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哈莉特根本无法停止思考斯内普和食死徒的问题。

    而她不能停止思考这件事令她十分烦躁。她有时会尝试不去想。而其他的时间里,她让自己沈浸在这个问题中。到了夜晚则尤甚,她发现自己很难去想其他的东西。黑暗极其无聊,那只阁楼里的食尸鬼偶尔会砰砰敲墙或者嚎叫,这让她很难入睡。金妮总是能迅速进入梦乡并打起轻轻的呼噜,但赫敏那边过于安静,哈莉特知道她也同样睡不着。

    她终于把信寄出给了她父母。并没有给哈莉特过目。

    韦斯莱一家也注意到了哈莉特的心不在焉。特别是韦斯莱夫人,她不断问她好不好,愿不愿意谈谈。甚至连弗雷德都问她是不是在烦恼什么事,因为她在一场魁地奇比赛里驾着火弩箭直冲向了一棵树的树冠。

    韦斯莱们也有一份《黑魔法的崛起与衰落》。虽然它的前言非常历史化,但塔主要讲述的是二十世纪中的两次主要魔法战争,关于格林德沃和伏地魔。

    其中专门有一个章节讲述食死徒。

    “……负责酷刑丶实验,以及谋杀……出于乐趣屠戮麻瓜……在魔法界历史中传播了无与伦比的恐怖统治……新的黑魔法咒语,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惧……”

    读完那一章的那天晚上,她一点也没睡着。

    当一直不熟悉的猫头鹰在三天后带着一封有莱姆斯笔迹的信出现时,哈莉特抓住那只鸟的动作如此剧烈,差点把它掐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嘴里溜出的简短道歉究竟说了些什么就从后门溜了出去。

    那只猫头鹰刚刚摆脱腿上的信件就扑腾着羽毛飞了出去,好像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她展开莱姆斯的信,读道:

    哈莉特,

    我非常抱歉没能尽快写信给你。小天狼星直到我身体恢覆之后才告诉我他做了些什么。我对他非常(这个词下面划了两条下划线)生气,居然用这种愚蠢的方式告诉你这件事。他完全不需要像这样突兀地对你传达。

    当邓布利多告诉我们关于斯内普的事时,我们两个人都在场,而我可以对你保证,邓布利多坚定地信任西弗勒斯,甚至可以用他的生命作担保。邓布利多对我们保证,西弗勒斯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他已经不再对伏地魔效忠。我完全信任邓布利多,所以我也将同样的信任置于斯内普身上。他在毫无利益可图之时依然挺身保护你,我认为这比一切都有说服力。

    小天狼星对西弗勒斯有偏见,对黑魔法和食死徒尤甚。他有这么想的理由,但处于这个原因,你应该将此也考虑在他所告诉你的关于斯内普的事之中。我不会告诉你如何去思考,哈莉特,因为我非常肯定你能够自己做出判断。你了解西弗勒斯的另一面,而那是小天狼星所不了解的。而关于小天狼星对他的不信任——当事情和你有关时,这份不信任又增幅了许多——你也许可以和我一样接受邓布利多对他的信任。他是个极为睿智的人,很少会被愚弄。

    如果你愿意回覆,请一定这么做。如果你想面对面谈谈,我可以去拜访。千万不要犹豫问出任何问题。

    爱你的,

    莱姆斯

    哈莉特读完信之后的想法几乎和小天狼星的拜访之后一样,变成了漩涡。不知为何,从莱姆斯这里听到这些令这件事更为真实了。之前就仿佛听到了一条不怎么令人相信的八卦消息,而如今则像是得到了证据。莱姆斯说……而且邓布利多……

    斯内普真的曾经是个食死徒。

    (不管怎样,邓布利多相信他。)

    比起邓布利多,哈莉特更加相信莱姆斯的保证。邓布利多非常和蔼,而且所有人都说他极为睿智,但莱姆斯和她更亲近。她了解莱姆斯,而与此同时,邓布利多则是个遥远而和蔼,所有人都说他非常睿智的人物。

    她再次看向那封信。她裂痕斑斑的心在“小天狼星对西弗勒斯有偏见,对黑魔法和食死徒尤甚”和“爱你的,莱姆斯”两句之间撕裂了。莱姆斯之前从没有在信中签下“爱你的”这样的字眼……而且他在世界杯时拥抱了她两次……在发生骚动那天晚上,还有第二天早上他们离开的时候……他给了她一个真正的拥抱,而不是往常那样令他神经绷紧的动作。

    在收到他的信之后,她感觉好些了。并不算好,但……好了一些。

    她并没有立刻回信。与此相反,她像赫敏一样踌躇了起来,也许是出于和她同样的原因。她不希望自己听上去特别焦虑或者为此担心或者沈浸在这件事里,而且害怕自己可能听上去同时具备这三者——因为她的确如此。飘荡在森林天空中的黑魔标记会在她晚餐时给自己盛土豆的时候漏进她的脑海。那些旋转的麻瓜们会在她试着戴那些该死的隐形眼镜时入侵她的视线。斯内普和小天狼星在绿光之下的面容会进入她的梦境。她不断推迟回信的时间,不断想着,明天我就会回覆。

    然后时间就到了八月31日的夜里,她依然没能回信,也没有时间让她回信了。她们都熬夜到了很晚,一直到最后一分钟还在打包洗干净的衣服和课本还有家庭作业,那些东西都藏在在家具下面丶软垫中间和床隙之中。金妮无法决定带哪张古怪姐妹的海报去学校,而赫敏需要花两趟才能把所有的书都搬到楼上。

    “我去帮你拿剩下的那些,”哈莉特对蹲在箱子旁边试图把所有书和长袍都塞进去的赫敏说。“我打包好了。”

    “谢谢你,哈莉特——金妮,看在上帝的份上,挑一张,然后把你的东西都拿到一边去!”

    “不好意思,这一堆是我的东西,我会好好处理它们的,等我好好处理的时候,”金妮喊道。哈莉特觉得分享空间这件事让所有人都疲乏不已。

    她跑下楼梯,把自己挤到一边好让珀西从她旁边匆匆跑过去——嘴里啃着夜宵的烤牛肉三明治,拖着长长的给办公室写的报告。她听到韦斯莱夫人的声音从厨房中飘出来。

    “……担心,亚瑟……真的觉得我们应该说些什么……”

    “……不了解所有情况,莫丽……可能是错的……”

    非常好奇,哈莉特尽她最大的能力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走到楼梯下方。韦斯莱先生和韦斯莱夫人正在厨房里聚头说话。他稀疏的头发松松地挂在脑袋上,正在吃被推迟了许多的晚餐,而韦斯莱夫人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

    “我想我们至少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说。“如果某些事情会发生——”

    “这封信可能有任何含义,莫丽。”

    “但她为什么要和他见面,用这种,这种紧急的秘密的方式?而且当另一封信寄来的时候,你不在场,你没看到她的反应。她一直为此心烦意乱,可怜的孩子,肯定有什么不对——”

    “莫丽,哈莉特是个聪明的姑娘。”

    哈莉特吃了一惊,从楼梯的阴影中后退了一步。这和她有关?

    “她明白如果神秘人的手下再度活跃起来,她可能会身处于危险之中。他曾经有一次将她当做目标,他很可能再次这么做。”

    不止一次,韦斯莱先生。

    “此外,你甚至不知道这封信是不是来自莱姆斯卢平。”

    哈莉特的胃当真做了个后滚翻。韦斯莱夫人手中的羊皮纸——那是她的信?那不是关于斯内普的那一封,因为上面签署了爱你的卢平;他们会知道那是他寄来的……

    秘密和他见面……这是小天狼星的信?

    一闪念间,她想起自己把它塞进了牛仔裤的口袋中躲避金妮。韦斯莱夫人刚刚为她洗了一大堆衣服。她发现了这封信并且以为是莱姆斯寄来的。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有多了解他?”韦斯莱夫人问。

    “这个……我记不清确切有多长时间了,莫丽。他好几次在工作上帮了我很大的忙,你知道的,被施咒的文物还有类似的东西。他认识许多有用的人。”

    “你的意思是说,社会底层的人,是不是,亚瑟?”

    哈莉特不知道她究竟是因为韦斯莱夫人脸上不赞成的表情而恼火,还是对这份情报感兴趣。也许二者皆有。莱姆斯认识社会底层的人?

    “对我来说,他一直是个非常体面的朋友,莫丽。”

    “但这并不能证明他不会……”韦斯莱夫人非常奇怪地张慌了起来。“你说过他之前联络你,想知道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度过世界杯。而他前来是为了给哈莉特精细。这是孩子们说的——他的眼神一直固定在哈莉特身上。我知道他教过她,但他也教了他们所有人,而且我肯定不认为一个前教师在假期里给他的学生惊喜是恰当的。金妮说哈莉特看到他非常惊讶,他们彼此拥抱,而且他告别的时候甚至还亲了她。”

    “这些都是事实……”韦斯莱先生吃完了晚餐。韦斯莱夫人在他动手把盘子放到水槽里之前就用魔法让它们自己移到洗碗水中。“但你无法证明这封信是他寄来的,莫丽。这封信本身无法成为罪证。我们所知道的一切——”

    “而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问,亚瑟。她身边没有可以商量的人。任何人,任何……如果是金妮,你还会犹豫吗?”

    韦斯莱先生沈默了一瞬间。然后他开口时十分沈重,“当然不会。即便我只是猜测。好吧,那就问问她。”

    哈莉特听到的已经足够了。她不想成为这对话中的一部分,不仅现在不想,之后也一样。

    她再次爬回楼上,心脏跳动得十分剧烈,而且脸上因为某种更甚于愤怒的东西而散发着热气。

    “抱歉,”她回到房间后对赫敏喃喃道,“我找不到……”

    她把自己锁在了洗手间里,坐在马桶盖上思考。

    她还没有愚蠢到读不懂对话中隐藏的东西。韦斯莱夫人认为莱姆斯在骚扰她或者——或者某些东西。一想到有人会这样揣测莱姆斯,她的心脏就沸腾了起来。这就是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一直不愿意拥抱她的原因吗?而且他来世界杯只是为了保护她。这一切都实在太过不公了。

    脑海中一个怯懦的声音试着告诉她,韦斯莱夫人只是担心她,只是希望她安全,而且这只是个她能够轻易解除的误会。韦斯莱夫人根本不认识莱姆斯,甚至没有见过他。她只知道莱姆斯去了世界杯,觉得这很奇怪,然后用他来解释哈莉特因为斯内普过去是食死徒这件事分心的样子。哈莉特能够解释……

    有人拧起了门把手。“出来,金妮!”罗恩愤怒的声音穿透了门。“这世界上还有别的人需要用这个该死的洗手间,你知道的!”

    哈莉特打开门。“这都是你的了,”她说,然后从他旁边走过。

    罗恩变成了酱红色,和他的头发非常不相配。“抱歉,哈莉,”他小声嘟囔。他飞速冲到洗手间里,试图关上门,但并没有正确地扭过门把手,门磅的一声打开了。他一把把它甩上。

    一边因为这打断她内心折磨的不像样打扰摇着头,哈莉特一边走回了金妮的房间,躺在了她的床上。赫敏依然在试图把她剩下的书塞到她的行李箱里。

    “把那些扔到我的箱子里把,”哈莉特说。“我等一下就去收拾。”

    赫敏轻轻把她的书本们堆到哈莉特刚洗好的长袍上,然后坐到她的床边。

    “你想谈谈吗?”她问。

    哈莉特张口结舌。“g-关于什么?”她怎么会知道韦斯莱夫人的怀疑?

    “让你沮丧的事,不管那是什么。我知道你喜欢自己处理一切,但……你看上去比以往更难过。这说明了很多。”她轻轻微笑了起来。“是吗?”

    她的表情平静且充满理解。这让哈莉特觉得,韦斯莱夫人比她以为的错的更多。哈莉特身边的确有可以商量的人。赫敏,小天狼星,莱姆斯……还有……

    “没什么。”她用一只手压住眼睛。“等我们回到霍格沃茨,我会高兴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