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莱姆斯还在任教的时候,他就非常享受于深夜之中宁静安详的霍格莫德-霍格沃茨小路。那深切的寂静仿佛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际。但如今看来,这份宁静并不是不能被幻影移形的劈啪声和持续不断的争吵打破的。
小天狼星从魁地奇营地幻影移形时,莱姆斯还没来得及眨眼。但他虽然和这个人已经多年不见,却并非对他的事情全然不了解,也许有那么一两件,或者一两百件事,比如他的思维是怎么运作的。小天狼星并不知道斯内普住在哪里,所以他想必会前往第二个最佳去处。
“大脚板!”莱姆斯追在前方的影子之后,唯有他魔杖顶端的微光分开深深的黑暗。“能不能拜托你——”
“不!”小天狼星怒吼。“他必须向我解释他到底见鬼地在想些什么,在玩什么该死的把戏!”
“现在是半夜,看在戈德里克的份上!而且该死的,你能变形吗?你会被人看到!”
“被去他妈的谁?我不在乎,我怎么才能在乎这些?我需要知道他为什么相信那个恶心又偏心的——”
“真希望我根本没告诉过你!”莱姆斯愤怒地说。“如果这就是你下一步的行动,那我希望我当初能他妈闭住自己的嘴——”
小天狼星终于停下了脚步,虽然那只是为了转身面对莱姆斯。魔杖的光亮在他的脸上刻下深深的阴影,而这观感可能会令其他的人打起冷战。“如果你想要对我保密,莱姆斯——”
“是啊,毕竟这不是个有常识的好日子,对不对?”莱姆斯厉声说。
“我要去见阿不思,”小天狼星咆哮道,“然后他要给我一个最好是他妈非常好的解释,为什么他要信任一个该死的食死徒,让他这么多年一直在我教女身边。”
“并没有证据能证明他是——”但小天狼星已经再次走了起来。莱姆斯放下手,跟了上去。
当他们到达门口时,那两扇大门紧紧关着。“别!”当小天狼星举起拳头打算砸门时,莱姆斯警告地喝住——但那紧锁住大门的咒语被解开了,那防卫咒语如同金色帘幕一般闪烁着光辉,然后随着一声咔嗒的响声,大门应声而开。
小天狼星静止住了一瞬间,然后他用力甩开门。当莱姆斯一同走进去后,那两扇大门温和礼貌地自己关上了自己,然后防卫咒语重新编织起来。
“能不能拜托你变回狗?”莱姆斯嘶嘶地小声说着,抓住了小天狼星的手臂。“这里不仅仅只有阿不思一个人。”他能感觉到小天狼星打算开口告诉他滚一边去,所以他打出了王牌。“如果你被抓住了,哈莉特会说些什么呢?”
小天狼星把他甩开,但一眨眼的功夫他的身影就消融变成了毛茸茸的黑狗。他愤怒地咆哮着,在莱姆斯的膝盖高度上咬牙切齿,然后随着一声怒气冲冲的喷气,他跑了起来。
他们一路上受到了和前门一样的礼遇,那些台阶恭顺而迅速地把他们送到了办公室门口,既快捷又轻松。不知道是因为漫长的路程还是因为这些标志着阿不思前瞻性的迹象,大脚板平静了下来——在某些程度上。他身上辐射状地散发出沈重的寂静,但至少那不再是激怒的气氛。
当他们到达办公室门前的石像鬼处时,大脚板停了下来。他冲着那些静止的石像低沈而冗长地嗥叫,而石像们静静地用石像脸看回来(哈)。
“阿不思的密码一向和糖果有关,”莱姆斯说,然后并不惊讶地得到了一记怒视。“让我们看看,上一个密码是……冰鼠 ?”
石像鬼活了起来,门向上开启。莱姆斯很惊讶在过去的两周里阿不思都没有改过密码……但毕竟他们的到来已经被预料到了,不是吗?
大脚板并没有浪费这份邀请。莱姆斯刚刚在他身后迈出脚步,那如同鞭子一般的尾巴已经消失在了视线之外。在楼梯的顶部,他也没有浪费时间敲门。这并不是因为用爪子敲门很费事:他已经变回了人形,丝毫不顾及上面可能会有人在,然后他用人形甩开门,脸上风雨欲来的表情如同经历了数百年的教养良好的谴责一般森然严峻。
虽然当下已经是凌晨时刻的四点半,但阿不思装束整齐地站在他的窗前,俯瞰着黑暗笼罩的场地(虽然谁也猜不出在夜色之中他究竟能看到些什么)。他的凤凰栖息在他的肩上,他正温柔地抚摸着它的羽毛。
“早上好,先生们,”他在小天狼星深吸一口气准备怒吼之前开口道。“我说‘好’只是出于礼貌……虽然看到你们总是令人愉悦,但我相信昨晚发生的事让这个早晨不得不被排除于美好之外。”
“早上好,阿不思,”莱姆斯说。小天狼星并没有直接爆发出和斯内普有关的诽谤,所以莱姆斯警惕地朝他瞥了一眼,但小天狼星却陷入了奇妙的沈静。他的双唇抿在一起,几乎消失在了脸上,同时他也用严峻的目光盯着阿不思。也许他的后脑终于想起了,阿不思是他真正尊敬的极少的人之一,并且相应地缓和了他的脾气?如果在过去,事情想必会突刺,但莱姆斯担心他已经忘却了这一习惯,就像他遗忘的其他许多东西一样。
“我想你们可能会来报告发生了什么,”阿不思好奇地交替看着他们两个。“虽然我得承认,我并没想到会在这么早的凌晨就见到你们。或者说是深夜?不管怎么说,我得去确保一下早餐是否已经准备好了。请原谅,我可以补救这一丝疏忽——如果你们不介意坐下的话?”
“那想必会非常可心,谢谢,”莱姆斯说,他已经很饿了。这是一个狼人会遇到的问题。那并没有让他拥有强壮的力量或者感知力,他得到的只有超人般的胃口。
阿不思对着一张沈重而古老的桌子打了个手势,这种桌子看上去像是应当坐落于某个寺庙或者中世纪修道院中。桌子的一端摆满了各种书籍。小天狼星把自己帅在他那张和桌子不配套的扶手椅中,看上去闷闷不乐丶一脸反抗,且稍带威胁。这并不完全是阿兹卡班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小天狼星一直有种黑暗的倾向。他现在只是不那么善于控制它了。
几分钟后,桌子上被出现的大量盘子所覆盖,食物的香味随着腾腾热气缓缓上升。莱姆斯几乎没等阿不思邀请(“请千万不要拘礼,先生们”)就在自己的盘子里堆满了大量的香肠丶鸡蛋还有煎西红柿。多亏十几年来为了不成为某种狂犬病动物的训练,莱姆斯并没有直接埋头到盘子里开始狼吞虎咽,而是放下盘子,拿起了手边的叉子。他能够在四十五秒之内解决掉盘子里堆着的所有香肠。莉莉曾经说过,那就像是和塔斯马尼亚恶魔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一样。
“橘子酱?”阿不思递过来一个小罐子,它短短的四条腿在空气中扭动。
“我想知道斯内普是不是个食死徒,”小天狼星说。
莱姆斯并没有停止进食,即便小天狼星的声音如同花岗岩一样刮擦起他的耳朵。仅仅因为身边的某人打算在饭桌上一争黑白就浪费美味的食物无疑是愚蠢的。
阿不思甚至没有眨眼。他身旁环绕的温和礼貌的气氛一丝都没有动摇,虽然那增加了几分严肃的锋锐。
“自然,这件事具有相当的重要性,”他放下了橘子酱的罐子(它迈着小短腿快步跑到了一堆鸡蛋后面)。“我明白这为什么能够让你们在半夜时分来见我。”
“是不是?”小天狼星向前倾身,问道。他不会命令阿不思回答这个问题,但他在得到答案之前也绝不会放弃。
“莱姆斯,你看上去并不为这个问题感到惊讶,”阿不思说。
“是他想出来的,”小天狼星说,也许因为他并不喜欢阿不思转移话题,或者也许是因为莱姆斯的嘴里塞满了培根,他连等他咽下去的时间都不愿意浪费。“他是吗?”
在回答之前,阿不思稍稍盯着他看了一瞬间。这一停顿非常短暂,但莱姆斯知道阿不思的思考快到并不需要用来收集思维并衡量最适合推进对话的方式的停顿。他的犹豫是有意为之——而莱姆斯敢打赌,阿不思已经在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答案,然后一直保留至今。
“你们知道,上次大战期间,我们在伏地魔的阵营中保留了一些非常有用的间谍,”他说。而他话中用了“上次”这个词做前缀——而非大多数人常说的“那场战争”——这一事实几乎冻住了莱姆斯的叉子。
“我以为他们大都被杀了,”莱姆斯说,咽下了嘴里的培根。
“的确如此,”阿不思沈重地说。“伏地魔被证明了他有多么善于揭穿他队伍中混入的间谍的伪装。而只有仅仅一个人,从另一方转向了我们这边。”
“斯内普,”小天狼星说,他的声音低沈到几乎嘶哑。
“西弗勒斯,”阿不思并没有退缩。“是的,在1981年,他来找我,带来了足以扭转战争趋势的情报。你们想必记得我们当时遭受了多么沈重的打击。”
“什么情报?”小天狼星问。
“我不能告诉你。西弗勒斯希望这仅限于我和他之间。我已经向他保证了这一点。”
“你相信那个邪恶,讨厌的——”
“是的,”阿不思说,他的语气让小天狼星事实上咽下了接下来的话。“我相信他。我以我的生命和我的安危信任他。”
“你信任他待在哈莉特身边?”小天狼星问。哈利特——而非冬青果。这一点至关重要。
“对于哈莉特的事,我将最高的信任置于他。”
“为什么?”小天狼星的怒火强大到近似于悲伤。
“这是西弗勒斯和我之间的问题,”阿不思轻轻地说。
“一堆废话。”小天狼星把他的空盘子甩到一边,发出了咔嚓一声。“该死的,阿不思,她是我的教女,詹姆斯和莉莉让我照看她,而我是不是应该让某些谋杀——”
“小天狼星,”阿不思说,他的声音非常严肃。“你相信我的判断吗?”
“我不知道,”小天狼星厉声说。有那么一瞬间他像是为自己感到惊讶,但他并没有停止。“不再——至少不是这件事。”
阿不思沈默了,但他的目光并没有移开。莱姆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停止吃东西。也许在这种高声争论之下继续吃他的熏鲱鱼和面包显得太没心没肺了。但他已经很久没好好吃过一顿早饭了,没理由因为细腻的心思而放弃它们。他希望他们能原谅他。
“你希望我为你做什么,小天狼星?”阿不思最终问。“当战争卷土重来——而那必然会重来——我将会比我所能描述的更加需要西弗勒斯。”
“你要把他送回去做间谍?”莱姆斯过于震惊,他递向嘴里的面包停在了半路上。
“他已经同意承担这一职责,”阿不思说。他的表情难以解读。
莱姆斯放低了面包。“他能活下来吗?”
“我们相信,伏地魔不会愿意放弃他的间谍——在凤凰社内,在霍格沃茨内的间谍。”
“所以如果你认为他是你的间谍,伏地魔认为他是他的间谍,”小天狼星的脸像楼下的石像鬼一样坚硬,“所以他究竟是谁的间谍,说实话?”
“对于这个问题,我已经有了答案,小天狼星,”阿不思的语气中写明了这个问题不允许被第二次问起。“不要让你对西弗勒斯的个人感情干扰了你的判断,或者让你——”
他的话中断了,他的书桌上一个小小的玻璃球闪烁起了绿光。他眨了眨眼,然后表情变得非常懊丧。
“哦,天哪,”他低喃。
“那是你的门铃吗?”莱姆斯问。
“它让我知道有人正在前来。它的颜色可以让我知道来者是谁——你也依然在它的记录之中,莱姆斯,所以当石像鬼为你而打开门时我就能知道——”
“谁是绿色的?”小天狼星小心翼翼的问。
阿不思的访客没有敲门就打开门走了进来。莱姆斯的心脏差点因为惊恐而炸裂,他急急忙忙地把小天狼星塞到桌子下面,直到他看清了来者是谁。
斯内普停下了脚步,他看向他们的眼里着实闪烁起了惊讶的光芒。“上帝,怎么又是你们。”
“早上好,西弗勒斯,”阿不思对他微笑。“早餐?”
“有意思,我的胃口好像突然消失了,”斯内普说,他的冷笑在他的脸上找到了一如往常的合适位置。
“那肯定是因为它看到了你的脸,”小天狼星第一个发动攻击,并且赢得了本小时内最不成熟奖。
“先生们,我希望你们不要再给我增添更多皱纹了,”阿不思说,并且得到了两个不可思议的瞪视。“西弗勒斯,挑个座位。小天狼星,请你回到自己的椅子上。莱姆斯已经给你们做了一切非常好的示范,”(一个微笑被送到莱姆斯的方向)“我得说,家养小精灵总是在不断超越他们自己。吃,”他补充道,语气里只有最轻微的强调。
小天狼星刺穿一根香肠的动作过于凶狠,差点把整个盘子打翻到莱姆斯的腿上,而斯内普则打算拿一片面包,虽然从他的动作来看,他显然把这当成是海格烹饪出来的东西。
“非常好,”阿不思再次用那种蜘蛛网一般轻微的强调说。“茶?务必要来一些,”他说话的同时,小天狼星用完全不必要的凶恶咀嚼着他的香肠,同时瞪着桌子另一边的斯内普。而斯内普撕碎他的面包皮的动作,仿佛希望手中握着的是小天狼星的眼皮。阿不思指挥着茶丶奶油和糖壶的动作仿佛异常覆杂的芭蕾舞,显然打算无视空气中弥漫的憎恨——那像强酸一样的憎恨正打算吞噬整个餐桌。
“我得道歉,西弗勒斯,我并没有想到你会过来,”当四个茶杯都最终飘到了它们的最终目的地时,阿不思说,“但当莱姆斯和小天狼星出现,而你不在其中时,我以为你今晚不打算过来了。”
斯内普怀疑的眼神越过颧骨从小天狼星滑到莱姆斯,同时他那修长灵巧的手指有条不紊地把面包撕成越来越小的碎片。
“我们只是来问问阿不思,你是不是伏地魔的老朋友之一,”小天狼星问,他咬紧牙关露出一个仿佛在模仿微笑的微笑——或者也许并非如此。也许他只是在想象咬碎斯内普的脚踝的光景。
“卢平想必已经弄清楚了这一点,”斯内普的话里弥漫着嘲笑般的无趣。“就在你一天到晚忙着闻自己屁股的时候。”
小天狼星用来回应的语言让莱姆斯非常高兴哈莉特听不到这些,毕竟她已经从这两个人身上学到的已经相当足够了。他敢打赌阿不思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我确信你对此一清二楚,”斯内普对小天狼星说。
“你是为了什么而来,西弗勒斯?”阿不思坚定地问。
“马尔福一家想见我,”斯内普对他说,如今看上去像是打算招摇地无视莱姆斯和小天狼星的存在。
“马尔福?”小天狼星说,事实上,他的表情甚至比面对斯内普时更加厌恶。
“你自己近亲繁殖出的表亲。只有这才能解释你家族谱中的所有人,所以不用介意——”
“滚一边去,斯内普,近亲繁殖只会产生像你一样丑的——”
“我刚刚好学到一个非常新且十分强大的沈默咒,”阿不思说。“有人想看看吗?没有?这相当有意思,那么,也许下次吧。请继续,西弗勒斯。我洗耳恭听——还有几英尺长的胡子也一样 。”
“卢修斯的标记变暗了。”
莱姆斯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小天狼星也不知道,但这句话显然对阿不思产生了明显的影响。他身上燃起了某种锋锐,某种警觉,仿佛直通他存在的核心。他的双眼显然更加明亮了,注意力也更加集中。
“我能不能——?”他问斯内普,莱姆斯一片迷茫。
斯内普放下了他那凄惨的面包片,卷起了左边的袖子。他一眼都没有瞥向莱姆斯或者小天狼星,而是直接把裸露的前臂伸到阿不思面前,后者则轻轻触碰着它。莱姆斯看到一个如同淤伤的形状。小天狼星则直接站了起来,倾身过桌子好看得更清楚。
“那是什么?”他厌恶地问。“看上去像是该死的——”
“是的,黑魔标记。”斯内普用无聊的声音说,但那和他的神情并不匹配。
不知怎的,看到它的冲击比任何对他忠诚的猜测都更为强有力,甚至比阿不思的承诺更为有力。伏地魔的标记在他的手臂上。斯内普曾经是个食死徒。
莱姆斯想知道,当人们知道他是个狼人的时候是否也是同样的感觉。大多数人都会因为厌恶而畏缩,但小天狼星和詹姆斯没有。即便如此,他们是否也曾经有过这种本能反应?只是随后他们比常人更良善的品行让他们坚持于他们所知道的,莱姆斯好的部分,那些让他们成为朋友的部分。斯内普不是莱姆斯的朋友,但他不禁想起,去年冬天时斯内普是如何在森林里保护哈莉特的。他可能被狼人咬伤,可能受到任何伤害,甚至可能会死,但他承担了这一切的危险保护哈莉特周全。还有守护神——他召唤出了一个强大到足以驱赶上百摄魂怪的守护神。这想必肯定比他手臂上的某个阴影更为有意义,不是吗?不管那是谁刻上去的。肯定。
莱姆斯看向斯内普的脸。他的眼中闪烁着某种奇妙的,难以预知的光,而他的神情中有一丝……满足感……那并未被他藏起来。这简直像是他对于他们终于知道了这一点而感到高兴。
“我他妈简直无法相信,”小天狼星说,他的声音一开始是那么安静,莱姆斯不得不伸长耳朵才能听到,然后,他的音量随着每一个字而越来越大,“我他妈简直没法相信你让某些谋杀犯叛徒——”
“非常好,布莱克,”斯内普说,“你是从自己的新闻剪报里学到这些词的?”
小天狼星飞速站起了身,撞翻了他自己的椅子。那并不是一把餐桌椅;而是有沈重木质骨架和大量装饰品的扶手椅。
“先生们!”阿不思的声音里失去了其中一贯的纵容。“西弗勒斯,到此为止。小天狼星——跟我来。我需要和你单独谈谈。”
他站起身,走到一扇半被隐藏在暑假之后的门边。小天狼星跟在他身后,用眼神刺穿斯内普——那里面的憎恨简直能顾比上一句说出口的威胁。斯内普毫不退缩地注视着他走开,那种独特的满足感始终挂在他脸上。
那扇门在他们身后关上。没有任何声音同房间内的寂静对抗。那扇门上大概被施了静默咒。
莱姆斯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斯内普,后者拿起了之前丢弃的面包片,再次有条不紊地把它撕成碎片。
“我从没听说过黑魔标记的事,”莱姆斯说,“我是说,在……手臂上。”
“你当然没有,蠢货。这是个被保守的秘密。当黑魔王消失时,标记也会随之消隐。”
他的追随者们称他为黑魔王,莱姆斯回想起那一晚斯内普对彼得说的话。他们永远不敢称呼他的名讳。
“所以在他失势之后,没人知道究竟谁曾经追随过他,”莱姆斯缓缓地说。“但为什么我们在战争时期不知道这件事?”
“被标记的只有少数人。用脑子,卢平。如果这件事在你们之中成为常识——”
“你的立场就会受到危及。我懂了。”他试图不去盯着斯内普的手臂。不管怎么说,他的袖子已经滑了下来。
“卢修斯马尔福的和你的看上去一样?”莱姆斯问。
“是的。”那片面包如今只有一平方英寸打消了,而斯内普依然在从上面撕下碎片。
“他有没有什么线索——”
“没有。他原本打算保证那并不在那些和他在一起的蠢货之中,但我说服他不要这么白痴。纳西莎打算利用她在……情报收集上的天赋来尽她所能。”
“纳西莎?”
“你对纯血女人不怎么了解,是不是?她善于敲诈勒索。”
“我了解在我消失的这些年错过了多少东西,在被体面的社会放逐的时候。她是否有动机?”
“她有一个快要成年的儿子。你怎么想?”
“但那可能有两种含义,不是吗?”
“黑魔王对他的追随者几乎和对他的反对者一样病态。”斯内普的声音不屑一顾,但再一次,他的面容与之相反。“纳西莎足够聪明。”
莱姆斯沈默了一小会儿,思考着来自马尔福家的不太可能的帮助,但在自我维护方面,这的确有其合理性。“你认为他们可能会改变什么吗?”
“不。”斯内普终于把整片面包分解成了极其细小的碎片,细小到他不得不放弃进行进一步的蹂躏。“所有没进监狱的人都深谙于如何做双面人。如果这件事和波特小姐的魔杖无关,我会说这是小矮星彼得的所作所为。”
“这意味着那必定是顶层包厢中的某人——某个机会主义的人。”
“是的。”
“马尔福一家就在那里,”莱姆斯指出。
“他们没有必要装作害怕的样子,”斯内普说,脸上带着他广为人知的蔑视表情。“相反,如果他们是今晚的元凶,他们想必会写信给我大肆炫耀。”
莱姆斯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我感觉我们像是遗漏了某些非常明显的东西。”
斯内普没有回答。但他的确朝着阿不思和小天狼星消失于其后的那扇门皱起了眉头。“我没有一整晚用来等布莱克发泄他该死的内脏。告诉校长我回家了。如果他能从布莱克的长篇演说中幸存下来,他可以寄张便条给我。”
“小天狼星只是担心哈莉特,”莱姆斯说,然后感到自己格外愚蠢,居然试图把小天狼星的憎恨放在某种不那么有偏见的立场之下。
斯内普的脸上第一次显现出了一阵怒火。“是的,”他咬紧牙关,“我敢肯定他在监狱中已经非常习惯这一点。也许有一天他那想做一个教父的野心能够冒险越过覆仇和威胁,转变为某种年轻女孩能够真正从中受益的东西。”
随着这最后一句超凡脱俗的攻击,他离开了,在身后猛然甩上门。莱姆斯则在原地思考,虽然斯内普完全正确,但他也完全令人讨厌。
当几分钟后,阿不思带着一个即将爆发的小天狼星返回房间时,莱姆斯不禁想知道阿不思是不是知道斯内普离开了。
小天狼星直接越过早餐桌走出了门,甩上门的动作并不比斯内普更温和。他没有看向莱姆斯,也没有看向阿不思,就这么离开了。
“我猜想这意味着,轮到我说早上好,还有谢谢你的早餐,”莱姆斯对阿不思说。
“这是我的荣幸。即便是你也吃不空我们厨房的储备。”他微笑着和莱姆斯握手。“你们在小屋里住得还好吗?”
“非常好。谢谢你让我们留在那里。这让他的头脑有些放松的空间,你知道,和哈莉特离得更近了一些。”
“他的情况如何?”
“和预期之中一样。”
阿不思湛蓝的双眼如同X射线一般将他整个穿透。那其中蕴含的力量持续了一瞬间,然后缓缓消散,直到那变成一个单纯友好而令人愉快的微笑。
“给他一些时间,”他说。“我发现去年春天,当哈莉特和西弗勒斯都在医院时,我曾经一遍遍地重覆这句话。如今我不得不再说一遍。给她一些时间。有时候,这就是我们能够做的一切。”
莱姆斯点点头;阿不思拍拍他的肩膀作为告别。
要多少时间,莱姆斯走下螺旋楼梯时想,才能抵消十二年的痛苦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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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的天空中依然弥漫着沈重的黑暗,森林中的地平线上仅仅有最为微弱的淡光闪烁,而大脚板在大门之前踱着步,直到莱姆斯终于追上他。大门上亮着亲切的光,显然一直在等着送他们二人出去,直到他和大脚板再次走上那条霍格莫德-霍格沃茨小路。
他们沈默地在黎明晨光中走向可以幻影移形的地点。如今已经距离日出不再遥远,虽然光芒依然苍白如同魂魄。大脚板一直跟着卢平,直到他们穿过树林走向空地,然后他变成了人形,仿佛再也忍受不了这份沈默。
“你觉得我是个坏教父吗?”
莱姆斯看了她一眼。小天狼星从不遮掩。和马尔福家人不同,他的表情绝不会被冻结在表面下一英里之处。布莱克家族的人一向情绪化且乐意与人争辩,他们的情绪和精神状况和他们的想法如此接近,如果你不十分小心的话极易被点燃。而现在,小天狼星脸上的表情混合了焦虑丶不适和受伤。
“我认为你非常爱哈莉特,”莱姆斯说。
小天狼星像是用全身皱起眉头。“这不是我问的问题。”
“这是我能够告诉你的唯一真相。你的确爱哈莉特。而剩馀的部分,我想我们二人都在一条陡峭的学习曲线上。”
小天狼星哼了一声。“从第一天开始。”
莱姆斯感到一阵不恰当的恶作剧的鼓舞。“至少我从没失手把她掉下去过。”
“只有一次,”小天狼星义愤填膺。“而且那是掉在了床上。而且你发过誓不再提这件事了,月亮脸。”
“我想周围没有人能听到。”
“如果莉莉的幽灵从坟墓中跑出来追着我跑,我一点都不惊讶。”他再次陷入了沈默,因为他们遇到了一颗高大的挡在路中间的横木,那实在非常粗大,他们必须踩在剩馀枝干上,像爬绳梯一样爬过去。
“我爱她就像她是我自己的,”他在另一边的草地上落地的同时说道。“我是说,我自己的孩子。”
“我知道。”莱姆斯想知道如果詹姆斯对小天狼星的感情和小天狼星对他的一样,那他们的生活将会是何等不同。仿佛要愚弄这种沈重一般,他补充道,“这比起生闷气来说已经是个很好的转变了。”
“哦,闭嘴吧,”小天狼星(生闷气地)说。“我那时候怎么知道?”
“这是真的。没人能够预料到你会变成一个多愁善感的教父。特别是看到你在莉莉怀孕期间脾气有多么差。”
“还有蜜月丶还有婚礼丶还有他们约会的时候,”小天狼星说,声音像是一个在这一点上被诬陷了一百万次的人。“好吧,那么,月亮脸,你说到点子上了。”
“从莉莉第一次不再把甜点扔到他脸上作为约会的回答开始,一直到毕业,你一直都非常忧郁,”莱姆斯继续说着,忽视掉内心深处的感觉,如果那如此执拗,请平息。“然后他们居然胆敢订婚,这又打击到了你。可怜的乖乖,你甚至没有时间从婚礼中恢覆,他们就有了孩子——”
“哦,闭嘴吧,”小天狼星重覆道。“我现在已经克服了,我已经远远克服了,它对我来说远得只剩一个点了。”然后他向莱姆斯投以一个尖锐的目光。“很高兴看到那些东西从你身上脱落了一点。”
“你现在在说什么?‘那些’还是‘它’?”
“你面对冬青果的时候总是很奇怪,”小天狼星有耐心地说。“你表现得就像是会把狼人的虱子传给她一样。”他翻了个白眼。“这就和我和詹姆斯发现你毛茸茸的小问题那时候一样,别以为我忘了。你一直觉得人们说他们不在乎你是个狼人只是出于礼貌。每次冬青果拥抱你的时候,你都只这——么一丁点轻的拍拍她,就好像你害怕她会爆炸一样。是啊,我注意到了。很高兴你克服了这一点。”
这次轮到莱姆斯沈默下来了。这是实话,但……
“我一直对自己说,她和你,和斯内普在一起,她会没事的,”他静静地说。“我甚至都说服我自己了,我以为——直到她出现。她甚至一点都没受伤,但我突然意识到她本可能会的,而且……”
小天狼星发出了一个满意的声音。
“这只是时间的问题,月亮脸,”他拍了拍莱姆斯的肩膀,靠近他脖颈的地方,然后他的手指穿过莱姆斯的头发,揉了揉。“你这个沈闷的老狼人。”
你以为你了解一个人 You Think You Know a Person
哈莉特在陋居度过的第二个夏天甚至比以往更为充实。比尔和查理都留了下来,这次还有赫敏在;但事实上,他们的存在仅仅填补了了韦斯莱先生和珀西的长期缺席。他们每天从黎明到深夜都在部里。珀西比涨潮的蛤蜊还高兴,因为他如今如此有用丶如此被需要丶如此重要。但即便如此,他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