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强争霸赛,”米勒娃用魔杖猛地戳了一下茶壶,突然窜出的蒸汽把弗立维头上的帽子掀了下来。“我真的很抱歉,菲利乌斯——”
“没关系,”他的帽子长出一双树蛙一般的腿,自己爬回了他的椅子,爬到了他的头上。“它经常从我脑袋上逃跑。”
“我简直连一点激动都感觉不到,”米勒娃瞪着茶壶,仿佛那才是应该为不道德的三强争霸赛的覆活而负责,“或者也许应该掐死那个把中世纪逗熊玩的比赛带到我们学校来的人。”
掐死人是不会出错的,西弗勒斯想。
“至少只有那些年龄够大的孩子们才能参加,”斯普劳特说,她的语气介乎宽慰和无奈之间。
“至少只是我们中间的一个,”弗立维说。“我们都应该站在他们身后,互相支持。”
“一个赢得荣耀和更多白头发的机会,”米勒娃再次给了茶壶急躁的一刺,这次它温顺地上升到半空中,绕着桌子给他们每个人倒上茶水。“好吧,至少,从不止一个方面来说,我对年龄限制感激不尽。这样至少哈莉特波特很难被卷到其中了。”
“斯内普,老夥计,你是不是发出了什么声音?”斯普劳特问道,“你刚刚可是不可思议地模仿了米勒娃。”
他能感觉到邓布利多刚刚从房间另一头对他眨了眨眼,他正在那里和那个白痴穆迪谈话。西弗勒斯寻找出一个既不过分锐利,又不算是在赞扬米勒娃的直觉的答覆。
“我认为三年的时间足以让所有人了解到,波特小姐即便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也能置身于致命危险中,”他说,“她只需要一只从墙里的管道里滑过的蛇怪。”
“但这次会有预防措施,”弗立维说,“阿不思亲自设定年龄界限,不会有人能破解的。”
“只是玩笑话罢了,西弗勒斯,”米勒娃说,尽管她看上去非常烦恼。“但我的确担心她。世界杯上发生的那件事——我才知道她当时也在场。当我想到她身上发生了些什么,被那群疯子包围……”
“我们都会照看好她的,老姑娘,”斯普劳特说。“她现在在霍格沃茨了。”
“是的,因为霍格沃茨已经被证明了能够隔绝疯子。”西弗勒斯说,他并没有费心去压抑语气里的讽刺。
“有时候那些东西的确会进入霍格沃茨,”斯普劳特以她不可动摇的好脾气说。“但他们可能会进入任何地方,因为会有人把他们带进来。但我们永远才是留到最后的人。”
然后他们的谈话集中在讨论哪个六七年纪的学生可能会被选中。出于礼貌,他们都从其他人的学院中提出人选,而非他们自己的学院,然后一边假意推辞一边接受赞美。如果霍格沃茨赢了争霸赛,他们都会很高兴。但出于夸耀心理,人选出自哪个学院也一样重要。
他们的善意甚至让他们提到了几个斯莱特林学生的名字。在过去几个世纪中,他的学院的学生曾经有一次被选中作为三强争霸赛的候选人,甚至赢得了三强杯。但她的获胜仍有疑虑,因为那次比赛中德姆斯特朗的候选人遇到了一场不快的意外,以至于中途放弃了比赛。
就他而言,西弗勒斯并没有费神参与聊天。也许这只是出于习惯,但过去几天中他的脑海中已经渗透出对某种行将到来的厄运的感觉。为什么现在才感觉到这些,而非在世界杯之后,他不知道。如果变暗的黑魔标记无法确切指出是什么造就了这些,那他也无法确定究竟是什么即将发生。
疯眼汉去他妈的穆迪在周围,根本没有任何帮助。那个惨不忍睹的老山羊。
这个描述也同样适合你。
这可能只是出于习惯。新的学年开始了;某些人丶或者某些东西,会开始准备谋杀哈莉特波特。
为什么她看上去对他很生气?答案:她是名青少年。青少年们都是情绪化的小混蛋。为什么这令他感到烦扰?不应该。那关他什么事?
也许只是因为少了那副眼镜。为什么她能摆脱眼镜?她的怒目没有被隐藏在那怪物般的镜片之后,因而显得更为强有力。
但这很奇怪。他并不觉得那像是莉莉在瞪着他,他本以为会如此。那仅仅完全只是个义愤填膺的哈莉特波特本人。
周围有动作的声音:其他人开始离开房间了。他听到穆迪的假腿发出咯啦咯啦的脚步。能摆脱这个该死的垃圾倒是件好事。
当西弗勒斯打算起身时,邓布利多占据了米勒娃刚刚空出的座位。火光将他的面容分割成光影两面。
“你并没怎么碰你的茶,”邓布利多说,“我是否可以邀请你尝试一下我收藏的乌龙?”
“如果我再摄取更多咖啡因,今晚我就别想睡该死的一分钟。”
“所以你终于打算在开学第一天的晚上睡觉了?”邓布利多惊讶地问道。“我很高兴——”
“不,”西弗勒斯低声道。“好吧,茶。”
邓布利多的办公室里确然发生了某些变化,虽然那之中的混乱让人很难指出究竟是哪个确切的地方变了,它们总能巧妙地融入这一片混乱之中。至少,大多数人无法做到。但西弗勒斯的精神强迫症已经把这里所有的东西和其位置列出了一个清单,并且记住了所有内容。在维持精神规律之外,这对于间谍工作而言也能派上用场。
“这是新的,”他看着书架上一个小小的玉雕——那是一头大象的样子。当人坐下时,它的位置刚好和你的目光齐平。
“准确地说,并不是新的,”邓布利多在他靠近火炉边的小桌上召唤出一套茶具。“我在为莱姆斯和小天狼星收拾出那座小屋的时候找到了它。这是多年前一个老朋友寄给我的——比你的出生还要早几十年。当时他在中国南方研究草药学。他曾经邀请我和他同去,你知道,这听上去非常吸引人。但当时我已经在霍格沃茨工作了,而且……”
他微微一笑,用温柔的动作指引一只茶杯飞到西弗勒斯手边。但那微笑之中含有某种有趣的东西。其中部分是真诚的,部分则并非如此,仿佛那之后所隐藏的记忆混杂着愉快和沈重。
西弗勒斯在喝茶的同时审视着那座雕像。邓布利多把它放置了几十年,现在找到了它,把它摆出来展示。这姿态中隐藏着某种东西,这雕像也一样,但那究竟是什么?
他作为教授和邓布利多一同共事了十三年,作为间谍的时间更长,但他从没能真正觉得自己了解邓布利多。大多数时候,他甚至懒得去探寻关于他的事情,除非他触动了西弗勒斯的某根神经。他接受了这个现实:邓布利多是个被谜团层层包裹的谜团。
“他后来如何了?”
“他在两年之后死在了一场山崩之中。我相信那是在尼泊尔。”
西弗勒斯眨了眨眼。“这是Marcus Fortinbras送给你的?”
“他是把亚洲药学带到欧洲魔药学的先驱,”邓布利多平静地说。“是个非常勇敢的人,极其聪明睿智。他的死是个巨大的损失。”
而他之所以离开英国是因为一则丑闻,和另一名年轻男子有关。那不是邓布利多;而是一个不容许有污点的家族的一员。当丑闻爆发开时,那名男子选择了自杀。Marcus Fortinbras一直是他所在领域的先驱,但他的成就并没有适时得到正确的评价——他的理论在他死后五十年才得到发表。
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被托付给了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知道他记住了这房间里的所有东西;他知道他会注意到这座小雕像并且提到它,就如同他往常一样。而西弗勒斯知道邓布利多没有任何说实话的义务。当西弗勒斯问起时,他完全可以说,哦,这只是我在抽屉里发现的小玩意;或者在回答第二个问题时只是简单地说,他死了。
“茶的味道如何?”邓布利多非常轻地微笑起来。
“可以。”他不知道邓布利多是不是明白了,他在回答他没有问出口的另一个问题。“教变形学比做植物学的先驱更重要?”
“霍格沃茨对我更重要,”邓布利多说,但他的双眼飘向那座小雕像。“这是……我对抗整个世界的庇护所。”然后他的目光转回西弗勒斯,他眼中的湛蓝明澈如同清水,他的思绪则如同烟熏玻璃一般不透明。“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会离开吗?”
“是的,”西弗勒斯没有一丝犹豫地说。邓布利多是否已经预测到了这个答案?
“真的?”
“是的。外界对我而言还有广大的未曾开拓的世界。”他也没能忍住自己移向雕像的目光。“但我从没奢求去想象能得到这样的机会。”
邓布利多沈默了一会儿。壁炉的火苗发出劈啪声,其中的木柴随着火势逐渐下沈。暴风雨在塔楼四周咆哮着,窗户上被点缀出白色的光芒。
“你不应该计划自己的生命如同其必然会过早迎来结局,西弗勒斯,”邓布利多静静地说。“即便在那些最黑暗的日子里,只要你凝神细看,总能找到光辉之处。”
“我是名斯莱特林,校长,”他语带讽刺地说。“我们也许缺乏乐观精神,但我们的计划总能应对突发状况。”
“希望如此,”邓布利多说,这次他看上去全然严肃。“希望你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