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The Never-ending Road 长路无尽 > 第二十八章 启示 Revelations (2)
    到了宿舍里,把行李箱甩开,寻找着可以送给他的东西。然后她找到了一双不那么女孩子气的袜子——她从来没有穿过,因为那是种相当可怕的芥末黄色。她用周围一些废弃的包装纸粗略地包装了一下,然后冲下了楼梯。

    “圣诞快乐,”她对多比说,后者感激涕零地接过了包裹。

    “哈莉特波特!”多比拆开了那双世界上最丑的袜子之后几乎兴奋窒息。在浴室的光线下,它们看起来比宿舍里更难看,但多比紧紧抓着那双袜子,仿佛那是由金子织成的。“袜子是多比最喜欢的衣服!谢谢!哈莉特波特,谢谢!”

    哈莉特打开了多比的礼物,而那也是——袜子。她笑了出来。其中一只是绿色的,上面是飞天扫帚图案;另一只是红色的,上面画着金色飞贼。

    “是多比自己织的,小姐,”多比看上去惴惴不安。

    “简直太可爱了,”哈莉特脑中描绘出拉文德和帕瓦蒂的表情,老天,甚至赫敏的表情,然后咧嘴笑了。她脱下拖鞋和脚上穿着的白袜子,套上了多比那奇怪的袜子。他的眼中充盈着幸福的泪水,然后他低下头,深深地鞠躬,鼻子几乎碰到了地面。

    然后他随着劈啪的响声消失了。

    当哈莉特回到公共休息室,她看到赫敏静静地坐着,盯着沙发,一动不动。《霍比特人》被放在了一边。克鲁克山懒懒地躺在她身边,半眯着黄色的眼睛,甩动着尾巴。他的皮毛上沾着雪,好像他才刚刚回到室内。

    “对不起,”哈莉特说,“我没打算花这么久的,我们该继续……怎么了?”

    赫敏擡头看向她,哈莉特惊讶地看到她眼中闪动着泪光。

    “我很抱歉,”她的声音低沈,带着浓厚的鼻音,“我一直在想应该怎么告诉你。我知道我不得不,但是我……我不想这么做。我真的很抱歉。”

    哈莉特的心跳加快了。她一头雾水,但赫敏脸上的表情让她的手指开始变得冰冷。“是关于你安排课程表的问题吗?”

    “什么?”赫敏眨了眨眼。至少她没有直接哭出来——那样代表着事态更加严重。“不,是关于……”

    她闭上眼,用手腕紧紧地按着它们。

    “上一次的霍格莫德周末,”她的声音中极力抑制着什么,“我和罗恩在三把扫帚酒馆待了一会儿……”

    哈莉特在沙发上坐下,感觉比之前更困惑了。“好的,”赫敏的声音停顿下来时,她说,“三把扫帚。”

    赫敏点了点头,并没有把双手从眼睛上放开。“弗立维教授丶麦格教授和海格走进了酒吧,”她的声音中依旧压抑着什么,闷闷地从手臂之后传出来,“部长和他们在一起,罗斯默塔夫人也和他们坐到了一起……”

    哈莉特越听越困惑。这和什么事有什么关系?

    “他们当时在谈论小天狼星布莱克,”赫敏几近耳语,“他是谁,他,他做了——做了什么。”

    “他是伏地魔的支持者,”哈莉特慢慢地说,因为她和赫敏都知道这一点,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赫敏会表现得如此奇怪。“他之前用一个咒语谋杀了十三个人,现在他想杀了我。”

    赫敏终于放下了手,看向她,面容严肃而凝固。某种寒流渗进哈莉特的胸膛,如同摄魂怪的雾气。

    “不……不仅仅是这样,”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双手握住哈莉特的手,用她冰冷的手指握住她的。“他……哈莉特,是他把你父母的行踪告诉了伏地魔。”

    哈莉特凝视着她,感到整个房间缓缓变形,影子在墙壁上弯曲着。

    “什么?”她轻声说。或者也许她没有说。也许她只是动了动嘴唇,那听起来像她声音的其实是窗外风的呼啸,火苗的劈啪。她是不是正在倾斜?不,她能感受到赫敏的双手,它们并没有移动。

    “他曾经是他们的朋友,”赫敏的声音响了起来,但她的眼睛并没有离开哈莉特的脸,“他,他曾经是你父亲最好的朋友。你的父母知道神,神秘人正在寻找他们,因为邓布利多的间谍之一透露了消息,他们躲了起来。小天狼星布莱克是唯一一个知道他们所在的人,然后他告,告诉了神秘人——”

    哈莉特感到一阵巨大的重量压迫着她的胸膛,几乎令她窒息。

    “——他曾经试图从海格那里把你带走,当时他在房子的废墟里找到了你,就在……之后,但海格没有把你交给他,他就离开了……你父亲的另一个朋友,小矮星彼得对上了他,但小天狼星布莱克咒杀了他——小矮星彼得就是小天狼星布莱克那天在街上杀死的十三个人之一……”

    赫敏如今哭出了声。哈莉特感觉仿佛她内部的一切——血液丶骨骼丶内脏丶所有的东西——都被挖空了,什么也不剩;甚至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替代。

    “我真的,非常,抱——歉,”赫敏哭得打起了嗝,“我不——知道怎么——怎么告诉你。这太可怕——”

    他是他们的朋友?

    他是他们的朋友。

    没有人告诉过我……

    “他们从没告诉过我。”

    赫敏看上去吓坏了,哈莉特又更大声地说了一遍。

    “他们从没告诉过我。”她的呼吸粗重,以至于疼痛。“他们从没告诉过我。一直以来。一个也没有。”

    “哈莉特,”赫敏害怕地说。

    “他们没有告诉我,他就是他们的死因。”

    赫敏的眼睛睁大了,“哈莉特——”她苦涩地低声呼唤着。

    “你知道当摄魂怪接近我的时候我听到了什么吗?我听到我的妈妈乞求伏地魔不要杀我,而是杀了她自己作为代替——”

    赫敏擡头盯着她,看上去吓坏了。哈莉特意识到她站了起来,但却不记得是何时这么做的。

    “你知道听到那些是什么感觉吗?不,你不知道,因为你的妈妈还活着,她的朋友从没有将她置于死地。他们怎么能对我隐瞒?我有权知道是谁杀了他们——”

    “我知道,”赫敏悄声说,她依然流着泪,但却转为了寂静的哭泣,“我知——知道,哈莉特,我真的很抱歉——”

    哈莉特感觉脑袋里塞满了羊毛,周围的整个世界都像棉花制成的一样。她晕眩着再次跑上楼梯,跑到宿舍,把她的箱子甩开,把所有东西拽出来,如果那不是她正在寻找的东西,就甩到地板上。当她终于找到时,她一步跨过两个台阶地猛冲下楼梯。

    赫敏站在火炉旁,双手紧握,看上去害怕极了。当哈莉特把相册在她面前摊开时,她看上去很迷惑。

    “哪一个是他?”哈莉特呼吸粗重而急促,“他们说了吗,这里面哪一个是他?”

    赫敏双手颤抖着拿起了相册,一页页地翻着。她咬着嘴唇,眼睛从一侧滑向另一侧,翻过一页又一页。

    然后她停了下来,眼皮跳动了一下。

    “这个人,”她轻声说,然后把相册倒转过来给哈莉特。

    那是哈莉特的爸爸妈妈的婚礼上的照片。他的父母朝她粲然地笑着,双臂环绕着彼此……

    “部长说,小天狼星布莱克是他们婚礼上的伴郎,”赫敏静静地说,声音颤抖着。

    一个黑头发的英俊男子随意地站在那里,站在她爸爸身边,他笑着,也许是因为身边人说了什么话,也许是因为她的父母如此幸福。如果没有人告诉她

    (他们的确没有)

    哈莉特将永远不会猜到这个笑着的年轻人正是那个通缉海报上如同死尸一般的男子。他们完全像是两个不同的人。

    赫敏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照片从相册插槽中抽出来,然后翻到背面。她的表情微妙地变了,然后她倒转过相片,把它指给哈莉特看。

    詹姆斯和莉莉的婚礼。1979年8月。SB, J&L.

    SB。

    Sirius Black(小天狼星布莱克)。

    夜晚比以往更加黑暗。赫敏已经上了床,但哈莉特无法入睡。她脑中始终呈现出小天狼星布莱克那张英俊的,笑着的脸,然后听到她母亲恳求的声音。

    把我带走,杀了我作为交换——

    小天狼星布莱克笑着,笑着。他的笑变成了伏地魔的笑,然后是一道绿光——

    她的妈妈尖叫着——

    她坐了起来,把毯子踢开,拨开床幔。她尽可能安静地在梳妆台上寻找着活点地图,但她想必是把它放在别处了,因为她一无所获。

    好吧,那么,她就自己去找他。

    她把隐身斗篷从箱子里拉出来,甩到肩上,然后离开了房间。

    -----------注释------------------

    [a1]Angels in the snow。扑到雪地里,然后上下摆动四肢,然后雪地里就会出现一个天使【形状的坑】。

    [a2]【菲菲·拉福勒】(Fifi LaFolle):1888-1971,女巫,着有书籍《迷人的邂逅(Enchanted Encounters)》,巧克力蛙卡片成员之一

    [a3]Chipolatas,香肠的名字

    [a4]出自《霍比特人》,原文如下:

    "Roads go ever ever on,

    Over rock and under tree,

    By caves where never sun has shone,

    By streams that never find the sea;

    Over snow by winter sown,

    And through the merry flowers of June,

    Over grass and over stone,

    And under mountains of the moon. . .

    对心说谎 Lies to the Heart

    西弗勒斯回到城堡时已经过了午夜,尽管施下了保暖咒语,他此时也已经冷得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他膝盖以下的部分都被雪浸透了,肩上和胸前已经结起了冰。等他回到自己的住处后必然要检查自己的冻伤状况。

    没有找到布莱克。甚至也没有找到那只狗——不管那是不是真的存在。他并不惊讶,但徒劳无功比严寒更令他感到疼痛。

    地牢中的咒语会在夜晚熄灭所有火炬,因此走廊中一片漆黑。他从十一岁开始就一直住在这个地牢中,即便没有光也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走。他甚至能从靴子底的触感知晓地面的磨损。

    但当他转到通往自己住处的通道时,一道看不到光源的微弱光芒出现在了他眼前:昏暗丶照亮着地面,四处飘动着——向前几英尺,向后几英尺。他站在原地,和那光芒保持着恰好十步的距离,试图判断那究竟是什么……

    也许……是一个藏在隐身斗篷下面的人。

    那最好不是那该死的——

    他的手颤抖着,用无声咒召唤了那件斗篷。如果他是错的,什么都不会发生;但如果他对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的疑虑也并没有消失。

    他轻声道:“人形显身。”

    就在咒语从他房间门口的半空中点亮了一个模糊人形的同时,那女孩自己把斗篷扯了下来,她的脸庞被魔杖的光芒所点亮。

    某种微弱无形的东西在他内部咔嚓一声折断了。

    他朝她走去,让他脑中狂怒的浪潮流进声音中。

    “波特小姐,”他咆哮道,“你如果没有一个非常好的解释——”丶

    她注视着他走近,脸上闪着魔杖发出的银蓝色光芒。但她看上去并没有丝毫退缩——事实上,她看起来非常愤怒,同时下定决心——在他仅仅注意到这一点,开始思考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究竟他妈的在做些什么,还没来得及作出除此之外的行动之前,她先开了口:

    “为什么你们不告诉我小天狼星布莱克就是把我父母的行踪告诉伏地魔的那个人?”

    她的声音里没有孩子气的暴躁;那甚至不是一个孩子的声音——非常强硬,同时伤痕累累。这稚气但却绝不天真的声音丶还有她小小脸庞上的深刻悲伤,都在他的意料之外,让他一时间措手不及。荧光闪烁的光芒会抽走一切暖色,所以她的眼中毫无神采;那不是他所知的她的眼睛,不是他所期望看到的她的眼睛。

    “没有人告诉我,”在他沈默时,她继续说了下去。她的怒火正不断被其他情绪所助长。“没有人。我有权知道!所有人都说是伏地魔杀了他们,但那不仅仅是他,还有小天狼星布莱克——”

    不仅仅是小天狼星布莱克,他的意识残酷无情地低语着。还有你,西弗勒斯·斯内普。

    “——他现在追杀我是因为想结果了我,不是吗?我说对了,是不是?为什么从没有一个人告诉我?”

    她的表情和声音如同耳光一样强烈地指责着他。她在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重要了?一个狡猾丶愤世嫉俗的声音在他内心问道。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处于残酷的边缘。“这就是你在夜里独自一人四处游荡的原因——发现某个大规模杀人犯比你想象中还有更多杀死你的理由?”

    她的脸上闪过一个介于愤怒和受伤之间的表情,然后她把什么猛地举到了他胸前。有那么疯狂的一瞬,他以为那是她的魔杖,以为她打算给他下咒——

    但那是一张照片。

    当他确然看到了照片上的人物和场景,他退缩了,然后下意识地用魔杖推开了它——那是个本能性的姿势,让这该死的玩意滚——

    “他曾经是我爸爸的朋友。”她的声音颤抖着——因为愤怒?因为眼泪?“我爸爸最好的朋友。如果你曾经和我妈妈是朋友,你肯定知道这件事!”

    并非如你想象的理由,姑娘。

    “所有人都对我保密,”她继续说着,“他们什么都不告诉我。这不公平!”

    “这是小孩子的哭闹,”他厉声说。

    “我不是个孩子!”她几乎喊了起来,“你知道摄魂怪让我听到了什么吗?”

    不——他想,恐慌如同利剑一般将他刺穿。别——

    “我听到伏地魔正谋杀我的妈妈——因为他!”她再次猛地伸出那张照片。西弗勒斯忍不住看向它,但却无法看清;在黑暗中,莉莉那发光的面孔在魔杖的光亮下很难看清,何况那照片还在她女儿手中颤抖着。“然后现在他来追杀我了,他割裂了胖妇人的画像,就为了找到我,但却没有人告诉我真相!”

    她的呼吸粗重,仿佛跑过了整个城堡。荧光闪烁的光芒在她眼睛里闪烁着,穿过她的眼镜,那光芒被折射成无数光点。

    整个走廊里只能听到她愤怒的呼吸声。

    “所以,那又怎样?”他问。他自己声音中的残忍划伤了他自己的口腔,听起来非常遥远,“知道了真相,那又有什么帮助吗?”

    她凝视着他。

    “没有,”她说,而那并非他所期待的答覆。“即便如此,我也想知道。”

    格兰芬多,他想着。但他只感到空虚,仿佛耗尽了一切。

    “你想知道需要憎恨的人是谁?”他问,“谁该为你的不幸而负责?”

    她擡头注视着他。然后,她的声音清醒而认真,“我的确恨他,他杀了我的父母。”

    “是的,”西弗勒斯最终说,“他做了。”

    而我也同样。

    那女孩看上去似乎泄气了。她放下了手臂,以及那只手中紧握的令人作呕的照片。在那一刻,她看上去极为幼小,同时却又透露出比她的年龄沈重得多的悲伤。

    “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她的声音近乎耳语,“如果他曾经是他们的朋友……”

    而这,他想,就是童年和成年的区别:一个还不知道人们会背叛他们所爱的人;另一个知道自己背叛了,却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问题只有布莱克本人能够回答。”

    她擡头看着他。有那么一会儿,她沈默着。然后,不可避免地,那个问题再次出现了。

    “你曾经和我妈妈是朋友吗?”

    他不想回答。在这一点上,沈默就已经足以成为答案,但那并不是他最终说出的话:

    “是的。”

    那女孩的眼睛睁大了,好像她并没有期待他会承认。然后,一道渴望丶怀念丶孤独的阴影从她的脸上闪过——那和他自身之中某种令人不安的熟悉感产生了共鸣。这和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她时一样,那时他在她的面容和眼睛和头发里看到了波特和莉莉。

    但仅仅在这一次,他看到了自己。

    “回你的塔楼,波特小姐。”他把她的斗篷粗暴地扔回她身上;她接住了它,但那也同时撞歪了她的眼镜。“把这个披上。明天我们再讨论关于你明知有个大规模杀人犯正在追杀你,却还半夜独自鲁莽而愚蠢地四处游荡这件事。”

    “我藏在斗篷下面的,”她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披上斗篷,从他的视野中逐渐消失,只留下她魔杖尖段那照亮地板的微弱光芒。

    “现在你知道布莱克和你父亲曾经是熟人,那你也应当推断出他对隐形斗篷了如指掌。难道你不知道我是怎么发现你的?”

    她并没有回答。

    “拿好你的魔杖,”他点亮自己的魔杖光芒,“不准再独自闲逛。”

    他爬上楼梯穿越城堡,希望那女孩能有他妈的一点听他的话的意思。在黑暗与冰冷的寒意之中,他感觉仿佛正倒立着走进一个深沈的湖泊。他的荧光闪烁在黑暗中摇曳着,几乎没有提供任何光亮。

    胖妇人的肖像所在的地方如今立着一个傻兮兮的骑士。那肥胖的矮种马打的呼噜震天响,能把死人从坟墓里吵醒;那骑士的面甲则随着他的呼吸不停开开合合。

    “密码是‘卑鄙的杂种 ’,”那女孩的声音从他身旁空无一物之处传来。

    “我不需要密码,”他用魔杖戳进了肖像,希望那骑士并没有穿盔甲,好让他能刺进柔软的肉体中,“醒醒,糊涂的白痴。”

    骑士哼了一声,面罩叮当作响,他大喊着“是谁在那里!”但他的面罩落下来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努力想把它掀开,但却扭歪了整个头盔,把自己困在了里面。那匹矮种马困倦地朝他们眨着眼。

    “卑鄙的杂种,”那女孩说。

    骑士的回答闷闷的,可能因为他还在努力把头盔弄正;肖像洞口已然悄然打开。

    “他精神有点问题,”那女孩的声音仿佛在叹息,同时朝向肖像洞口走去。她仿佛有那么一瞬间停下了脚步——他敢发誓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吸气声,好像她正打算开口说些什么。但那肖像洞口仅仅一言不发地再度合上了。

    去他妈的该死愚蠢鲁莽白痴的孩子。他应该拧断她的脖子。但他的盛怒一瞬间仿佛已经处于极为遥远之处。作为代替,疲惫感如同雾气一般爬满他的全身。

    “站起来,战斗!”那骑士的声音在西弗勒斯身后叫嚷着,他缓缓走下楼梯,重新走入通往地牢的黑暗道路之中。

    ----------------------------------

    月亮随着拂晓光芒的到来而远去,同时将属于狼的身体一同带离。莱姆斯整个人仿佛被撕裂一般丶全身的骨骼和肌腱都在大声呻吟丶皮肤仿佛被一度撕毁再重新缝起,所有的一切都在不断改变着形态,甚至连他的意识也一样。

    当一切结束后,他独自躺在火炉旁那块地毯上,试着平覆自己的呼吸。无论睁开或闭上双眼,目之所及都只有一片黑暗。房间里一夜没有点火,冷得很。他不知道自己体内那只被镇压的狼会如何对待家养小精灵,于是他对他们下了禁止令。

    门关着。没有人进来为他送一条毯子,帮他把自己移到床上。因为他同时也禁止了这些。

    他勉强够到扶手椅,把上面搭着的毯子拽下来。所有一切动作都伴随着一阵阵钻心的痛楚。他把毯子拉到地板上,用它裹住自己,然后在没有点燃的火炉旁蜷缩起身体;在变身结束后,他陷入了某种半梦半醒般的朦胧状态。

    佛教徒说时间如同长河,而并非单线前进,是不是?……然后还有人说,你无法两次跨过同一条河流……但你可以无数次走过同一座桥,爱走几次就走几次……

    “睡觉去,你这个月亮傻蛋,”他能听到小天狼星在说话。“等你饿了,我可不会把早餐端到你这个懒蛋面前。”

    那是一个早晨,一个夏日的早晨。他被煎培根的气味唤醒,卧室里已经光线明亮。他全身上下到处都疼,但那培根仿佛在呼唤着……

    厨房里挤满了那些早已逝去的好友。他知道他们已经不在这世上,就好像他明白这只是一场记忆,一场在梦中的回忆……

    当他还是孩子时,满月意味着孤独。但在那之后,满月便意味着归属。

    如今,它意味着失去。庞大,深邃,如同海洋。

    “最亲爱的尖头叉子,你能不能别表现得像个令人窒息的娘娘腔,”小天狼星说,“如果你没法把手放回自己身上,那就给月亮脸写几封情书如何。虫尾巴,别再把那该死的橘子酱动来动去了,行吗?”

    “我只是希望月亮脸能够到它们。盐,月亮脸?牛奶,方糖?”

    “不必了,彼得,不用费心,真的——詹姆斯,你可以坐下了,莉莉比我更需要你的帮助。”

    “我好得很,莱姆斯,”莉莉的腹部已经大得让她不得不侧身坐在桌边,好够到桌上的东西。“詹姆斯,坐下吧,你看上去就像个跳豆。宝宝在肚子里翻的跟斗已经顶你们两个的份了。”

    小天狼星偷走了莱姆斯的培根,然后把它泡在了橘子酱里——莱姆斯正打算舀一些果酱涂到吐司上。

    “你怎么能这么没心肝?”莉莉厉声说,然后把她自己所有的培根都推到了莱姆斯的盘子里。

    那些记忆逐渐黯淡,滑落回时间的长河中,留给莱姆斯的是比肉体更加疼痛的心。

    当晚一些他再度清醒时,感到饿极了。非常典型。他扶着周围的家具把自己拽到通常用来进餐的桌子旁(无论如何,他总是这么做),然后把自己扔进椅子里。他无论如何都有种残忍的决心,必须要坐着进食。小天狼星曾经说,“就算你的头和尼克爵士一样只有一点点皮连在脖子上,你也会坐在桌子前面。”

    他不得不清了许多次嗓子,他咳嗽得如此剧烈以至于整个身体都在震动,然后才能嘶哑地说,“早餐。”

    在进餐(几块整个的牛排,半打煎鸡蛋,半个火腿,还有十几片培根)之后,他感觉好多了。至少不感觉死亡在周身缠绕。他现在能自己站起来,走过家具进入卧室,爬到床幔中间,满足他整个身体都在叫嚣着的强烈渴望——在一个比冰冷的石头地板要舒适些的地方继续睡觉。

    “你不必坐在那里等我,大脚板,我很好——”

    “如果你愿意,你当然可以称之为‘好’。也许对于狼人来说这的确算好。但这让我觉得糟透了。至少给我个恩典,让我在旁边坐一晚,担心自己的屁股掉下来。”

    莱姆斯在一些事情上有固执的坚持。比如变身时不希望被任何人看到,永远。不管那是一只狗还是一个人。

    “好吧,偷偷摸摸的大脚板退散了。干杯。”

    小天狼星会给他盖上毯子,帮他移到床铺上,但他不会问莱姆斯感觉好不好,或者有什么需要为他做的。他只是把他放到床上,然后就会离开。当莱姆斯饥肠辘辘地醒来时,他可能会准备点食物——说实话,那帮大忙了——但他绝不会把吃的拿到莱姆斯面前,更别说喂他。

    “嗯,很显然,月亮脸。我们不是莉莉和尖头叉子。如果有一天我在床上喂你吃早饭,那我可能会直接迎娶卢修斯马尔福。”

    莱姆斯从不知道小天狼星对那些规则究竟感到释然还是憎恨。当规则被制定,他们就不再谈论那些。小天狼星会笃定地遵守那些规则,他的任何一个教授都绝想不到他能做到如此彻底。在莱姆斯所知的范围内,小天狼星甚至从来没有把那些规则告诉詹姆斯。莉莉,尖头叉子,虫尾巴时常会好奇小天狼星怎么能对一个虚弱得无法自卫的莱姆斯如此严加责备。

    那是一个虚幻但必要的规则——对于莱姆斯来说,至少,对于让某人成为他人生的一部分这一点而言。变身为阿尼马格斯时是不同的,那是他们对他的接受和决心的象征。当他成为狼时,他强壮,或者疯狂。但作为人类……

    他从未说过我能够自己搞定一切。他连这些都不愿坦白。

    但最终,他比曾经猜测的一切都更加正确;他最终还是失去了他们所有人,一个,又一个。

    ------------------------------------

    当哈莉特再次在床上躺下时,她的心被填的满满的,毫无睡意。在和斯内普的会面之后,她头脑中的想法如同延时摄影中那些广阔的田野或山间的流云一般无穷无尽地流淌着。小天狼星布莱克曾经是是他父母的朋友——他身在他们的婚礼上,站在爸爸旁边笑着——他把他们出卖给了伏地魔——斯内普曾经是妈妈的朋友——他承认了——虽然并不情愿——就好像他对她隐瞒了小天狼星布莱克的事一样,他原本可能打算永远保守这个秘密——

    她梦到自己处在她父母的婚礼上。小天狼星站在爸爸身边,看上去开心得很;她妈妈正和斯内普说着话,他和往常一样全身漆黑丶面容冷峻而怒气冲冲。周围的一切声音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她听不到任何人交谈的声音;她妈妈一直像赫敏一样拧着双手,阳光洒在她的面纱上。

    然后斯内普直直看向了哈莉特,目光漆黑而凶猛,她伴着猛烈的心跳醒了过来。

    床幔中漏出的一丝阳光昭示着白日的来临。她的眼皮沈重且疲惫,但看在太阳的高度上,时间已经不是很早了。

    她没有起床,而是久久地躺在那里,好一会儿。在晨光照耀之下,昨晚跑去面对斯内普的行为简直不可理喻。连记忆都像是假的,但她胸中某种空洞的恐惧告诉她,那并不是。她的的确确在半夜跑到了地牢,冲他大喊大叫,把她父母的照片甩到了他脸上,还指控了他对她有所隐瞒的事实。她说了——很多——她不是很确定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一切都如同一团乱麻——清晰的记忆只有他那低沈带刺丶愤怒不已的声音;在魔杖光芒之下明明灭灭的面孔;空洞却灼灼的双眼。

    窘迫感灼烧并扭曲着她的肠胃。她倒是很惊讶自己居然没有拿到一百个留校劳动,或者害格兰芬多被扣掉一百万分。也许昨晚的他和她一样,不可理喻。

    明天我们再讨论关于你明知有个大规模杀人犯正在追杀你,却还半夜独自鲁莽而愚蠢地四处游荡这件事。

    该死——她大脑一片空白。他说过这句话,是不是?上帝啊,他说了。

    把枕头拉过来盖住自己的脸,哈莉特呻吟出了声。

    ------------------------------

    昨晚西弗勒斯对那女孩许下了威胁,要让她对自己那肆无忌惮的鲁莽行为付出代价;但到了白天,他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想看到她。一点也不想。他昨晚是被什么夺去了神智,居然承认了关于她母亲的事实(好吧,一小部分事实)?

    他妈的。

    也许满月能激发出那些暴露在其月光之下太久的人内心的某种疯狂。

    他昨晚的威胁足以让她回避他吗?反正他绝对会尽他所能地避开她。

    他之前对她下的判断分毫不差。厚颜无耻丶多管闲事的小混蛋。

    他妈的。

    说到底,她究竟是怎么察觉到了布莱克的事?

    他的第一反应是卢平;但卢平虚弱得一整个白天都无法离开房间,夜晚则变身成了狼匹;他不可能有任何(哼)暴露那些属于过去的丶紧绷的丶感情化的秘密。而丽塔斯基特最近对此话题好像暂时失去了兴趣——她正致力于添油加醋地揭发某个成功政治家的丑闻:他和他的妻子双双出轨,而且二人出轨对象是同一个男人。

    也许那女孩是从她昨晚带来的相片中发现了布莱克?但除了那张以外,她至今为止并没有找到其他小天狼星布莱克的旧照片……这需要相当的调查……但她的确能够胜任调查任务,就像她独自学习关于摄魂怪和守护神的东西一样。

    或者她也可能仅仅只是四处窥探到的。那对她来说无疑是拿手好戏。

    但这都无足轻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