何地方。
她在整个地图上搜寻着,然后意识到某些缺失之处。
除了魔药课教室和斯内普的办公室之外,地牢的其馀部分都没有显示在地图上。她想起《霍格沃茨:一段校史》中曾经提到过:萨拉查斯莱特林曾施下咒语使地牢无法被探测。如果斯内普在地牢的其馀某处,那他的确不会出现在地图上。
然后,当她注视着斯普劳特教授忙碌于温室中的身影时,一个想法电光火石般闪现……
她在羊皮纸上仔细寻找着有没有名为小天狼星布莱克的点。
但她并没有找到。但如果他待在地牢里,或者在禁林中,也许——就算他在霍格莫德,她也应该能找到他。
除非他回到了霍格沃茨。
她打了个冷战。
首先,赫敏肯定会很高兴看到这个,然后她会坚定不移地让哈莉特将其交给某个老师。事实上,如果哈莉特不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