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礼堂的座位上移动到了勇士们聚集的小房间——四名勇士——三名勇士加上波特小姐——都等在那里。卢多·巴格曼活泼而愉快,那份激动令人感到厌恶。克劳奇看上去像一具尸体蜡像。克鲁姆阴沈,卡卡洛夫满怀敌意,马克西姆和她的得意门生愤慨且感到冒犯,迪戈里则表现出礼貌的困惑。他们在西弗勒斯的大脑边缘登记在册,他们的愚行之后都会被归档;那是他的习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但在此之前,他走进来的第一眼,是投向波特小姐;当其他人说话丶移动丶争吵丶威胁时,他注视着波特小姐。
她面色苍白,这是他注意到的第一件事;苍白——而且,虽然看上去受到了极其不愉快的震惊,但没有受到伤害。她从礼堂沿着过道走出去时,在银色的烛光下显得面无血色;如今她看上去震惊且焦躁,但那些情绪都非常遥远,仿佛这一灾难的重大性依然还没有在她心中成型。当布斯巴顿的勇士说出“这个小女孩”时,波特小姐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她转向当下在对她说话的人——首先是邓布利多,询问她是否把名字扔进了杯中(“我没有,”她说了一遍,然后马克西姆说“她当然是在撒谎!”时,她再度重申了一遍“我没有,”这次怒气冲冲)她看向从牙齿发出愤怒嘶嘶声的卡卡洛夫,看向咆哮着恐怖声明的穆迪,看向说着“她当然不可能这么做,邓布利多,那道年龄界限——”的米勒娃。
“仅仅出于安全考虑,在今年才第一次被执行,”邓布利多静静地说。“这一限制依靠我的年龄线来强制执行。比赛章程中并没有任何规定阻止火焰杯接受任何年龄学生的名字。”
“那么要不然就是你的咒语出了问题,邓布利多,要么就是这个女孩,她让高年级的学生把她的名字扔了进去!”马克西姆说,而她的哈巴狗学生擡起了傲慢的尖下巴,仿佛在说,正是如此。
“我没有!”波特小姐第三次说,仿佛非常想跺脚。
当西弗勒斯开口时,她的目光转向了他。“所有其他的勇士都是自己把名字扔进去的,是吗?”(他为自己声音的平稳感到惊讶。他以为他的声音会听上去像含着一嘴玻璃渣。)
“自然[a6] ,”马克西姆说,“由我亲自监督。”当西弗勒斯说话时,卡卡洛夫的眼皮挑了挑,但他猛地点了点头,手指揉搓着他那毛皮斗篷的衬里。
“那么,也许克劳奇先生能够告诉我们,”西弗勒斯话音冷酷,但血液的声音正灼热地冲击着他的耳朵,“比赛章程中是否提到由代理人提交的名字是否能成为勇士。”
所有的脑袋都转向了克劳奇——除了邓布利多。他朝西弗勒斯瞥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难以阅读。波特小姐,现在她看着克劳奇,看上去充满了急切的希望,但却和其他人都截然不同。
“比赛章程是火焰杯和勇士之间的合约,”克劳奇说,他的声音遥远而阴霾。在偏斜的火光中,只有他的眼睛丶少许面颊和额头清晰可见。“而非火焰杯和写有勇士名字的纸条之间。那仅仅只是象征性的。当波特小姐的名字被叫到而她站了出来,合约就已经成立了。而违约则需要付出重大的代价。”
波特小姐消沈了,马克西姆的胸膨胀了起来,卡卡洛夫看上去十分生气。
“总之,巴蒂最清楚规则,从头到尾从尾到头,”巴格曼愉快地说,这个该死的小丑。西弗勒斯肯定不是这个房间里唯一一个想把他的肥脑袋砸到壁炉上的人。
“我坚持要我的其他学生重新报名。”卡卡洛夫说。他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表情,那是西弗勒斯极为熟知的脸。他不介意把这个头骨也一起像鸡蛋壳一样打碎……“你们必须把火焰杯重新摆出来,我们要不断地往里面加进名字,直到每个学校产生两位勇士。这样才算公平,邓布利多。”
“但卡卡洛夫,”巴格曼说,“火焰杯并不是这样运作的——”
马克西姆丶卡卡洛夫以及穆迪被拉进了一场由蜂拥而出的问题和要求组成的吵闹的困境。
“我们开了那么多会,经过那么多谈判和协商,没想到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简直想现在就离开!”
“虚张声势的威胁,卡卡洛夫!”穆迪咆哮道,“你现在不能离开你的勇士。他必须参加比赛。他们都必须参加比赛。正像邓布利多说的,这是受到魔法契约约束的。这对你有利,是吗?”
“对霍格沃茨有利,他们有两次优胜的机会,”马克西姆的声音响亮得让天花板上的吊灯抖了起来。
西弗勒斯的头如同尖钉般疼痛。他甚至无法享受于所有人都如此愚蠢的这一令人愉快的景象。波特小姐看上去像是希望所有人都闭上该死的肥嘴然后留她一个人待着。
布斯巴顿的女孩在她的长篇大论中跺起了脚。在波特小姐那所有青春期的戏剧性表现中,她至少成熟到没有真正把这种行为付诸行动。
邓布利多暂时让这一争吵膨胀了一会儿,直到穆迪越过了他宽容的底线。“阿拉斯托!”他警告地说,然后穆迪平覆了下来,虽然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威胁,且依旧用憎恶的目光瞪着卡卡洛夫(后者则完全不敢看他);他眼中毫无看着西弗勒斯时总会浮现出的某种满足。
“这个局面是怎么出现的,我们不知道。”邓布利多在这充斥着愤慨的沈默中坚定地说,“不过在我看来,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接受。塞德里克和哈莉特都被选中参加比赛。因此,他们必须这么做。”
西弗勒斯闭上了眼,比眨眼要长那么一秒。
“啊,可是邓布利多——”
“我亲爱的马克西姆夫人,如果你有另外的解决方法,我愿意洗耳恭听。”
马克西姆没有回答,但她表露出了相当的不满。卡卡洛夫也一样,他的脸涨得通红。西弗勒斯想起几个世纪前曾经发生过的针对勇士们的事故。他一向会保留些不留痕迹的魔药以防……
“好了,我们继续进行吧?”巴格曼说兴高采烈地说,“要给我们的勇士作指导了,是不是?巴蒂,由你来讲吧?”
“好的,”克劳奇淡淡地说,“指导。是的……第一个项目……”
西弗勒斯知道那天杀的第一个项目是什么;所有老师都知道。米勒娃曾经因此在教职工休息室里对此发泄了整整二十分钟。“龙!冒火的,上帝保佑,会爆炸的,用地狱之火烘焙出的龙!”
他不能给一条该死的龙下毒。他不知道应该如何杀死龙。他之前并不需要知道。但他必须找到一个方案。
指示刚刚说完,马克西姆就带着她的学生一阵风似的走出了房间,两人都用法语飞快地说着什么。卡卡洛夫用毛皮仔细地裹住他自己,他可能以为自己的动作高贵而威严,然后他也带着克鲁姆离开了。
“你们两个也上床去睡觉吧,”邓布利多对迪戈里和波特小姐说。她的肩膀紧绷着,态度依然麻木,但却显示出某种顺从。西弗勒斯从早上在教室以来第二次思考这个问题,她究竟是如何把两种完全不同的生存状态结合到一起的,蛮勇和纤细,震惊和接受。
她和迪戈里一起离开了,后者比她的个子要高相当多。西弗勒斯差点直接跟上她,但他让自己在原地多留一会儿。她和迪戈里会在礼堂分手,他需要等到那个男孩离开。
“邓布利多,”米勒娃说着。
“我知道,米勒娃,”他回答道,他的声音听上去比应有的程度更为疲惫,以一百三十三岁的年龄而言。“我知道。”
“她能弃权吗?”米勒娃问克劳奇。
“不,”他平板地说,“按照比赛规定,弃权和违约等同。”
“但她的名字被投进火焰杯违背了她的意志!应该有针对这种情况的条款!”
“没有。火焰杯并不在乎勇士的名字是基于自己意志还是被强制提交的。”他听上去一点也不比那该死的杯子更在乎。“这一具有魔力的造物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然而人们并不在乎或了解一个魔法高脚杯便加以滥用。”然后,显然他并不打算继续同她或者其馀的人交谈了,他转向邓布利多,冷冷地说,“已经很晚了。我应该回去了。”
“自然,”邓布利多说。
“感谢你的招待,”克劳奇的话中完全平淡无情。
“这是霍格沃茨的荣幸。返程务必安全……”
西弗勒斯溜了出去。迪戈里现在应该已经离开波特小姐了……
他不会让她这么走开。