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姆斯对小天狼星非常恼火。
这并不令人意外。小天狼星能毫不费力地鄙弃教皇,并且他的毫不悔改能让一群年轻的修女陷入凶卓绝狠的怒火。每当他做错事时,小天狼星可能会采取两种行动模式:庄严的殉道者或者可怜的狗狗。庄严的殉道者模式会让他胸前挂上一个隐性的条幅,上面写着:“我什么都没做错,虽然我知道你觉得我错了”;而可怜狗狗模式的他则会凄凉地跟在你身后走来走去,脖子上看不见的铃铛叮当作响:“我真的非常抱歉而且特别可怜,难道你不打算原谅我吗?”
当下他正处于殉道者模式,所以莱姆斯用冷静的沈默应对他。他们两个人都不会因为成熟而获得任何奖励,但莱姆斯拒绝和殉道者模式的小天狼星说话,尤其是在哈莉特没有回信的情况下,莱姆斯将她的沈默理解为,“我很沮丧,但我并不想让你们知道。”作为一个将生命献给秘密的人,莱姆斯明白这种迹象。
而小天狼星,自然,不会理解这种心情。
前门咯吱一声打开了;雨点的声音敲击着莱姆斯的耳膜,甚至比屋顶上的雨声更甚。他的台灯并没有闪烁起来,因为那是用魔法点亮的,但他自己的手背上感受到了湿气。
小天狼星湿淋淋地走了进来,一边把水从身上甩走,,一边像狗一样甩着脑袋。他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双眼,而那看上去甚至没有一丝落魄;正相反,这凌乱中透出的优雅美丽可能会让詹姆斯因为嫉妒而爆炸。
他缓缓走到客厅,把自己丢到一张扶手椅中。莱姆斯假装自己被手中的书深深吸引住了,这本书是哈莉特的言情小说之一,不知为何落到了他的东西里。
小天狼星拿起一本杂志——《为毫无艺术细胞的人而生的魔法玻璃吹制法》,那肯定是阿不思曾经订阅的——随意翻了翻,然后扔回了书堆中。他看向壁炉上摆着的莱姆斯的钟表,那指针的咔嗒声已经在轰然雨声中被吞没了。
“冬青果肯定已经回到霍格沃茨了。”
莱姆斯发出一个模糊的声音,然后翻过一页书。他可能应该惊讶于哈莉特在读这么直白的文字,但没有任何一本书能比得上小天狼星造成的破坏力。
小天狼星伸出一条腿踢向咖啡桌。他们刚搬进来时就发现这张桌子有一条腿短了一截,所以如果不小心把东西放错了边,它就会翻倒。
咔嗒丶咔嗒丶咔嗒,暂停。咔嗒咔嗒,咔嗒咔嗒。暂停。咔嗒。咔嗒。
莱姆斯动用了他所有的自制力翻过下一页,而不是把这本书扔到小天狼星头上。那会弄坏哈莉特的书。
小天狼星把脚放在桌子上,引起了目前为止最响的一声。
“你准备无视我到什么时候?”他问。
“到你承认自己错了,”莱姆斯并没有从书页中擡起头。“所以,也许要持续到永远。”
“梅林的蛋蛋,莱姆斯,只不过是个斯内普。”
“和往常一样,”莱姆斯依然没有擡头,“你根本没有抓住要领。我不在乎你对斯内普的评价,小天狼星,我在乎的是你对哈莉特说了这些。”
“我只是告诉她这个该死的真相。”
“是的,小天狼星,”翻过一页,然后倒扣过来。“这就是问题所在。”
“她的年纪已经足够知道所有真相了,月亮脸。”
“是吗?我不这么想。”
“赫尔加的奶子,莱姆斯,她不是个该死的会晕倒的陶瓷公主,”小天狼星咆哮道。这终于让莱姆斯擡起了头,因为这些粗话之下是小天狼星真正的情感,仿佛他对此的确有这么强烈的感受一样。好吧,也许的确,但那可能更是对斯内普的强烈的憎恶,而这正是问题所在。
他合上哈莉特的书。“小天狼星……你能不能想起,当你明白人们不是你所以为的人时,那种感觉是多么惨痛?甚至至少在大多数时候他们都不是你以为的样子?”
“哈莉特已经知道了——”
“是吗?”
“我们告诉她虫尾巴——”
“告诉了她,是的。她不知道他曾经的样子。但她了解斯内普。”
小天狼星咆哮道,“斯内普不是她该死的朋友。”
“这个嘛,的确不是,”但莱姆斯把这份愤怒分类到了并非小天狼星/斯内普专用的文件夹中。“但她依然了解他。别的暂且不提,他在数年内都处于她的监护人立场上——”
“你究竟想说什么,月亮脸?”
“我想说的是,虽然你已经习惯了人们和你想象中不同,但你抛给她的信息对她而言依然是很难处理的难题,而这就是你打算教给她这一堂课的方式。你仅仅只是把一切扔给她,小天狼星——”
“冬青果应该知道真相,”小天狼星和铁矿石一样顽固。“她不喜欢人们对她隐瞒真相。”
他结束这句话的方式锐利得如同剑矢,仿佛打算说,就像你对她隐瞒莉莉和詹姆斯的事一样。莱姆斯沈默了。
小天狼星并不明白保密的意义,即便作为义务。对他而言,一切都应该是开放而直白的,就算是苦痛也一样。小天狼星从来不会惭愧很久,当然也不会胆怯。詹姆斯也一样。哈莉特和他们相比有些表里不一,但她还小,而且她被抚养长大的环境和普通孩子不同。她向别人寻求真相,但当别人向她作出同样要求时却会加以保留。她渴望信息,但也依然希望能保持自己的秘密。莱姆斯明白个中缘由。
平心而论,她想得到的信息,她所无法得到的大多数,都属于她生命的一部分。她的未来。她所失去的,以及她可能会失去的。
莱姆斯憎恨那些不快的真相。
“我和你做一个交易,”他说,“如果哈莉特下定决心接受你对斯内普的建议,我不会再试图说服她。但如果她决定相信他,那你也不能再动摇她的决定。”
小天狼星张开了嘴,表情出离愤怒。莱姆斯预计会有一连串咒骂从中吐出,但小天狼星仅仅只是闭上了嘴,甚至没有说一个脏字。
“我不喜欢这样,”他最终说,他眉头皱紧的样子近乎于怒目。“那个混蛋可能会操纵她。”
“相信斯内普会做坏事比相信他做好事要容易得多,”莱姆斯指出。“但我甚至都不能想象他会操纵一个家养小精灵,让它相信他无害且深受误解。更别说哈莉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