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韦斯莱先生一样几乎每天都回家。韦斯莱夫人一到傍晚就一直盯着钟表,不管手里究竟忙着编织丶烹饪还是折叠衣服。
赫敏在暑假的第一周就写完了所有的作业,甚至还重写了两遍以容纳她新读的书和法国之旅。但你依然能够发现她每时每刻手中都拿着羽毛笔和羊皮纸卷,潦草地写写画画。但那不是她的作业:那是她写给父母的一封信。
“帮我看看这一封,”她对哈莉特说着,给最后一站画下了句号,力道非常重,差点刺破羊皮纸。“然后告诉我你怎么想。”
亲爱的妈妈和爸爸,哈莉特读道。
“不——”赫敏把它从她手中抢了出来。“别在意,还没好,我知道这个开头糟透了,一切都——还有下面的这一部分也是——”然后她退了回去,对自己嘟囔着什么,然后比以往更为凶猛地写写画画。
“我觉得‘亲爱的妈妈和爸爸’听上去非常自然,”哈莉特静静地对自己说,这样赫敏就不会听到了。
至少赫敏的全神贯注以为着哈莉特可以静静地做她的暑假作业。她的作业和赫敏和罗恩的略有不同:哪些作业大多都是覆习,所以教授们可以知道她记得什么,还有什么是她依然需要学习的。在这一点上,哈莉特很难分辨什么是她那魔法失忆症中失去且依然欠缺的东西,什么是她那并不善于记住课程的记忆力自然而然忘记的东西。
而且不知为何,海德薇依然没有回来。在他们从世界杯回来之后漫长的日子里,天空中依然没有海德薇的影子。哈莉特开始担心了。海德薇迷路了吗?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小天狼星和莱姆斯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第一百万次,她希望巫师们能用电话。
紧随其后的是闷热而阳光灿烂的日子。大多数时候他们都会打魁地奇比赛,和弗雷德和乔治丶比尔丶查理丶罗恩和金妮一起。花园里永远有地精需要驱除,屋后的小山坡可以用来散步。哈莉特在那里看到了一座矮矮的塔,据金妮说,这个房子属于几个自称为“爱情生物(Lovegood)”的疯狂家夥。至少奥特利圣凯奇波的孩子们管他们叫疯狂科学家。如果他们抓到你,他们会把你的心脏取出来,绑到他们花园里的绳子上,让它像气球一样漂浮在半空。
从世界杯回来五天之后,海德薇雪白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湛蓝的天空中,她收到了一张便条——来自小天狼星。那看上去像是匆匆忙忙潦草写出的。
“森林里见,从韦斯莱家后花园走十五分钟的地方,明天早餐之后。不用让海德薇送回信。如果你不能来,就不必来。我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下面的签名是一个脏兮兮的爪印。
恐惧和担心仅仅揪住了哈莉特的心脏,但它们很快转变为了困惑。这封匆忙赶出的信表明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但这并非传达紧急消息的最好方式。如果某些事情真的非常非常不对,莱姆斯会来告诉她。或者大脚板会直接破门闯入韦斯莱家。
“哦,谁的信?”金妮在她身后问。
“没什么人,”哈莉特迅速地说,把信塞到口袋里。金妮并不知道小天狼星的事,而韦斯莱夫人正在不到十英尺远的厨房里监督沙拉材料们自己切碎自己。
“一个秘密的仰慕者,嗯?”金妮换上一副狡猾的表情好配合她狡猾的声音。
“这是莱姆斯写来的,”哈莉特翻了个白眼。
金妮养成了一个非常讨人厌的习惯,就是在男孩问题上捉弄哈莉特。她的首要目标永远是比尔,而哈莉特对此厌烦到金妮的行为事实上斩断了她对比尔的一切仰慕之心,而那只是因为他最小的妹妹是个爱捉弄人的小讨厌鬼。如果他们下山到村庄里,金妮会用哈莉特目光所及的任何男孩来打趣她,就算她事实上并没有在看他们。如果有哪个男孩回看向哈莉特——或者,但愿不会发生这种事,微笑了——金妮会变得非常残忍。哈莉特已经对镇上的几个男孩产生了深切的厌恶,而那只是因为他们碰巧朝着她的方向笑了笑。
但对于莱姆斯,没有一切可以用来打趣的材料:他太老了,而且甚至也不帅气。在金妮开始谈论些令人尴尬的事之前,韦斯莱夫人让她去摆桌子,而哈莉特终于获得了一点安宁。
第二天的早餐之后,哈莉特悄悄溜出门,顺着森林中的小径走了十五分钟。她完全不知道走十五分钟应该到达多远,所以她每当听到熟悉的吠叫时都会估算一下距离,这么做了二十次。她从没想过吠叫声也会听上去耳熟,但大脚板的叫声的确如此:那就如同一阵激动爆发出的大笑。
“嗨,”她对轻快跑向她的大脚板展开一个大大的微笑。他用后腿站起来嗅着她的耳朵,然后又用四条腿在她周围绕圈小跑,然后他推着她的背把她引导向小路之外的一片灌木丛之后,在那里,他终于变回了小天狼星。
和莱姆斯不同,小天狼星从来不吝于给予拥抱。事实上,他每次都把她抱起来,离开地面,几乎把她的骨头都挤压到一起。但她喜欢这样。她喜欢从他人的触碰中感受到这么多的爱。这刚好和德思礼一家的距离感以及憎恶完全相反。
“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当他终于把她放到地上时,她问道。周围的丛林中并没有莱姆斯的踪迹。“莱姆斯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莱姆斯很好,”小天狼星迅速地说。“他还在睡梦里。我需要和你谈谈。”
哈莉特眨了眨眼。“好的。关于什么?”
“关于——”他的一只手穿过他那越来越长的蓬乱头发。“关于斯内普。”
而哈莉特变得更困惑了。早餐中吃下的某根香肠在她的胃里跳起了一段简短的桑巴。“呃……为什么?”
“他是个食死徒。”
风拂过头上的树枝,改变了枝叶投下的阴影形状。光斑和阴影在哈莉特的眼前摇晃。
“什……什么?”
“是莱姆斯推测出来的。”小天狼星再次用手揉起了头发。他灰色的双眼掠过空地。“在世界杯上——他一整天都和斯内普在一起,而斯内普明确知道谁可能会用那些麻瓜引起骚乱。”他的面容暗淡下来,如同那阵风将树木吹倒在他头上。“邓布利多也没有否认。”
“邓-邓布利多教授知道?”
“他认为斯内普为他工作——我是说,间谍。他认为斯内普是他安插在伏地魔那一边的间谍。但我现在在告诉你,冬青果,人们绝不会从黑魔法中回头,而食死徒是对黑魔法最精通的一群人,他们就用这个杀死麻瓜。”
哈莉特感觉像是被火弩箭直直击中了鼻梁。她的大脑停止了转动。她所听到的一切都在脑海中集成了一团。小天狼星脸上的每一根坚硬的线条都冲击着她的记忆。
“我-我不懂,”她说,因为她真的不懂。
“哈莉特,”小天狼星握住了她的肩膀,非常有力,但最让她震惊的是他用她的名字称呼她。他看上去非常严肃,庄重而俨然……还有某些别的东西,某种……更为凶猛的东西。
“我的家族非常黑暗。那些至今存活的人们也依然如此。我知道黑暗是什么样子。我知道……”他抓住她肩膀的手收紧了,直到那令她感到疼痛。“我知道那些东西绝对不会离开你,不会在真正意义上离开。那是一种无法从灵魂中洗涤出的污点。如果斯内普曾经是个食死徒,我不在乎邓布利多是不是信任他,你一定要小心。好吗?你务必要非常小心。”
哈莉特不知道该说什么。思想和记忆在她脑中交叠盘旋,组成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漩涡,过于混乱,无法从中挑拣出任何东西。
“向我保证,”小天狼星说,他的手指深深握紧她的肩膀。
答应我,你会小心,冬青果。你不会和他单独在一起或者去找他或者类似这样的事。好吗?”
“好-好的。”哈莉特点点头。她的肩膀已经变得麻木了。“好,我……我保证。”
小天狼星把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另一边肩膀上,然后把她拉到怀里。“好姑娘,”他粗暴地说。然后他放开了她,用两只手揉着自己脑后的头发。“听着,我想再多留一会,但我必须回去了,以防莱姆斯需要我。如果他两只手都掉了下来,我不得不去给他递糖罐。”
“好的,”哈莉特重覆道,她的声音听上去不像她自己。“告诉他我希望他能早点好起来。”
小天狼星最后拥抱了她一下,粗略地亲了亲她的额角。然后随着一声劈啪,他消失了。
哈莉特站在有风吹过的静寂空地中,试图理清思绪。风声掠过,挖空了她的一切思维。
斯内普,食死徒?
她对食死徒了解得并不太多。赫敏在一本名叫《黑魔法的崛起与衰落》的书中读到过他们,而且她告诉过哈莉特一些知识,但……世界杯上所有人的恐惧……空中旋转的麻瓜……空中的影子——小天狼星曾经说过伏地魔和他的追随者(食死徒)在杀人之后会把它投到房子上方……
天气非常温暖,这一片林间空地的清凉令人感到愉悦,但哈莉特却冷汗涔涔。她开始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心跳沈重得仿佛在奔跑。
斯内普怎么会成为那些……人?这不可能。在每次有什么东西几乎取走她的性命时,他都会几乎心脏病发作。如果他是食死徒,伏地魔的同夥,她应该是他最主要的敌人;她的致命危险应该让他高兴得跳起来。好吧,只是个比喻。斯内普看上去并不像是那种会跳起来的类型,不管那是不是因为愉悦。
还有守护神。还有他曾经爱过她的妈妈……
她因为一根蔓延的常春藤绊了一跤,然后给了它非常恶毒的一脚。她想这应该就是答案……如果他是,或者曾经是,一名食死徒,这看上去并不可能……但这一切都看上去毫无可能,还有什么比这更荒谬的吗?
她心烦意乱地走回韦斯莱家,几乎没有在意自己究竟走向什么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