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哈莉特非常希望韦斯莱夫人找不到时间和她谈话。韦斯莱先生突然收到了阿莫斯迪戈里——塞德里克的爸爸——十万火急的飞路消息,而且和往常一样,让六个人都带齐所有的东西就让韦斯莱夫人的双手丶双臂和魔杖都满满当当了。即便如此,在往出租车上装箱时哈莉特依然十分小心地尽量和她保持距离,并且当韦斯莱夫人上了另一辆出租车是感到一阵释然。
去伦敦上一路都大雨瓢泼,如果说他们在陋居还注意着不要被淋湿,那他们在国王十字车站则惨遭失败。和往常一样,海德薇造成的巨大噪音和逃脱了篮子不断挠所有人手臂和脸的克鲁克山是他们最大的麻烦,等他们到达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时已经全湿透了,但他们的手臂和腿都还是全的。
但之后,哈莉特的运气就用完了。
“哈莉特,我能和你说句话吗,亲爱的?”
哈莉特想不出一个可以拒绝的好借口。比尔——他的脑袋是被龙贯穿了吗——亲切地接过了她的箱子和笼子,把他们运上火车,使得哈莉特别无选择,只能跟着韦斯莱夫人走到人群之后,远离其他人。
“哈莉特……”韦斯莱夫人犹豫了一下,然后用一个拥抱和一句话解除了哈莉特内心的全副武装,“你知道我爱你,是不是?”
哈莉特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怎么反应。从她嘴里冒出来的声音可能是“嗝”,但她甚至连这都不敢确定。
韦斯莱夫人用双手捧起哈莉特的脸。“我只是希望确保你一切安全。”
她身边没有可以商量的人……哈莉特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我很好,韦斯莱夫人。”
“是吗,亲爱的?”韦斯莱夫人的双眼搜寻过哈莉特的脸。“我知道,你在因为什么事而担忧。”
“只是伏地魔罢了,”哈莉特说,无视了韦斯莱夫人的冷颤。“真的,我很好。”韦斯莱夫人看上去并没有被说服,她的神情看上去也并不像是打算放弃。好吧,哈莉特究竟是不是个格兰芬多来着?“和莱姆斯一点关系都没有。”
韦斯莱夫人看上去被相当吓到了。“我——什么?”
“我昨晚听到你和韦斯莱先生说的话了,”哈莉特非常高兴昨晚产生的怒火已经不再灼烧着她了。“没事的。莱姆斯……认识我父母。他是他们最好的朋友之一。他就像是我的……教父之类的。就这样。”
“哦,”韦斯莱夫人看上去像是刚刚被她拥抱完的哈莉特一样慌乱。“好吧。我——我知道了。我只是希望能确定——但如果你肯定——”
“妈妈!”查理的声音穿过蒸汽发出的哨声。“你和哈莉去哪了?她要赶不上火车了!”
“如果你能肯定,”韦斯莱夫人重覆道,开始和哈莉特一起匆忙往火车的方向赶。“你知道你可以写信给我和亚瑟,任何事都可以……”
哈莉特点了点头。韦斯莱夫人握了握她的手臂,然后温柔地把她送上了火车。
“谢谢你让我们留宿,韦斯莱夫人,”赫敏从窗户中探出身子来说。
“哦,这是我的荣幸,亲爱的。圣诞节我会再邀请你们来的,不过,好吧,我猜你们会更愿意留在霍格沃茨,毕竟有一件事和另一件事。”
她微笑着,但罗恩和双胞胎看起来却只有恼火。
“妈妈!”罗恩说。“究竟是什么事你们三个都知道而我们不知道?”
“你今晚就会知道了,我猜。这会非常令人兴奋的。记住,我非常高兴他们改了规则——”
“什么规则?”所有的男孩和金妮一起问。
“我敢肯定邓布利多教授会在晚宴上告诉你们。现在,好好表现,知道吗?竹子岛吗,弗雷德?还有你,乔治?”
活塞发出嘶嘶的声音,火车开始缓缓前进。
“告诉我们究竟霍格沃茨要发生什么!”弗雷德越过窗户怒吼,而韦斯莱夫人丶比尔和查理都挥手和他们告别。“什么规则改了?”
但韦斯莱夫人仅仅微笑着挥手。在火车转过弯之前,她丶比尔和查理就幻影移形消失了。
“他们不会停止捉弄我们的,”当罗恩丶赫敏和哈莉特趔趄着穿过摇晃的走廊走向他们的隔间时,罗恩抱怨道。“一直不停说‘我希望今年能回到霍格沃茨’……这是比尔说的……还有‘我们可能很快就会再见面’……查理……我自己的妈妈居然对我保守秘密,你能相信吗?”
“这个嘛,她肯定有非常好的理由,”赫敏说。当罗恩非常愤怒地对她抱怨时,她清了清嗓子。“她和你谈了些什么,哈莉特?”
哈莉特不必费心回答了——因为马尔福。当赫敏和罗恩等她回覆时,他那愚蠢的丶拖腔拖调的声音从敞开的隔间门中传了出来。
“……你们知道吗,父亲真的考虑过要把我送到德姆斯特朗,而不是霍格沃茨。他认识那个学校的校长。唉,你们知道他对邓布利多的看法——那人太喜欢泥巴种了——德姆斯特朗根本不允许那些下三滥的人入学。可是我妈妈不愿意我到那么远的地方上学。父亲说,德姆斯特朗对黑魔法采取的态度比霍格沃茨合理得多。德姆斯特朗的学生真的在学习黑魔法,不像我们,学什么破烂的防御术……”
赫敏站起身,踮着脚走到隔间门边,把门轻轻拉上,不让马尔福的声音传进来。“这么说,”赫敏脸上染上了明亮的颜色,“他认为德姆斯特朗比较适合他喽?我倒希望他早到那里去上学,我们就用不着忍受他了。”
“德姆斯特朗在哪里?”哈莉特问,主要是希望赫敏能分心不要再次问韦斯莱夫人和她究竟谈了什么。“肯定不在英国?”
“这个嘛,没有人真的知道,不是吗?从传统上,魔法机构的为止都是机密,即便对于外界的巫师也一样。就连霍格沃茨也被施咒使其不可标绘。1734年,当时的校长沃尔霍奇试图请愿让学校的位置为公众所知,然后因为明确的精神不稳定被要求下台。不过,德姆斯特朗肯定是在某个非常冷的地方,”她深思着说,“因为他们的校服中还包含毛皮斗篷。”
啊,设想一下会发生什么事吧,”罗恩很神往地说,“把马尔福从冰川上推下去,弄得就像一次意外事故,这大概不会很难……真遗憾,他妈妈这么喜欢他……”
暴风骤雨 Storm and Stress
当火车缓缓在霍格莫德站停下时,天依然在下着雨——但下雨这个词实在不足以形容当下的状况。更准确地说,如果整个世界翻倒,海洋倾撒过陆地,也许就是现在这样。
雨点有节奏地敲击着站台上哈莉特的皮肤,然后敲打着马车的车顶。雨滴和水流的声音充斥着哈莉特的听力,然后从水管口流走。学院长桌之上被施了魔法的天花板上是漩涡般的云层,其中不时被闪电而照亮。而每当雷声在窗外响起时,都会震得窗玻璃咔嗒咔嗒响动好一阵子。唯一对此毫不在意的只有悠然飘过烛光的鬼魂们。也只有他们是干燥的。
哈莉特一边把鞋子里的水倒出来,一边庆幸自己早上为了躲开韦斯莱夫人而藏在洗手间里戴隐形眼镜。多亏如此,她现在没有因为被水淋湿的镜片困扰,也没有失去视力。即便她现在全身上下的衣服没有一块是干的。这让人一点也感觉不到她其实是个女巫,有魔法之类的东西。
哦,没错,她讽刺地想。
“那个干燥咒语是什么来着?”她问赫敏。从她发梢上不断往后颈滴落的冰冷水滴让她快发疯了。
“是Adso,”赫敏说着,用她的魔杖指着哈莉特画了一个圈。
哈莉特的感觉并不像是受到一阵阳光的洗礼;这感觉上更像是被吸干。她的衣服皱起来,一些水滴消失了。她的头发发出了噗的一声,就像蒲公英从花苞中炸开的声音。
“你决不能用那根魔杖指着我,赫敏格兰杰,”拉文德惊恐地盯着哈莉特说。
“这不是我的错!”赫敏自卫性地说。“这个咒语就是这样的!”
哈莉特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感觉上的确……比往常还蓬松很多。
帕瓦蒂打了个冷战。“我,我不知道你究竟想不想看看,”她一边说着,一边递给哈莉特一面镶嵌着莱茵石的化妆镜。
哈莉特把它打开,试图把这小小的圆镜放得远一些好看到自己的头究竟受到了怎样的伤害。但这很难,因为她的头发大概是平常的三倍体积。
“非常棒,波特!”潘西帕金森尖细的声音穿过整个大厅,穿过一切叫嚷和在湿滑地上摔倒的人。
“呃,它现在干了,”赫敏说,但她脸红了。
“想让我也把你弄干吗?”哈莉特甜甜地问。她合上那面化妆镜时的咔嗒声发出了阴险的意味。
“呃……”赫敏看上去很惊慌。就当下来看,即便她的头发也不如哈莉特的那么蓬松凌乱。从镜子中看到的景象而言,她的脑袋看上去像是个蒲绒绒殖民地。
但赫敏和她湿哒哒的头发安全了:邓布利多教授从教师长桌上站了起来,举起了双手,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除了那些还在试图滑到座位上的人)。通往礼堂的门打开了,麦格教授身后跟着一队浑身发抖的,湿哒哒的一年级生。
哈莉特在分院仪式的时间里一直试图抚平她的头发,虽然它根本不肯合作。潘西和马尔福甚至没有看分院,而是挤在一起指着她大笑。哈莉特讨厌他们胜过自己那该死的愚蠢的头发。
她想念教师长桌上莱姆斯的目光。如果他在,如今应该会给她同情的一眼。
他们今年会有某个新的防御术老师。魔法部的某个叫多洛雷斯乌姆里奇女人一个月前通过了一个新的法案,几乎断绝了莱姆斯工作的一切机会。当然,莱姆斯并没有对哈莉特说过一个字。他从不会说。告诉她这些事的人是小天狼星。在过去,虽然狼人在申请工作的时候不得不表明自己的身份,但雇主可以自行决定是否雇佣他们;但如今,如果有人想要雇一个狼人,他们必须向魔法部申请许可证。如果魔法部觉得这个职位由一个危险的野兽担任太危险,他们就会拒绝发放许可。小天狼星用一些称谓称呼了这位乌姆里奇,同时还建议她去做某些事,莱姆斯最好听不到这些,否则他绝对会制止他,而哈莉特则觉得这些词汇非常有教育性。
但……其他老师中间并没有新面孔,只有两张空椅子:一张是麦格教授的;另一张,哈莉特猜测,是为新的防御术老师准备的。
好吧,不管新老师是谁,他们都不可能和莱姆斯一样好,她也肯定不会努力去喜欢他们。但她希望他们至少能接近莱姆斯的水平,而不是接近洛哈特。或者奇洛——那个试图谋杀她的伏地魔的跟班。
说到伏地魔的跟班……她瞥过教师长桌,寻找着……
斯内普正直直盯着她。
她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然后又变冷。她完全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应该看向一边?假装她不在乎?瞪回去?
在她作出决定之前,斯内普就先移开了目光。事实上,他几乎是立刻就看向了分院仪式。这演技实在非常出色,她差点就相信他根本没有看过她,只不过是环顾了一下礼堂罢了(但她发现自己很难相信他会对分院仪式有哪怕些微的兴趣)。
莱姆斯说过她可以自行判断。但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去思考,或者怎么处理她的想法。
一切都只是……该死的混乱。
周围的人都在大声而持久地鼓掌。她摇了摇自己的蒲绒绒脑袋把那些想法甩掉,好歹赶在麦格教授把分院帽拿走之前拍了几下手。
邓布利多教授的一个手势开启了晚餐,盘子里堆满了各种食物。
“吃点东西伐,阿莉,”罗恩的嘴里已经填满了土豆。“你的头发没有辣么招糕。”
“你可能是这么想的,”拉文德的样子非常反感,不知道那是因为他的餐桌礼仪还是他对哈莉特头发的判断。“你是个男孩,你不懂。”
在看到罗恩对那些土豆的所作所为之后,哈莉特很难把手再伸向土豆,所以她给自己盛了一些青豆。
随着晚餐时间流逝,她感到自己越发放松下来。这是种回到霍格沃茨的感觉……大礼堂里充满喧杂的人声,四处的所有人们没有一个会在意她所困扰的一切——斯内普和食死徒,韦斯莱夫人对莱姆斯的误解,甚至世界杯上的骚动……一切都感觉像是处在非常远的地方,一点也不重要了。而邓布利多教授就在近处,这让他感觉更加真实可信了,那种信任感仿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穿过他们之间的长桌和走廊,温柔地包裹住她内心深处最冰冷的疑问。他的长袍仅仅比城堡之外的天空明亮些微,镶嵌着精致的金线刺绣,这让他整个人都如同星云一般在烛光下散发着朦胧光晕。
斯内普正在递给他一个盐碟。这肯定有……某种含义。也许那些负责酷刑和谋杀的人必须在某些时候把盐碟递给其他人,但邓布利多教授肯定会知道其中区别。莱姆斯说过邓布利多教授信任斯内普。
在那之后,她试图给自己盛一些烤的非常不错的猪肉,甚至加入了男孩们关于世界杯的对话。当然,他们仅仅只议论着比赛本身。那场骚乱对他们来说和爱尔兰的大获全胜以及克鲁姆那卓越的找球技术比根本不算什么。纳威没能去成,而罗恩丶西莫和迪恩正在为他非常夸张地重现比赛内容,夸张到就算你当时在场也不知道他们在讲些什么。
当食物消失,邓布利多教授站起身时,哈莉特正在给纳威示范一个更为直观的版本。当他对全体学生微笑起来时,礼堂中的一切声音都归为了寂静。
“晚上好,欢迎所有人回来。我有些令人激动的消息要宣布,关于今年即将在霍格沃茨举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